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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刑天 虽说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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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刑天是与天帝争位的上古神祇,但文潇和嫣黎都没有那么担心他。天帝留下的封印足够牢靠,再过上千万年,这常羊山也不会倒下。
刑天的反抗充斥千万年历史,满是宿命的惯性。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金乌。
刑天破不了常羊山,金乌却足以让人间大乱。只是嫣黎怎么也想不通,掌管太阳的万年神鸟为何会叛逃汤谷。
裴思婧的箭破空飞出,直指前方庙门。
那是一个隐在常羊山半山腰的破庙。破庙很小,可是看得出初建成时规模很大,被草木收复的凌乱砖瓦铺开来,年代很久远了。
飞出的箭哐啷一声敲开破旧山门,里面是荒草杂芜的小院,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样子。唯一的生机,是院子里盘着的一棵古树,而一旁的碑文早已被风侵蚀得无从辨认。再往里走,是正殿,爬满了陈灰。
白玖抹了把门上的灰,放在鼻尖辨认。“阿嚏!”
前面的卓翼宸一激灵,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轻斥。“小玖!”
小神医揉揉鼻子移开目光,干巴巴地笑。“不好意思啊小卓哥……”
“天帝庙……”英磊盯着高挂的匾额,念出褪色的字。
话未说完,殿后窜出一道火星,直指最近的嫣黎。卓翼宸闪身挡在前面,火星撞上左腕的盾,红蓝交织的光浪冲开地上的尘埃。
“金乌!”三足金乌借着这个空隙掠过。水杉妖满脸怒气,又带着不可置信。她想去追,却被卓翼宸拉住手腕。
“嫣嫣。”卓翼宸摇摇头,示意她看向身后。方才金乌出来的地方,还隐着一个尘封的小院,文潇和裴思婧已经踏了进去。
一波又起,这次是一把战斧。裴思婧的箭飞出半空,被战斧斩断,却截断了战斧的轨迹。战斧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回到角落。
卓翼宸这才看清,那拿着战斧的,是个没有头的怪物。
不,应该是神祇。刑天。
刑天半身入土,乳为目,脐为口,操干戚以舞。这位神祇早已失去了所有表达情绪的能力。
“汝等囚毕方,扰常羊。所为何事?”
想要上前的嫣黎又被卓翼宸拽着手腕扯回去。在那位上古神祇身上,她似乎没看到预料之中的杀意。
卓翼宸也觉得奇怪。纵使毕方金乌双火烧山,也解不了天帝的封印,可他们毕竟扰了这位神祇破常羊而出的计划。刑天这般反应,实在令人费解。
“前辈?”
“所为何事?”不管他们怎么想,刑天的问题只是近乎机械地重复,索要着一个答案。
卓翼宸欲言又止,嫣黎替他问出口。
“毕方与金乌,是前辈招来的吧?双火烧常羊,为了破印而出?”
“不错。”风安静下来,被卷起的尘埃又落回它们应该待着的地方。“千万年前,吾战败受斩于此。既知如此,何故阻吾?”
一意孤行,偏偏不起杀意。明知没有结果,却仍万年不息。
“上古神祇,不可以常理论之。”卓翼宸捏了捏嫣黎的指尖,低声提醒。
嫣黎抬起头,看到同样满面愁容的卓翼宸。“那要怎么办?他这般执念,打定主意要这样做下去……”虽然破不了天帝的封印,可一波一波的乱子,不是人间可以承受的。
文潇顺着刑天的目光看过去。小门,正殿,院落,山门。山门掩着,和他们来之前一样。这山门,不知掩着多少年了。
“小玖,”文潇冲门口的白玖喊道。“帮我取些焦土!”
这位上古的神祇,目光所见,只是小小的天帝庙。万年枯井,千年朽木。常羊山的火,在这位神祇心里,也仅仅是一道封印的摇晃了。
焦土洒下的瞬间,文潇终于看见刑天的一丝波动。
“前辈,”文潇手里最终剩下一根焦黑的木头。“常羊无过。”
常羊山囚了刑天亿万年,也就生长了亿万年。风雨霜雪,常羊的声音是山崩地裂。现在,是枯木不逢春。
万古神祇心里装着亿万年的执念,常羊的声音太小,宿命又太吵。
刑天手里的战斧轻轻一颤。
“这是……常羊的树?”
卓翼宸在一旁补充。“金乌异动,扶桑十日,人间将会大乱。前辈,天帝封印无解,人间也无力承受这些。”
漫长的沉默之后,卓翼宸终于听到刑天的低喃。
“抱歉。”
可是在他们回答之前,就有另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刑天!你要言而无信吗?”踏进庙门的是衣衫明红的女子。
三足金乌。
“说好的,我与毕方双火替你破常羊,而你助我免困于扶桑!”
“金乌!”嫣黎没忍住,甩开卓翼宸的手就跑上前。奈何金乌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刑天身上。
“金乌,你该回汤谷!”卓翼宸的声音在嫣黎身后响起。
“缉妖司卓翼宸,对吧?”越过嫣黎的肩膀,金乌看向握着云光剑的卓翼宸。云光剑冰蓝光芒在她棕红瞳孔中一闪而过。随后,她目光又落在嫣黎身上。“回汤谷?我凭什么要回去?扶桑树方寸之间,我已守了千万年,所有人都走得,为什么我不行?”
三足金乌,扶桑神鸟,御日而出,驮日而归。嫣黎给不出原因,只是,她诞生之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为什么。”使命,也是宿命。
裴思婧的箭和卓翼宸的云光剑是一起来的,却被金乌躲过。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掐上了卓翼宸的喉咙,烈火在地上画成圈,隔开其他人。
“金乌,放手!”看着卓翼宸脖颈暴出青筋,嫣黎在红衣女子身后喊,奈何对方仍然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
“冰夷后人?只可惜了,云光剑……也斩不了我。”
嫣黎垂首看向刑天,得到这位上古神祇的默许。水杉叶卷着刑天的战斧,掷向金乌。水杉叶被神鸟烈火燃尽,战斧避开要害,精准命中。
卓翼宸终于得以喘息,撑着剑单膝跪地。金乌转身,满眼不可置信。
白光乍现,嫣黎的声音伴着文潇的白泽令响起。“抱歉,但你刚才,也对我出手了。”方才正殿里,那串火星一来便冲着她。她明知道她是树妖的。
“金乌……”战斧归位,火圈熄灭,嫣黎的脚步停在白泽令的圈外。“你可以离开扶桑,但日出前要回去,好吗?”恳求的目光看向文潇,最终嫣黎得到了默许。
“嫣黎,这不公平!”太阳神鸟,金乌夜行,何其荒诞。
“我知道。金乌,但你没得选,我也是。”十日异动,受难的不止人间,扶桑汤谷,山海大荒,自由的花肥,必不可少的是三足金乌自己的生命。
看着金乌的身影被白泽令带走,卓翼宸朝刑天颔首。“多谢前辈。”
常羊还和来的时候一样,是一片荒山。半山腰的破庙,再等到人或许是千百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