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 如盖》禾沕

19、金乌 回缉妖

　　回缉妖司的路上，卓翼宸一路都欲言又止，嫣黎扯了好几次他的衣袖，最终只换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进缉妖司，嫣黎就忙把他扯到一旁。
　　“你怎么了？我没做错什么吧？还是金乌……”
　　“你跟她很早就认识了？”
　　嫣黎一下子愣住，目光从卓翼宸的发丝转到那双看起来要起雾的漂亮眼睛。
　　“我说了啊，扶桑汤谷，是我的诞生之地。”而金乌作为太阳神鸟，栖于扶桑树上，御日而出，驮日而归，年年岁岁不曾改，所以——
　　“我认识她很正常吧？”
　　“可是嫣嫣，你之前没告诉过我。”
　　卓翼宸眼神闪烁，唇角翕动几番，最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也没什么。就是我以为，我和你是认识最久的……至少在现在身边的所有人中。”
　　那双好看的眼睛暗淡下来，叠上一片一片的灰色雨云，惹得人心间发酸。嫣黎试图寻找能和他对上眼神的角度，卓翼宸的目光却一躲再躲。
　　“卓翼宸！你看着我。”
　　“看了，你说。”
　　卓翼宸的目光终于抬起来了，晦暗的眼底染上淡淡的红血丝，一副好整以暇洗耳恭听的样子。嫣黎却隐约读出一丝撒泼打滚的无赖。
　　小水杉妖沉默了半晌，试图提出可靠的理由。
　　“金乌她……虽然我一诞生便和她相识，但她的年龄应该都比赵远舟大上许多了。她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话音未落又被对面那人波澜不惊地呛回去。“那赵远舟他还不是和文潇……”意识到有失偏颇，卓翼宸又面不改色地补充。“我不是说你和金乌……嫣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原以为卓府是我们第一无二的，唯一的羁绊。”
　　但她在他看不到的远方，却有更遥远的故事，他并不知道，更无从参与。他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了解她。就像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坦诚过去的“家”。
　　沉默再次弥漫在空阔的缉妖司里，嫣黎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隐痛，抓着卓翼宸腰间流苏的手松了又紧，好像害怕被他发现，却又更害怕他走掉。她放开流苏，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金乌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好吗？汤谷，只是诞生之地，仅此而已。”
　　云层把阳光滤得薄薄的，穿过檐角风铃，照亮嫣黎的瞳孔，映出卓翼宸的身影。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嫣黎轻轻开口。
　　“我一诞生就认识金乌了，太阳神鸟……汤谷的一切与她共存，这世间的一切也是。金乌于我亦师亦友，她教会我很多东西。”
　　卓翼宸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挂回耳后，默默听着。
　　“她很孤独。她有很多朋友，可他们来来往往，只有她千万年如一日地守在扶桑树上。”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嫣黎垂下眼眸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是来来往往的其中一人。所以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要好。”
　　思绪兜兜转转，又绕回了那年昆仑。“离开汤谷后，我再没有回去见过她，直到八年前，我去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生死的憾恨。和建木交易的办法……是她告诉我的。”
　　“她大概是讨厌我的。我走得那么干脆。所有人都这样，诞生而后离开，只有她还在扶桑。”
　　庭院里，建木皴种下的树葱茏茂盛，顶端的枝桠和酸果树纠缠在一起。卓翼宸正在想，或许应该修剪一下了。
　　正想着，卓翼宸突然听到身旁那人笑了一声。“然后她骂了我一顿，和你得知建木皴那事的时候一样。可是她必须待在扶桑啊，她拦不了我。”
　　“再然后，就是在常羊山。我们大概都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吧。”
　　半晌没等到回应，嫣黎一抬头，看见卓翼宸盯着庭院里的树出神。“就是这样啦，小宸。这是全部的故事了。”
　　卓翼宸缓缓收回眼神，目光落在嫣黎发间铃铛上。“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嫣黎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多少。“小宸，你在想什么？”
　　风吹过来，穿过叶子和影子，就把阳光吹乱了。
　　“我只是怕，怕我不了解你。我不想被瞒着，哪怕是无法参与也无法改写的过去。”无数个瞬间告诉他，漫长的错位一直绵延。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提起……”
　　“没关系，嫣嫣。至少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