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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中暑 京郊那晚 ...

  •   一向干燥的天气,到第二日晚间,突然铺天盖地,一场瓢泼大雨。
      林中安营扎寨,暴雨到来之前这一行人已经安置妥当。
      陆沉的营帐中点着蜡烛,他面前铺着一张北境一线舆图,正是在金人诱导下做出的布防图。与手下将士商量,怎样才能将计就计,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君入瓮。
      外面“咔嚓”一声,闪电一时将帐内照得雪亮,随后便暴雨如注。
      陆沉的手指在舆图上顿了顿。
      随即又道:“吕城,通河,枯城三足鼎立,城内荒芜,届时将城中百姓全部撤走,由兵士假装城百姓,只要金人上钩……”
      “将军,这雨这么大,要不要紧?”
      陆沉:“最前端的钦州,吕城布防不变,让他们顺利攻城,以为我们中计,这样才有可能诱敌深入……”
      刘翼德心内叹气,反正他提醒过了,他不听,届时可不要后悔。
      半个时辰后,陆沉道:“朝廷已经得知了消息,想必不日便会下旨,等我的人一到,便可以与金人痛快厮杀。”
      徐仁虎担忧地看了一眼帐外,又看了看陆沉。
      “战场上厮杀耽搁不得,朝廷那边也要小心,不能叫我们遭了暗算,腹背受敌。”
      这话说得隐晦,在场的只有刘翼德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唐缜只要发现北境战况不对,随时会反扑,得提前盯着唐缜的一举一动,小心提防。
      看陆沉的意思,宫中一定是安排妥当了。
      议完了事,陆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刘翼德到底忍不住:“将军,你看这雨下的,囚车里的没遮挡,只怕不好。”
      陆沉适才说得口干舌燥,眼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都是闯过刀山火海的人,还怕这点风雨。”
      刘翼德苦着脸道:“顾氏没吃过苦,经受不住……”
      陆沉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没事了?”
      刘翼德被堵了个结实,咬牙道:“算了我不管了。你别后悔就成。”
      陆沉不忘在他身后补了一刀:“狗拿耗子。”
      刘翼德背对着他使劲摇了摇头,出去了。
      这一夜雨势就没小过。
      直到次日清晨,雨才停了下来,陆沉起身,掀开帘子,按照习惯去营中视探。
      徐仁虎正端着热水进来,抬眸一看,惊讶道:“节帅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陆沉揉了揉眉心:“一直在想布防的事情,过了时辰也就睡不着了。”
      “哦,节帅操劳。”
      徐仁虎递了热巾栉过去,陆沉接着:“昨晚雨大,有没有什么……伤亡?”
      徐仁虎笑道:“瞧您说的,不过是雨大一些,又没下刀子,怎会有伤亡,至多不过是受些风寒罢了。”
      陆沉淡声道:“哦,有人受了风寒。”
      “我猜的。受风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军中的人身子骨结实,扛一扛也就不药而愈,您也不用担心。”
      陆沉干咳了一声:“那些细作呢?有没有趁乱逃走?”
      徐仁虎接过巾栉,又端了茶水给他漱口:“那囚车结实得跟什么似的,谁有那个本事要出去,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地淋了一夜的雨,活该!”
      最后“活该”二子着实响亮,陆沉几乎以为是在骂自己。
      徐仁虎心里可不就是再骂他吗?
      昨晚那么提点都要死撑,哦,早上忍不住打听了,早干嘛去了?
      有那个必要非这样亏待一个女子?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简直瞧不上?
      陆沉放下茶盏:“我去巡营。”
      “您不吃点东西?”
      “回来再吃吧。”
      徐仁虎背过去收拾,脸上笑呵呵的。
      陆沉走出营帐,朝那一排囚车看去。只见几个兵士正将厚厚的油布从囚车上扯开。
      陆沉就近问一个值守的小兵:“谁下的令?”
      “是刘将军,说这些都是重要人证,日后都要送京受审。要是路上染了病,缺医少药的很麻烦,便吩咐了。”
      陆沉点了点头。
      那一排囚车就跟磁石一般吸住了陆沉,他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齐粟实打实地淋了一夜,此时头发披散,衣服全贴在身上,见陆沉走近,忍不住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小人了?”
      陆沉不看他,只道:“管好你自己吧。”
      陆沉走到第八辆囚车时,兵士正将油布揭开。
      流纨蜷缩在囚车里面,头发一样湿透了,粘在脸上。
      本来艳若桃李的双唇此时一点颜色也没有,眉头紧锁,双目紧闭。
      士兵吓了一大跳,正要伸手去推,一把大力将自己推至一边,随后,锁链应声而断,陆沉已经探身进去了。
      流纨软弱无依,浑无知觉。
      陆沉慌了。
      他抱着顾流纨走过齐粟身边时,齐粟一样地慌:“她怎么了?”
      陆沉脚步不停,将人送至营帐:“喊军医来!”
      片刻人就来了,替流纨诊脉,陆沉在一边,心里虽急,却插不上手;差不多悔断了肠子!
      军医道:“只是中了暑,用凉水擦身,服下香薷饮即可,切不可再捂着——属下这就去煮。”
      想来是昨晚刘翼德怕她淋雨,罩上一层油布,因为不透气反而热中了暑。
      军医前脚刚走,徐仁虎便端来一盆凉水,放在陆沉跟前,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帐里只剩下两人在内了。
      陆沉迟疑了片刻,到底拧干了帕子,盖在她额上。
      流纨悠悠睁开双眼,陆沉正在忙活,陡然迎上她的视线,手停在半空,本来自然的神情此时突然变得尴尬异常。
      他立刻站起来,将帕子丢下:“你既然醒了,就自己来吧。”
      流纨接过帕子,懒懒地放在一边:“没力气。”
      “刚才军医可说了,你这是中暑,需得……”
      “你好啰嗦。”
      陆沉被她呛声,瞪了她一眼,流纨道:“你就这么把我弄到你自己的帐子里,不怕有心之人起疑吗?”
      陆沉十分意外。
      流纨见他那样子,索性把话挑明:“把我送进囚车,不是为了做给唐缜看?一来以示你跟我爹已然决裂,二来假装中了他们的计,按照他们的布局迎敌?”
      陆沉深吸一口气:“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不愧是武威侯的女儿。”
      “可惜一场大雨就叫你露了马脚。陆沉,你也忒沉不住气了些。”
      陆沉:“你是怎么猜到的?”
      流纨侧过身子,撑着头:“猜你不忍心那样对我。”
      陆沉:……
      他差点就破防,或者失控。
      他似恨极,冷着声音道:“原来你知道。”
      流纨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陆沉狠狠让开。
      流纨叹道:“等一会儿还送我去囚车吧,不过受些风吹日晒,做戏总要做全套。”
      陆沉昨晚一夜没睡:谁能料到向来少雨干燥的地界,竟莫名来了一场大暴雨?
      他昨晚一夜没睡。
      好在军中有军医,尚有法子。眼下见流纨这么说,一腔火气没处发去,咬牙道:“等等再说。”
      流纨的确浑身不舒服,也就不再坚持,平躺下来:“也好。我便借你的地方睡一觉。”
      流纨身子虚弱,很快便睡着。
      陆沉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里离囚车尚远,陆沉依然感觉到两道视线阴沉地锁住这里。
      自然是齐粟。
      他也没想到会有暴雨,流纨会中暑;眼睁睁看着陆沉将人带入自己的帐子中,如何相信他们清白?
      陆沉微微转身,对着他,将自己微微扯开的衣襟合了合,神情畅意。
      能感觉到他目眦欲裂。
      陆沉这才觉得痛快一些。
      流纨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时辰后醒来,见陆沉坐在帐子中,背对着她看舆图。
      他身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边看舆图边取过碗,放在唇边吹了吹。
      流纨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陆沉还端着香薷饮,药材是临时从附近的村子里找来的,颇花了一些时间。
      顾流纨这个动作,汤洒了一半。
      陆沉却连先放下碗的动作都忘记了:“你做什么?”
      “反正别人也误会了,不如我们假戏真做好不好?”
      陆沉不敢相信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流纨并不甘心就此放下,迫切想要确定陆沉的心意。
      她缠了上来,带着些许病后的虚弱。
      陆沉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悬停在半空,生生忍住将她按进怀里的冲动。
      伴随呼啸而来的欲望,残存的念头却是:又是如此!
      陆沉知道自己该推开她,可是如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御她的诱惑。
      流纨也知道心结难解,并非□□好便可以释然。
      可是,她实在不甘心就此错过——在确定陆沉对她依然有情的情况下。
      她在他耳边咻咻纠缠,双唇似无意识触碰他的耳垂。
      “陆沉,我想要的,只有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你……”
      这一句话像是在陆沉脑中点燃了烟花,再也无人能够阻止它灿然绽开。
      他猛然抱起流纨,将她放在案上,身子欺进,迫使她与自己亲密无间。
      唇齿纠缠,似渴了几百年。
      主动权很快为陆沉所有,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欲念。
      流纨从未见过陆沉如此。
      可她还病着,吃力地仰头承受,很快便汗水涔涔。
      她有些支撑不住,离了些许,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抱我去榻上。”
      陆沉的视线还在去追寻她红肿的唇,过了片刻才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
      她要与他在此,做成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不想吗?
      他想得快要疯掉!
      尤其是在将军府大牢听到那一句话之后,对流纨的恨意里裹挟着更多的欲望,脑子简直不能停下,只要一停下便是与她深深纠缠。
      没有半分迟疑,他将流纨抱上了榻。
      随后他起身,眸色灼灼看着流纨,伸手去解衣衫。
      流纨也去解。
      如此相对,陆沉上榻,膝盖轻抵。
      流纨沉醉后仰,去迎接。
      ……
      那晚,也是如此?
      河堤?
      为何是河堤?
      流纨藤蔓一般攀附上来。
      陆沉意识混沌,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要在河堤?”
      流纨睁开眼,欲望退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到底过不去。
      他还会问她什么?问她为何要这么做,问她——喜不喜欢?
      流纨你还在痴心妄想?
      她欲起身,陆沉不放:“为何?”
      为何要背叛啊!
      流纨身心俱冷。
      “我哪里不好?”
      陆沉轻抚,意味已经完全变了。
      流纨不喜欢。
      她从不是委曲求全的那一个。
      她推开陆沉的手:“对不起。”
      “我只是想知道,为何在河堤?”
      这于流纨来说,并非可以轻易问出口的问题。
      是她不敢回想的耻辱。
      “你跟我说——你是被……”
      “陆沉!”
      流纨猛然喝住,趁着他发愣,从他身下逃了出来。
      陆沉茫然极了,他哑着声音:“流纨,为何啊!”
      “没有为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你……你说你只想要我,你说你……”
      “我……”
      如何否认?
      如何承认?
      事已至此,你还奢求什么?
      流纨穿好衣衫:“我需回囚车了。”
      “不许走!你刚才才说的话为何不算?为何要招惹我!”
      流纨被他执着手腕挣脱不得:“我……我鬼迷心窍行了吧?我……陆沉你放过我!”
      “只要你说一句,河堤那晚非你所愿,我便就此揭过,再也不提!”
      流纨垂下眸子,终于道了句:“非我所愿。”
      陆沉欣喜若狂,将流纨抱在怀中!
      流纨只剩下满心的疲累。
      “我可以回囚车了吗?”
      陆沉不解。
      “节帅要因为我坏了大计吗?”
      流纨身上的冷意,迫使陆沉放开她。
      她后退两步,终是走出了帐外。
      陆沉此时方察觉:她有多么的无心。
      无心之人,却偏偏说她只要他一人。
      却完全无视他心上伤痕遍布,痛不欲生。
      营外有一条小溪,陆沉狂奔而去,将自己沉入水底。
      陆沉来见齐粟的时候,已是黄昏。
      他竟又换了衣服。
      齐粟蛇一般的视线打量陆沉。
      陆沉心知他误会,无端觉得痛快。
      “你有话对我说?”
      齐粟反质问他:“我下午便叫你过来,你却磨蹭到现在?不怕耽误事情?”
      陆沉伸长了双腿,淡然:“哦,一时闹得高兴,忘记时间,侯爷莫怪!”
      这话等于是在明说。
      齐粟的眼神快要把人给吃了,他虽不喜欢陆沉,却知道他一向立身为正,最是磊落。
      如今在军营里,流纨还是戴罪之身,他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之举?
      流纨喜欢他什么?他连自己还不如吧。
      齐粟声音又冷又沉:“你对流纨做了什么?”
      “我们夫妻之间私密之事,侯爷就不要打听了吧。”
      “呵呵,你忘了,流纨她是我的女人。”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齐粟有心反击:“我们从客栈出来,正好下了一场大雨……”
      陆沉却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匆匆赶到客栈的时候,地上的血还是温的。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没走远,陆沉立刻派人去找,四周都找遍了,却毫无踪迹。
      齐粟并非因为在客栈被人识破,便起了杀心;却极有可能是走到半途,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派人回头杀人。
      是什么叫他改变了主意?
      陆沉眸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粟回味:“好大的雨,草甸子上都是湿的,雨过天晴,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我与流纨……”
      陆沉忽然打断问道:“又是明珠投?”
      齐粟一愣,断然否定:“当然不是。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客栈里都是我的人?”
      齐粟一愣,随后道:“一眼便知。”
      陆沉差不多确定了。
      他在说谎。
      统统在说谎!
      是他强占流纨后,才回到客栈杀人的。
      为何如此?若只是害怕自己的人追上来,应该一开始就动手,为何是去而复返?
      他是在河堤上才知道客栈中人是自己的人的。
      怎么知道的?
      陆沉不确定当时二人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流纨以客栈中人相胁,逼得他回头杀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胸中像是有火欲喷出,几乎是一路狂奔进了自己的营帐。
      流纨并未被他送回囚车,而是强留下来喝香薷饮。
      他一掀帘子进入:“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他会返回客栈杀人?”
      流纨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你……他告诉你的?”
      “他强迫你?”
      “……”
      “你做了什么,叫他突然性狂?”
      流纨试着朝一边躲开,谁知陆沉将她狠狠拽住,圈在自己怀里,眼眶早犯了红色。
      “告诉我流纨,我一定替你报仇!”
      流纨的防线一点一点崩溃。
      她也撑得很辛苦,可事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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