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阴暗处 手段多野心 ...
-
唐家的天下,随便谁来做主。
景宁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她挣脱了陆沉,逃一般奔向院外。
可她又猛然扶住篱笆——不对劲!
“殿下……”
景宁回头,这么一会儿功夫,陆沉的眼神已不复清明,血丝爬上眼眶,身子摇晃不稳。
他朝景宁的方向伸出手去,似乎十分难受。
她下意识又跑了回来,伸手扶着陆沉,满眼紧张:“你怎么了?”
陆沉十分陌生地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热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透进景宁的掌心。
景宁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六神无主道:“陆沉你是不是中毒了,我带你下山找……”
一句话没说完,陆沉沉重的身躯便压了下来,景宁支撑不住,两人同时跌在廊下。
陆沉从她的肩颈处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景宁看见他眼中冷寒的杀意,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可是很快,他的眼中又是一片茫然,垂首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她。
景宁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堪重负,几乎要跳出胸腔。
……
慈云寺中,众人已耐心等了一个时辰了。
“太子身长五尺七寸,行走时右手负背,伏案时左手翻书,最爱读《左传》,有过目不忘之才;喜清净,喜时令菜蔬,不好荤腥……”
齐简依旧跪在他脚下,说一句,身边便有人记下。
一个时辰的功夫,齐简不知道说了多少太子的细节,纸页上满满当当。
朝臣个个是目瞪口呆,不敢想象为了模仿太子,这个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连他一闻到栀子的气味便打喷嚏,都摸得清清楚楚。
齐粟不去嘲讽道:“不知道接下来这一位,是不是比你还用心?”
齐简初入宫的之后,齐粟就警告他,若不想再回大金受苦,最好装得像一些。
他为了活命,躲在阴暗处,对太子的一举一动都钻研透彻。
如今剥下了这一层皮,果不其然又堕地狱。
只不过,这回折磨他的人变成了齐粟。
也怪不得当初他拿着爹的右手去威胁他,他无动于衷,反而借此大做文章,假装军中离心哗变,引陆沉上当;自己则暗度陈仓,率先一步回宫。
他怎么敢奢求他顾念兄弟之情的,他分明比他还要狠。
今日这场大戏,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是陪他演而已,他的皇位来路不正,真太子的流言甚嚣尘上,反倒正好被他借这个机会惺惺作态一般,经此一番,天下人再也不敢妄议他。
当初他有那个本事将自己换回,他就该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了。
齐简走神的功夫,齐粟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怎么停了?想不起来了?”
齐简立刻收回神思,机械般地张口道:“太子喜蓝色,喜冬天……”
这时,有人在齐粟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齐粟突然笑了。
齐简抬头去看他,他发誓这辈子没从齐粟的脸上看见过这般愉悦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齐简看到这笑容有些懊丧。
他只会因为一个人发自肺腑地笑,那便是顾流纨。
他的计谋又一次得逞了。
连陆沉也栽在他手上,此时便是梁帝重生,也没法子拿他怎么样了。
齐简有些愤恨。
他的哥哥,似乎算无遗策。
而他被他算计做上了那个傀儡的位置,竟一度叫他得意忘形,对他颐指气使。
一股强烈的嫉妒在胸间翻滚,胜过背叛他的恐惧。
齐粟举目远眺,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顾流纨。
他朝她招了招手。
亲眼看见陆沉跟景宁在一起,她一定气极了。
她性子倔犟,认准的人和事不会回头。被人伤过以后,也绝不原谅。
比起钦州他对她用明珠投来说,陆沉的背叛才是致命的。
总有一天,她会安安分分地回到春和殿,做他的皇后。
他愿意为了她善待顾扉夫妇,如此团圆和美。
她没有理由拒绝的。
流纨的眼眶泛红,见他招手,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近反退。
他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几个高手便悄然离去,远远尾随顾流纨。
这是最后一次。
她再也不可能离开他。
再有半个时辰,若还是没有人来,他便要摆驾回宫,去享他的太平盛世。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流纨,把这个女人哄回来。
“太子曾喜欢过一个宫女,就因为逾矩私见太子,被掖庭杖毙,此事乃太子大忌,有人私下议论,被太子砍断手足,扔进草木灰中自生自灭……”
齐粟举起一只手:“好了,够了……”
他面向朝臣:“众位爱卿,我这个弟弟曾伪装成太监近伺太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太子,也不可能有谁,比他更会模仿太子。阿简,你说是不是?”
齐简惶恐地抬头,随即又低下头去。
连陆沉都栽了,他实在没必要再与他作对了。
况且,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称他为“弟弟”。
他会放过他的吧。
一人越众而出,是原兵部尚书齐简,他在齐粟登基之后已“致仕”,眼下属于不请自来。
他傲然站着:“齐粟,胜者为王败者寇,窃国者诸侯,你用什么手段潜入,什么手段夺位,这些我们都可以不计较;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本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诸位,此人原是金人啊!他的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主意,各位难道不该好好思量?不知道他坐上那个位置才短短两个月,就做了多少无视我南朝百姓生计的事?在场的各位为了食君之禄,便可以无视百姓之忧了吗?”
一番话直截了当,所有对齐粟不满的朝臣的心里,都掀起了不平之气。
齐粟并不发怒,反而笑吟吟地看着郑简。
郑简目无惧色,坦然地与他对视。
他知道齐粟胜券在握,唐家再也推举不出任何一个人来与他争夺。
今日顾扉不在,陆沉不在,就连南朝长公主也不在。
他孤军奋战,却不知道该争取什么?
可是有些话他还是不吐不快。
齐粟笑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你身为一部尚书,该知道一场仗打下来损耗巨大,若非未雨绸缪,等到金人卷土重来那一日,又拿什么去应对?”
又有人站出来,指着他道:“金人为何会轻易卷土重来,你这个大将军不清楚吗?此次大胜,本来就是你与金人里应外合演得一场好戏。”
齐粟面色不变,可眼睛里毫无笑意。
他的野心,就是如此。
“金人也好,南人也罢,在你们心中壁垒分明,在我这里却是一视同仁;不是早就有人议论朕,说朕是个杂种?既已知道朕的来路,以后,就莫要在朕的面前说什么伤和气的话!”
此言一出,下面死一般的寂静。
被挑明后,他竟装都不装了!
梁帝原来的大臣如今还留在朝廷的屈指可数,剩下的大多是齐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生面孔。
原来不只是要改朝换代,还要天下一统阿。
齐粟这句话倒也并非气话,稍微敏感一些的大臣都隐隐觉察出血腥的意味。
他登基之后并未大肆清理,是因为他暂时腾不出手来。
眼下借着这个机会,将朝臣逼到绝路上,才好看清楚他们的心意站在哪一边。
果然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无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郑简大声斥道:“你想一统南北?哈哈哈哈哈哈!齐粟,不是我说,你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千古帝王了吧?宵小就是宵小,蛮夷就是蛮夷,手段多野心大本事小,你真要如此行事,只会祸害天下,遗笑万年!”
刚才众人已经被齐粟狠狠地震住了,眼下齐简这般直言不讳,如同在刀下讨死,不觉又为他捏了一把汗。
齐粟一向稳如泰山一般的脸上终于色变。
他缓缓站了起来,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恨。
他的身份,他的血脉,今日他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拿自己的血脉来自嘲,是因为他已经高高在上,除了他自己,无人敢嘲讽议论。
可是,齐简的这番话,勾起他无数怨念与自卑。
二十多年的岁月,无一日不再仇恨中度过,既恨南人,也恨金人;既恨爹,也恨娘。
直到他遇见顾流纨。
她对自己的出身毫不在意,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后,大大方方地笑道:“巧了,我也如此。”
他努力去学她的坦然,越学越恨。
他当真没有她那幅好胸襟。
虽学不来,但可以伪装,后人耻笑,他就索性装得毫不在意。
这般装下去,能奈何他的人果然很少。可以就没有减轻他半点恨意。
他做不到顾流纨那般,便只有努力叫天下人闭嘴,无论用什么手段。
“------得怪病,不喜见光------”
齐粟莫名被脚下的声音吸引,低头去看,见齐简战战兢兢复述过往,每多说一个字,就让他这个“帝王”离宵小更进一步。
“手段多野心大本事小------”
他猛然抬起脚,用尽力气踹在齐简的胸口:“滚!”
齐简仰面到底,吐出一大口鲜血。
只要“他”一刻不出现,他就永远不是名正言顺。
“他若还不敢出现,朕便不等了!朕给了他机会他不来,岂非真正的宵小?”
“燃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