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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回家 他明明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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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耳珰是流纨的。
当初在钦州城内,看见许多平民女子都带这样小巧的耳饰,觉得新奇,他便送了她一副;只不过用的是最好的祖母绿。
眼下它静静地放在妆台前,是在告诉他,颢京荒野那一晚的事情,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是用多么不堪的方法,强要了流纨?
齐粟本是眼高于顶的傲慢性子,从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如何;可眼下,竟然后背生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无力地走出这间屋子,对守在门口的侍卫道:“烧了。”
侍卫一愣,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整个木樨园,都烧了。”
回程之时,他坐的是马车。
明明没有交锋,为何他觉得自己败了?
流纨的心意,重要吗?他该要她顺遂心愿,跟一个能真正给她快活的人吗?
答案是,休想。
他可以的,他可以叫她快活无忧,他有那个本事的。
不知道为何,他又想起了皎娘。
二十年了,从俘虏到侯爷夫人,她过得如何?
若是她对侯爷有半分留恋,又怎么会一心一意只想回到大金?又怎么会来劝他?
她们是母子,一脉相承的倔强。
便是将人抢回来,是否也同顾扉一样,日夜提防,从未放松快乐,最后依旧反目成仇?
伴随这叫人恐惧的念头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想要见到她。
见到了又如何?是奉若神明还是-----不再有任何顾忌的沉沦堕落?
齐粟闭上双目,躁郁得想要杀人。
马车莫名停了下来。
齐粟用疲惫至极的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陛下,尘上楼,有人发现了景宁的踪迹。”
齐粟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以前。”
“她一人?”
“陆沉陪着。”
齐粟突然沉默。
车外之人不敢崔问,静静等着他的指示。
“这么明目张胆?无妨,等过了今晚,不论他是人是鬼,是太子还是傀儡,我一视同仁。”
眼看着快到良辰,顾流纨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陆沉便看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知道此刻言语无法抚慰。
“他要是将我爹娘吊在城门上,逼我出现,那可怎么办?”
流纨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沉,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陆沉好言安抚:“在天下人面前,他不会如此。”
这跟景宁的情况不一样,他这回要的可是迎回“皇后”!
“好,就算他还有所顾忌,可他可以悄悄地用刑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陆沉吃了一惊:“你不会真的想要回宫里吧?”
“我,我实在是担心,你说我现在才看是担心是不是晚了,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陆沉抚额,流纨已经快失去理智了。
正要与她剖析形势,外面有人道:“节帅,宫中有人送信来。”
流纨“蹭”一声,竟然赶在陆沉的前面去接来信。
不是齐粟的,是赵棉的。
她飞速扫了一眼,不知所措。
陆沉见她表情不对,伸手把信接了过来,随后脸都青了:“不行!”
流纨在这片刻已经想好了办法,赵棉来信所言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是齐粟咬钩的最后一步。
“我要去。”
“不行。”
陆沉一把揉烂信纸,然后对顾流纨道:“你休想!”
“怎样你才肯让我去?”
“怎样都不肯。”
“明明是个好机会。我将他约出来,就说将‘真太子’的消息透露给他,以此为条件,要他放了我爹娘。”
“不行就是不行。”
“你不讲道理。”
“又如何?”
流纨气结。
陆沉又道:“此事还轮不到你上场,我自有法子。”
流纨静静地看着陆沉:“你好自私。”
“随你怎么想。”
“陆沉,此事你做不了我的主。”
陆沉也生气了:“我是你夫君,怎么做不了主?你自己也说了,‘将他约出来,然后将消息透露给他’;你以为对齐粟来说,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
流纨傻眼道:“难道不是‘真太子’的消息吗?”
“不会,是你!你才是他想要的那个条件!”
“不可能的,他难道不想知道‘真太子’的消息吗?”
“那为什么不可以写信,为什么不是我去告知,而是你?你自己心里不是也很清楚吗?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叫他对你产生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流纨十分陌生地看着陆沉。
陆沉在她的目光下的确有些心虚,可是他不打算退让。
“你在这里呆着,哪里都不准去,你要是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陆沉丢下一句狠话,便走了出去。
这个赵棉,出的什么馊主意?下回见到他非揍他一顿不可。
他在里面套了身夜行衣,又从地道出了将军府。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
颢京城内,华灯次第绽放,简直比星空还要璀璨。
这些都是为顾流纨准备的。陆沉越看越生气,简直想要飞身上去将那些刺目的灯全都扯下来。
他一路疾行,走到西市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在其中一户人家扣了扣门。
门应声而开,陆沉走了进去。
齐简,景宁“兄妹”在此,苏浅斟母子也在此。
苏浅斟倒是淡然,目不斜视;倒是齐简,视线一直停留在苏浅斟牵在手里的孩子身上,神情如见鬼一般。
陆沉走到中间,对着惊魂不定的齐简道:“你准备好了?”
——
“今天是个大日子,侯爷可准备好了?”
顾扉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个时辰喝酒,的确是早了一些,可是他不愿意跟这个人面对面说话,便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梳妆打扮一番?”
齐粟冷声道:“你是流纨的爹,我不愿意为难你。”
“那很好,索性再放我自在一时,最起码等我喝完这壶酒。”
齐粟上前,拿起酒壶,静静地倒在地面上。
“你该写信给流纨了。你劝她回来,大家心平气和,免得有人不快。”
顾扉故意皱着眉头道:“你真是太不了解我那孩子了,她是出了名的不孝,不然也不会为了跟自己的夫婿相聚,把她亲爹娘留下来挡灾。”
齐粟尽量克制自己的脸色,平静道:“你们商量好的。”
顾扉指了指齐粟,无奈地笑了笑,突然问道:“太子的事情打听得如何了?”
“侯爷会不知情?”
顾扉一脸无辜:“我这么会知道?我除了打仗,别的一概不关心——不过,眼下既然风云突变,你还有闲心情娶妻?会不会有点胡闹?”
“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顾流纨。”
顾扉不屑一顾:“你确定?”
齐粟正要说什么,一个内侍上前,将一封信送到他手上。
他打开,默默地看完。
顾扉很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齐粟将信件握在掌心,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流纨要见我。”
顾扉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阿,我女儿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怎么会想要见你?”
“过了今晚,她便是皇后了。日后万人之上,无限荣宠,怎会恨我?”
“你高兴就好——那信能不能给我看看,万一是假的呢?”
“流纨的字迹,我认识。”
“没说有什么事?”
齐粟轻笑一声:“自然是为了他的好爹。这么多天,我没给她任何压力,就是为了叫她体谅我的一番苦心。好在,她终于明白了,说愿意回来,做我的皇后。”
顾扉轻描淡写地骂道:“你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控制了她的爹娘,还说没给她压力?”
“看在流纨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
齐粟匆匆离去。
“备马出宫。”
近侍震惊道:“陛下真的应邀前去?”
齐粟止步:“有何不可?”
“显然有诈!”
齐粟仰头,看着满园冷清的喜庆,缓缓道:“愿者上钩。”
流纨约的地方,乃是齐粟做镇国公时的府邸。此处也是他们成亲之后的住处。
今晚,他将要从此处迎接他的皇后回宫。
刀山火海他也会来。
近侍想要跟进去,齐粟道:“不必跟着,在此等候。”
“可里面------”
“朕只是回家,不必担心。”
他从容走了进去,不疾不徐,去赴这一场约。
流纨在给他的信中,无一字缱绻话语,只说愿意透露唐缜的行踪,换取爹娘的自由。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封书信,都不会轻易相信,更不会全不防备。
可他愿意。
他也明明可以等流纨乖乖回到他的身边,再进行交易------
可谁叫流纨约的地方是这里?
她的条件-----他们都心知肚明。
她肯回来就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他也不想在册封大典上闹得太僵,叫天下人看笑话。
所以提前见上一面,温言哄好,乃是上上之策。
齐粟一路说服自己,直到见到亮着灯的屋子。
灯下的的身影静静地坐着,好似等他回家一般。
好似只要他踏入这间屋子,便可以与她做一对寻常夫妻,相拥而眠。
他在门口踟蹰着,有些舍不得进入,怕一进去,这瑰丽的梦境便碎了。
流纨垂首相候,然后似乎等得有些不耐,起身走动起来。
齐粟心道: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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