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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诚意 要使美人计 ...

  •   车帘滑落,齐粟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流纨。
      她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依他对她的了解,她的表情应该没有什么悔意。
      不仅没有悔意,反而有可能在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她向来最会骗人,又油盐不进。
      不然她怎么可能从他的眼皮子地下逃到凉州?
      齐粟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有些叫人意外。
      这女人泪眼朦胧,楚楚可怜。
      装的。
      明知她在作假,可这幅样子,还是叫他的心似被猛击。
      齐粟似受不住一般闭了闭眼,迫使自己冷静些。
      “知道错了?”
      流纨的神色还留着些怨恨,但实在没了气势,在他手掌虎口间,点了点头。
      齐粟的手掌一阵温腻的触觉,声音又柔软了几分:“还跑吗?”
      “我必须上京救我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他第一。”
      齐粟素来冷寒的眸子升上了些许微不足察的笑意:“哦,那谁第二?”
      流纨不答。
      齐粟有意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微微附身:“说啊。谁第二?”
      流纨扭头想躲,又被他轻轻控住,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入京还有一段路程,我有的是耐心,你便好好想清楚。谁第二。”
      流纨气鼓鼓道:“我腿麻了。”
      齐粟朝她的眼睛里看去。
      她是真的在生气。
      但与他而言,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与小猫张牙舞爪无异。
      他不介意看小猫张牙舞爪,甚至被她挠几下,直到入京。
      因为,入京之后,估计她便会因为更大的事情与他生气。
      那时,只怕难哄。
      齐粟微勾了勾手指,像是摩挲又像放手。
      他直起身子,撤离退回:“起来坐。”
      流纨爬起来,坐在离他老远的对面。
      “坐过来。”
      流纨满脸不高兴地坐过来。
      两人都没说话,但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流纨果然憋不住,问道:“你在那批兵器上打什么鬼主意?”
      齐粟慢条斯理地捧起茶盏:“你便那么笃定,是我在打主意,而不是他?”
      “他跟我爹素未蒙面,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爹?”
      “所以我便是求娶不成,心怀怨恨,挟私报复是吗?”
      流纨实话实说:“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南朝朝廷表面上团结一致,一块铁板;实际上,老皇帝服用丹药醉生梦死,太子身体孱弱,常年不见人;倒是公主------可惜,只是养在深闺的一介女流,眼界和胸襟,比起男人来差得太远。”
      流纨:“这我知道。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这样一个朝廷,内忧外患,这些年全靠你爹守住北境一线,才能苟安。只是,他守得住铁蹄刀剑,守得住人心吗?整个南朝,已被金人四处安插细作,千疮百孔,与筛子无异。”
      齐粟又冷酷道:“想要你爹死的人,何止一个?要你爹死的办法,层出不穷。”
      流纨便盯着他的脸:“那也不会是陆沉。”
      齐粟的神色兵无什么不悦:“是吗?人心难测------”
      流纨来不是跟他吵架的,但此时她就是忍不住:“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齐粟道:“无论如何,兵器的事情他最好收手,不要再查了;流民军交给郑简,随后便返凉山,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流纨不接受他打马虎眼:“你是金人,跟你有关?”
      齐粟道:“你该明白,我们两个都不是金人。”
      她不想现在在这个问题上做无谓的辩论:“你告诉我,兵器的事情跟我爹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关。”
      “你------”
      “若非如此,你怎么会回来?”
      流纨半天骂了一句:“你可真够无聊的。”
      “不然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多久?你爹出了事,你应该来找我。缺银子,你该来找我;那么鲁莽便将流民将杀人,再随意找个人来代替。顾流纨,你还是你爹的女儿吗?”
      这是在说她蠢了。
      但是好人坏人她分不清?
      齐粟继续道:“明珠投一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也不该把我一棍子打死,以为我在每一件事上都会害你。”
      好一个巧舌如簧。
      就差没说,我那么做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虽然我害了你,但是我还会帮你。
      流纨在心内翻了个白眼。
      这笔帐,迟早要跟他算的。
      但不是现在。
      兵器一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齐粟掀开车帘,眼下已行驶在枫山脚下,触目望去,漫山遍野是烈焰焚烧一般的红。
      真是大好河山。
      流纨不喜欢钦州,不喜欢荒芜戈壁;更遑论茹毛饮血的大金。
      他又何尝喜欢?
      他低头,见流纨也在看山,便道:“你不喜欢钦州,往后便不要再回去了;等你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便在颢京定居下来;秋日赏枫叶,冬日泡温泉;草长莺飞的三月,我们便一起去江南。”
      他便这么自信,他爹可以被救出?
      还是,别有所指?
      晚间,一行人便在山谷中的一间别院留宿。
      别院甚大,齐粟带的几百扈从如水入大海一般,一下子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青衣,头梳双鬟的小厮和侍女。
      流纨先被接着,沐浴更衣,洗去风尘。
      她一边由着那些侍女伺候一边想,他知道兵器的底细,还要陆沉不要查下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水太深,碰不得?
      是忠告还是威胁?
      齐粟这个阴险小人,把线索都握在手中;干什么,把他们当成耗子玩呢!
      他不要陆沉查,那她来查。
      穿戴整齐后,侍女将她推到镜子前。
      之前为了行走方便,她一直穿着简便的男装;眼下不止换回了女装,甚至可以说是盛装打扮。
      镜中人明艳不可方物,有倾城之姿。
      顾流纨知道一定是齐粟要她这般打扮的。
      一会儿她就要以这般打扮,陪他吃饭,弄不好还要陪他喝两杯。他喝得醉醺醺的,还要给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真是好烦。
      好想把他捆起来,抽他几鞭子,打得他哭爹喊娘之后,再问他,兵器是不是你卖给金人的,你到底想干嘛?说!
      他若不招,她就用刑,各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酷刑;用得他皮开肉绽,招认为止。
      这样便痛快了。
      可惜------
      正惋惜间,一侍女款款上前,屈身道:“姑娘,大帅有请。”
      顾流纨叹气,现在不仅不能给他一个痛快,还要自己牺牲色相来套取线索。
      “那走吧,带路。”
      绕了不知道多少路,才来到一处小小院落之中。
      还没进院子,流纨便闻到一阵香透肺腑的气味。
      是木樨花。
      流纨微微愣神,随即迈进院子。
      酒菜就摆在园中的桌案上,四处是假山,温泉的热气氤氲缠绕。
      这景象似曾相识。
      流纨记得了,两年前,他还在父亲手下的时候,曾随他们父女俩入京;某一次陪顾流纨访客时,流纨见人家的院子如此小巧精致,艳羡不已。
      他便一模一样也造了一间?
      啧啧啧,还真是花了心思。
      齐粟闻声转头,视线停在顾流纨的身上。
      不算失礼,也绝不清白。
      凭他这幅好看的皮囊和如今的身份地位;这般看一位女子,对方很难不动心。
      可惜,顾流纨只记得此人手段下作。对他半点儿好感也无。
      齐粟挥了挥手,伺候的人便都退下了。
      “坐下吃饭。”
      顾流哇顺从地走过来,坐下,迟迟不动筷子。
      齐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怕他又在酒中下毒,便道:“你若乖一些,我何至于此?”
      流纨还是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粟觉得她似乎在发抖。
      不只是她的美貌,也不只她出人意表的刁钻,连同她的害怕,也会叫他莫名地兴奋。
      他此刻对她,似有无尽的耐心和温柔。
      他往她的碗碟中夹菜,柔声问道:“便这么害怕?还是,你怕自己喜欢上那种------”
      流纨稳了稳心神,打断他的话:“没怕。吃你的饭吧。”
      流纨心道,今晚便不套话了。早些吃完,去睡觉。
      她放开手脚去吃喝。一口酒一口菜,动静极大,脸上衣服上溅满了油。
      吃饱喝足,流纨放下酒壶,一抹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说完便起身要走。
      “站住。”
      流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齐粟将她刚才对嘴喝的酒壶拿过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持在手上,放在唇边。
      却不喝。
      “这便要回去?”
      “不然呢?”
      “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流纨看着那酒杯,在他手上如同玩物,不禁喉咙发干:“没有。”
      “今晚不论你问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
      “我没什么可问的。”
      “机会只有一次。”
      “------”
      齐粟将那杯酒缓缓饮下:“绝无虚言。”
      顾流纨天人交战。
      计划本来如此。
      可……
      齐粟:“美人计若是你这么个施法,只怕全天下都没有男人人会中计了。”
      “我听不懂。”
      齐粟不理会她装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便肆无忌惮地激怒我——要使美人计,便拿出一些诚意来——我心甘情愿中计。”
      流纨缓缓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酒壶,笑靥如花替他斟酒。身子扭来扭去,蹭来蹭去。
      “大帅,这杯酒你一定要喝下,不然我会心痛。”
      齐粟似乎心满意足,刚要接过酒杯,说时迟那时快,顾流纨举起酒壶,朝他头顶砸去:“去死吧你!你愿意,老娘不愿意!”
      ------
      “还愣着做什么?”
      流纨收回想象。
      要是真可以就好了,可惜受制于人。
      “你要我问的啊,那我便问了;若是有半句虚言,你不得好死。”
      流纨正要开口,便见齐粟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果然奸诈!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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