《[大梦归离] 如盖》禾沕

21、天柱 从昆仑

　　从昆仑出发，一路向南，便能到不周山。大雾四起，卓翼宸牵着嫣黎走在大荒的乱石上。一些石缝被水打磨得光滑，也有零碎的乱石杂在其间。
　　这一路太过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卓翼宸不得不找点话说。“嫣嫣，你之前去过不周山吗？”
　　“没呢。我也只是听说过。”遥远的天柱，时间尽头的永恒存在。
　　淌过弱水，再穿过一片乱石滩，就是不周山。
　　巨大的山体倾斜，满是锋利的崖壁，铅灰色的光像是天色又像是水。石块掉下来，簌簌落粉，被汹涌的水拉入海底。阴沉的云被刺眼的阳光破开，又被大风合上，转瞬流出视野。
　　卓翼宸的视线被钉在山体上，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这是天柱？”支撑天地的不周山当然不会是一座寻常安宁的小丘，可这份苍凉浩荡远超他的预想。
　　衣摆猎猎作响，嫣黎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对，不周山，天柱。”话音刚落，又是满腔茫然涌上心头。“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建木要他们来，可是却没说要怎样做。
　　两个小人儿站在山脚，不周山就在眼前，支撑天地的天柱将倾。
　　“去看看吧。”
　　不周山在颤抖，连同整片大地。卓翼宸眼神一凛，忙把嫣黎扯回身侧。
　　“小心！”一块顽石在巨响中砸开烟尘，落点是她方才站着的地方。
　　“咳咳……”等烟尘散去，水又灌进巨石的底部，嫣黎忙拉着卓翼宸跑开。
　　水面之上是巨大的漩涡，其下漆黑一片。打算上前的嫣黎被卓翼宸拉住。“小宸，那下面有东西。”
　　不周天柱支撑天地，天是头顶的天，可地却不是脚下的地。地是世界的最深处，大荒的海底。
　　“我知道，嫣嫣。但是那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往山上看看，好不好？”
　　上山的一路上是不认识的奇花异木，花木之下，还是砾石，除此以外，没有泥土，没有别的生命。天柱还在颤抖，石块碎掉的声音被大浪拍岸的声音吞没，那是不周山倾倒前的哀鸣。
　　不周山的心脏，是一个山洞。他们本没有发现，是被一阵雨催进去的。那雨来得急，又实在太磅礴，卓翼宸和嫣黎躲来躲去，阴差阳错躲进了这个山洞里。
　　卓翼宸升起火，烤干淋湿的衣衫，阴冷的山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火光明明灭灭，在风里摇曳，就是不肯熄灭。借着火堆投在墙上的光，嫣黎瞥见几道划痕。痕迹很模糊了，看得出年代久远，可是横竖工整，不是无心而成。
　　在洞外皱着眉头看雨的卓翼宸被嫣黎喊回去。
　　“小宸你看，这些……是字吧？”指尖掠过右边的一列，像是纪年，可是早已模糊了。
　　只留下零星的字句还清晰着，在那些字句里，卓翼宸找到几个字。“‘天柱将倾’？嫣嫣，你看……”
　　嫣黎凑过去。若时间不可逆转，这便不是预言，那么在数万年前，不周山也曾倾颓过一次。就和现在一样。
　　看着地上的火堆，嫣黎突然觉得一阵心慌。如果也曾有人修补过不周天柱，那他们当时是不是也在这个山洞里，就像她和他现在这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些文字大概是前人留下的记录。”指示下一次天柱倾塌时来这里的人——如果前人知道不周山还会再次倾塌的话。卓翼宸偏头看向嫣黎，眉头紧锁。“这些字都模糊了……他们应该知道会这样的。”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嫣黎冲卓翼宸点点头。“我们再找找吧，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洞口的地面被淋得潮湿，雨小了，斜飞进来沾湿衣摆，明灭摇曳的火终于被风扑灭。天色不早了，山洞瞬间昏暗下来。
　　透过那片昏暗，火堆碳化的痕迹里，嫣黎看见一点蓝莹莹的光。刨开砂石，是一块澄蓝的晶石。
　　而卓翼宸那边，正看着洞穴深处的一根木头陷入沉思。
　　“嫣嫣，快过来！”
　　嫣黎来不及多想，拿着蓝色晶石就跑回卓翼宸身边。洞穴深处，一根巨木斜斜支撑起整个洞体，木头莹润如玉，却又隐约绿意，不似死物。
　　淡绿光点萦绕在嫣黎的指尖，那段巨木带来的牵引和亲切感她无法忽视。嫣黎小心翼翼地覆上掌心，僵在原地，又皱起眉头。良久，她转头看向卓翼宸。
　　“是水杉木，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水杉纤细，鲜有如此粗壮的。
　　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她也没能得出答案，只好和卓翼宸讨论起那块石头。云光剑却突然亮了。卓翼宸噌地一下站起身。
　　四下无人。“没有妖啊……”握着剑柄，少年陷入困惑。顿了顿，又补充，“我是说，除了嫣嫣。”
　　“……废话。”
　　卓翼宸不死心地把那块澄蓝晶石凑近，云光剑嗡鸣更甚。
　　“是这块石头。”
　　绕到巨木的背面，卓翼宸看见一个斑驳的缺口暗淡着，格格不入。他举起手上的石头，正好对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嫣黎的手腕。
　　他回过头。“嫣嫣，准备好了吗？”
　　隔着那道目光，嫣黎看到他手上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准备好了。”
　　晶石融入巨木，周遭的一切融化，扭曲，重构，最终剩下一片虚无的星海。星海的深处，有一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