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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祸从口出 江南也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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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了?”
陆沉拱手道:“恕难从命。”
“前功尽弃,不可惜吗?”
“殿下言重了,尚有退路,亦有坦途。”
“我不信。”
“殿下若不相信自己的身子,也该相信公主的本事,只需要假以时日。”
“齐粟在逃,你就真的不担心他卷土重来?”
陆沉微微垂眸:“回殿下,这已不是草民的事了。”
唐缜看出来了,他不信。至于为何不信,他摸不着头脑。
“殿下,凉州城内尚不十分太平,草民的妻子母亲都在客栈,草民担心她们的安危,请殿下恕罪。”
陆沉话已说绝,又急着要走,唐缜无可奈何。
他叹息道:“也罢。”
客栈内,刘银巧扶着顾流纨慢慢躺下,面带愧色地看了她一眼。
她身后戴着帷帽的景宁见她如此,道:“放心,她卯时便会醒来。”
刘银巧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公主,总觉得她为人极不敞亮,如今这馊主意也是她主张的,可有什么办法,她必须给陆沉战死的爹一个交代。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她常用的香,我偷了些来,你戴在身上,黑灯瞎火的,他该不会发现。”
帷帽下的景宁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接过刘银巧递过来的香囊,下意识地闻了一下。
好奇怪的味道,这真的是她平日用惯的?
联想顾流纨行事一向出人意表,也就没那么古怪了。
她将香囊揣进怀里,去了流纨原先住的那间屋子。
没有点灯,她脱下斗篷,径直躺进罗帐之中。
若非陆沉一线希望都不给她,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留下子嗣,两全其美。
陆沉走的那一天,她终于见到了哥哥。
尽管他戴着面具,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但景宁一眼便认出了他。
哥哥的身子在大金已遭损毁,是不可能做皇帝的。他回宫,是为了助景宁上位。
头一件事,便是陆沉。
若能留得下他自然好,若留不下,他也有对策。
他的意思,陆沉眼下对孩子无所谓,以后可就不一定了。这孩子留在宫中,既是他的掣肘,也是他的软肋。
该帮的他会帮,不该做的他不会做。
等景宁有了子嗣,日后便有了靠山,便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哥哥在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没留意道景宁神色中非同寻常的羞赧。
或许这并不重要,男女之情对于皇家来说,并无多少叫人愉悦的滋味,左右不过是某种渠道,某种工具。
唐缜道:“我先行一步在凉州等他,你也早日做通那妇人的工作——记住了,必要时,不必留着顾流纨的性命。”
景宁一怔:“这只怕不行,陆沉极其看重她,要是顾流纨死了,他定会与我们结下深仇大恨!”
“推给那婆子便是,她亦有作案动机。”
景宁目瞪口呆。
她原以为哥哥与陆沉曾出生入死,亲密无间,谁知道转眼便可以为了新的利益去陷害。
除了帮她,只怕还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陆沉威胁太大。
她平躺在榻上,如此陷害如此算计一个人,一会儿却要与他同赴云雨,极致恩爱。
如此行径,并不比当初在宫里下药陷害好多少。
陆沉依旧翻窗而入,轻盈无声。
景宁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被子。
陆沉缓缓走近,景宁因为太紧张,都没察觉出他步履中的警惕。
黑暗中寒光跃入眼帘,随即,一阵冰凉贴了上来。
长剑划破了罗帐,搁在景宁的脸颊。
景宁不知道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后悔。
没人可以招惹陆沉,更加不可能戏耍他!
他要她的命,她便给他吧,愿赌服输。
陆沉一言不发,景宁默默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宁睁开了眼睛,陆沉已不见踪迹。
她拥被而起,犹豫要不要趁机机会逃走。
事已至此,她怎么可能将此事推给刘银巧呢?怪只怪自己昏了头,把哥哥的话听了进去。
陆沉一脚踹开了刘银巧的门,刘银巧一个激灵,差点没给他跪下!
待他见到顾流纨好端端地托腮坐在那里,脸上的冰山瞬间融化,几乎是喜笑颜开。
他担心了一路,就怕太子做出什么蠢事——好在,她安然无恙。
他冲了过去,也不顾刘银巧站在一边,一把将人提起抱紧。
此事不溜更待何时?
刘银巧慢慢挨到门边,陆沉反应过来,轻喝道:“站住!”
刘银巧忙大声解释道:“公主要我下药,我哪敢推辞!但是我暗中换了药,你看她不是好好的,我害谁也不会害我媳妇儿!”
流纨在陆沉怀里用力点头。
陆沉适才一进那间屋子,便闻到一股味,自然发现了屋子里的古怪。
“你把什么给她了?”
“谁?”
陆沉没好气道:“你说呢!给公主的!”
“原先放在猪圈里给猪避蚊子的,味道是呛人了些,可是个好东西,冬天是用不着,夏天放在屋子里是很管用的。”
流纨吃吃地笑出声来:“干娘你可真能糊弄,把这玩意儿说成是我惯用的熏香,也亏得公主信了你。”
“我敢保证这东西她没见过没闻过,哎——”
“叹什么气?”
刘银巧哪敢说出心里话,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她太了解陆沉了,要是她真的用这种法子叫陆沉有了孩子,他一定饶不了她。
更何况是去害顾流纨!别说她舍不得,便是她舍得,流纨要是在她手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完全不干想象陆沉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她只好糊弄一番。
只是孩子的事情是别指望了。
她幽怨地看了陆沉一眼,嘴里也不知嘀咕着什么,便要出去。
流纨喊住她:“干娘,这三更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你夫妻两个睡吧,我去柴房凑合一宿。”
“那怎么行?”
刘银巧摆摆手,示意无碍。
陆沉搂着顾流纨:“我们回自己屋,你歇着吧。”
刘银巧以为公主美人计不成,一定羞臊地走了,便点头道:“也好。”
陆沉跟流纨回去,屋子里早亮起了灯火,景宁穿戴好衣物,静静地站着等他。
她见流纨好好地站在他身边,也没多少意外。
顾流纨倒是有一些。
景宁道:“我说几句话就走。”
流纨推下陆沉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不必了,眼下没必要避开你。”
陆沉也没打算让她在外面等:“殿下请说。”
景宁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羞怯道:“今晚此事拿主意的是我哥哥没错,首肯的是我——至于我为什么答应,与唐家江山无关,是我对你情意深种,便利用刘银巧想要子嗣的心里,孤注一掷。”
流纨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她不是不知道,她在为她的哥哥脱罪。
陆沉若是知道他们真实的想法,难免会生仇怨。
可惜,陆沉又岂会被三言两语骗过去?
陆沉面无表情,过了很久才淡然道:“多谢殿下抬爱。”
再无多余言语。
该说的,他走之前都说完了。
景宁不知道他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懒得计较,还是给她们兄妹留一些余地。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们兄妹便越是多了忐忑。
“夜已深,殿下请回吧。”
逐客令已下,景宁突然后悔万分。
她与陆沉原先虽不是男女之情,却好歹有一份知己之情。
可如今,叫她糟蹋了。
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像流纨一样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便是陆沉真的倾心于她,她也会在权势和真心之间左右为难,有用时,依赖于他,无用时忌惮防备他。
她缓缓下楼。
原先躲在暗处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涌入大堂,眼下一齐仰首,等她。
抑或是等她发令。
她看向站在这一群人最后的唐缜。
他静静看着妹妹,没有失望,没有责怪;亦没有担心,怜惜。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只是在等着她回宫。
景宁暗淡蒙尘的心上,像是被人轻轻划过一刀。
是一种锐利的疼痛,可其实伤口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深。
无论从什么角度说,她都败了。
她从哥哥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曾在大金九死一生,所经历的痛楚一点也不会比齐简少。或许这对他而言,和大金的经历比起来,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陆沉不识抬举,还有别人。
景宁穿过侍卫,走到哥哥身边,
“回宫?”
她点了点头。
流纨侧耳去听,楼下的动静终于消失了。
“好怕他们就此冲上来!”
“冲上来我也打得过。”
流纨知道他在说笑,若是唐缜真的动了杀心,借此机会铲除他,那么一定不止楼下的几十人。陆沉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是逃不脱的。
陆沉看出她的担忧:“唐缜不会拿我怎样,至少现在不会。”
流纨想到了什么:“你与太子周旋良久,此次执意要会南屏,也是因为你早已摸透他的心性?”
陆沉不满流纨不懂他的心意:“自然不是。会老家是你我一早便商量好的,至于他心性如何,我才懒得理会。我又不怕他!”
少年心性却功高盖主,自然身处险境。
可他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流纨突然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回南屏。”
陆沉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别的去处:“那去哪里?”
“江南也不错!”
陆沉春风和煦的脸色渐渐凝结霜意。
流纨还没意识到,她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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