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惹将军》慵懒非懒

113、神仙眷侣 漫天星夜下

　　陆沉的脸色瞬时冻成了冰。
　　流纨忐忑不安地想：我说错什么了吗？
　　难不成他只想回南屏？南屏是他长大的地方，乡里乡亲的都熟——
　　流纨解释道：“我不是说不回南屏，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游山玩水啊，先回南屏再回江南也是一样的。”
　　陆沉松开她，转身走到桌案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南到底有什么，叫你如此惦记？”
　　“江南有山有水，气候温润，园林——”
　　陆沉听到此处，抬眸扫了她一眼。
　　她猛然停住了，心里不太确信。
　　难不成齐粟到处为她修园子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流纨从宫里逃出来后，陆沉为了躲避追捕，便与她藏在齐粟的山庄，名为灵樨山庄。山庄里遍植木樨花，秋季香气浓郁。
　　庄子面积虽然不大，却曲径通幽，亭台楼阁，流觞曲水，花了许多心思。
　　他竟然对此留心了。
　　流纨咬着嘴唇，心想自己没做亏心事，一定不能多余解释。
　　当下最聪明的做法是继续装糊涂。
　　于是她无所谓道：“不过你要是不习惯也就算了，也不是非去不可。”
　　陆沉依旧淡淡的：“没有遗憾？”
　　“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南方人，有什么遗憾的？”
　　陆沉伸手，示意流纨走近一些。
　　顾流纨摸不准他的心思，迟疑地走了过去，被他抱在怀里，摁在腿上：“我倒是想去见识一番。”
　　流纨生气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想看看，他为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流纨心中一惊，心想，果然！
　　陆沉看着她十分难看的脸色，悠然开口道：“颢京城内一处，虽是用来制药，但引泉水入园，有江南山野的风情；城外一处遍植木樨；侯府外面看着虽还寻常，里面依旧是南方布局；再加上钦州还有一处——钦州遍地沙石，气候极冷，也能叫他种上桃花，这份心思，叫人感佩。”
　　流纨虽问心无愧，但到底是她跟齐粟表态说自己喜欢江南水土才有这样的结果，所以说完全不慌张是不可能的，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奢侈浪费，他做的那些事，不知花费多少银子，并不合我心意——”
　　好像越解释越糟糕。
　　陆沉对她的言辞极不满意，温热的大手贴上，似施加了什么魔力，叫流纨说话有些不连贯。
　　“原来是园子的问题。”
　　“陆沉，你过分了——”
　　陆沉也知道自己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只是一想到顾流纨来雾山之前与那人的关系绝不算坏，甚至还有那种可能，他便十分不痛快。
　　眼下，除了索取亲近，还有什么可以抚慰这种不快？
　　可流纨不干！
　　她用力摆脱了陆沉的纠缠：“你若不信我，那便说清楚；要是说不清——”
　　陆沉冷声道：“说不清又如何？”
　　“那你便自己慢慢想通。”
　　流纨才不想无事生非，在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上纠缠。
　　“你需要静一静。”
　　“你敢走。”
　　陆沉突然上前，用手撑在门框上：“不想说便不说就是，你跑什么！”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这是信不信的问题，你若觉得他家的园子不好，你便去烧了毁了，拿我寻什么不痛快！”
　　陆沉头一次见流纨发火，一时气势便弱了下去：“我跟一个园子置什么气，我是气你还没回老家呢，就要去江南。”
　　流纨索性道：“去江南怎么了，难道因为他有几处江南风景的园子，我便连江南都不能去了不成？我自小呆在风沙漫天的钦州，喜欢温润的江南纯粹是因为那里的气候好，风景好，你要是过不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沉完全败下阵来：“瞧你跟过年的爆竹似的，你爱去我便陪你去就是了，我又没怎么！”
　　“你那哪里是没怎么，你分明——”
　　她顿了一会儿，到底不愿意吵得太僵：“我去找干娘睡一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陆沉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奈何他真的惹恼流纨了，不敢强行将人留下。
　　流纨气呼呼地了，他没精打采地退回自己的屋子里，靴子也懒得脱，便和衣躺在榻上。
　　想不通，也放不下。
　　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流纨什么时候会消气。
　　果然，辗转反侧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出发，流纨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爬上了刘银巧的马车。
　　陆沉很少有这么无计可施的时候。
　　他心绪不佳地上了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到底没忍住，下车，径直走向刘银巧的马车。
　　一掀帘子，对里面正在说话的顾流纨道：“下车！”
　　流纨：“不下。”
　　陆沉又对刘银巧道：“那你下！”
　　刘银巧莫名其妙：“我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下车。我跟流纨说会儿话不成吗？”
　　陆沉的眼神渐渐威压，刘银巧瞧这有些不对，不情不愿地下去了。
　　顾流纨喜怒都写在脸上，显然还没对对陆沉昨晚莫名其妙的醋劲消气，扭过头去看窗外。
　　陆沉坐在她身侧，憋出几个字来：“送干娘回老家，我们去江南。”
　　流纨讶然回头。
　　陆沉有些慌：“若你只想自己去，眼下只怕还不行。起码等朝堂稳定，国泰民安。”
　　流纨嗔怪了他一眼：“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沉故意道：“我倒是可以陪你说话，就怕哪一句说错了，惹顾大小姐不高兴。”
　　流纨伸出两只手，分别捏住陆沉的脸颊，气哼哼道：“谁叫你不相信我，活该！”
　　陆沉的视线落在鲜妍如花的唇瓣上，心猿意马。
　　可是夫妻之间就怕存有芥蒂，若不说清楚，时时想起，都是心头一根刺。
　　陆沉双手将流纨的手扯下来，团在自己手心：“江南的园子我这辈子只怕是没法给你了，若你实在喜欢，我们便去江南定居，去江南也好，唐缜再也找不到我们！”
　　流纨：“谁要江南的园子了？假山假水有什么好？我喜欢真的！”
　　陆沉笑道：“那便去江南！”
　　“可干娘指望你给他养猪呢！你要是走了，谁给她养猪尽孝！”
　　陆沉毫不犹豫：“再认一个。”
　　流纨道：“再认一个！亏你想得出，你也太草率了！我要是干娘我要气得吐血！”
　　陆沉也不解释，伸手将她拥在怀里：“我要是天天在她跟前晃悠那她才会吐血，放心吧，她养我十几年，我自会安顿好她！”
　　流纨也不知道他怎样才算安顿：“总之我们先回乡呆一阵子，我爹过年的时候不是要来吗？等过完年开了春再走也一样。”
　　“有道理。”
　　一路闲话，次日黄昏便到了南屏。
　　站在山坡上眺望，依旧四四方方的田地里堆着草垛子，依旧炊烟袅袅，小溪欢腾。
　　这是顾流纨第二次来此处，中间经历悲欢离合，流纨再看到熟悉的景象，方知道当日陆沉诈死，和她一起回乡的那段日子有多美好。
　　自此便做这世上最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
　　陆沉搭眼一看，早就结满蛛网的屋子竟然被修整一新，此刻正冒着和别家一样的烟火。
　　刘银巧也看，奇怪道：“莫不是有外乡人占了你的屋子？那我们可得把人赶走！”
　　陆沉一把挽着刘银巧的胳膊：“回到家便能吃热乎的不好吗？管他是谁呢！”
　　刘银巧向来知道这个儿子除了打仗的时候比较严肃，其他的事离谱得没边，当下瞪了他一眼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在碗柜里放银子？还不去看看在不在。”
　　陆沉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携流纨下山了。
　　石砌的矮墙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等着。
　　流纨的眼睛越睁越大，看看苏浅斟，又看看陆沉。
　　“我说你还不信！眼下我干娘不仅有儿子，连孙子也都有了！”
　　“你……”
　　刘银巧眼神没那么好，快到跟前的时候才看到是苏浅斟。
　　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抓过此人和陆沉的奸。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她腿边的孩子身上，一时间呆呆立住。
　　就在众人回过神想要问陆沉一个究竟的时候，一人持着铲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陆沉几个一点也不意外，笑意盈盈道：“回来得正是时候，洗手准备吃饭！”
　　是赵棉。
　　有苏浅斟的地方就有赵棉，这倒不奇怪！
　　可他们怎么都跑到陆沉家里来了？
　　流纨跟在抱柴的陆沉身后问，陆沉直道晚上细说。
　　流纨想难不成这就是陆沉给干娘找的新儿子？
　　不得不说，赵棉极会过日子，家里夯了地平又多开了两扇窗户，还大了许多，多出了一个房间。看着敞亮，洁净。
　　六人围着桌子坐下，对着满桌的丰盛的食物饥肠辘辘。
　　席间，刘银巧这边对苏浅斟的防备还没放下，那边就被赵棉哄的喜笑颜开！
　　陆沉噙着笑意浅酌，流纨看过去，他挑了挑眉。
　　好吧，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苏浅斟看着依旧淡淡的，但是孩子却很喜欢赵棉。
　　吃过饭，六人在院子里坐着聊了会天，孩子撑不住揉眼睛，苏浅斟便带他去睡了。
　　一会儿，赵棉也进屋了。
　　刘银巧一路舟车劳顿，又没陆沉流纨那样的体力，也回到屋后自己的屋子去睡了。
　　漫天星野下，只剩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