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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弄假成真 江山跟陆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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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殿极大,最深处某一个密室内,一对夫妇正蜷缩在一张小桌旁,沉默地进食。
男子右臂下空无一物,只能用左手。他显然还不习惯,连续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菜夹到自己的碗里。
妇人伸手帮他,他愣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拂,碗筷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这个畜生!我还以为他会放过我们!”
妇人也是一脸的悲苦,转过头去默默地流泪。
一人进来,齐锟玉抬头一看,正是他们眼中的“畜生”齐粟。
他步履很稳,没有受伤的样子。
“你……你来做什么?”
齐粟隔着一段距离止不:“我来看看二老过得可好,顺便问一声,想不想见到自己的儿子。”
齐锟玉警惕地看着他。
齐粟又强调了一句,指着齐锟玉的右手的位置道:“砍掉你的手的那一个。”
齐锟玉眼睛似乎冒出火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若是我猜得没错,他应该要进宫了。”
他通知了二人,又踏着月色缓缓离去。
孤家寡人的地位不稳,是因为他还不够心狠。
齐粟并不是什么好人,可以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流纨说过,她不喜欢心肠狠毒,不择手段之人。
他已经尽力了。
他去了春和殿,看见赵棉正指使别人莳弄花草。
江南好些花草都不易养活,这个人花了很多心思。
他径直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上首书案中的人。
齐粟从未见过具有如此超尘风姿的人。
便是他如今已经是九五至尊,面对此人,也不禁矮了几分。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靠近。
隔着一张的距离,他向右移动脚步,狐疑地盯着他。
这些天游荡在宫中的幽灵终于出现了。青天白日,就在他的眼前。
这个时候他应该不顾一切命人杀了他。
可是……
那人缓缓开口:“这便是你处理的政务?对外每年几百万两银子输入大金,对内赋税再增三成……这种折子你也批?”
齐粟终于停下观察:“你究竟是谁?”
“我在大金的时候,常常很困惑,明明野蛮落后至极,却偏偏极有钱,用的武器也是最顶尖的,两年前爆出有人把中原的兵器卖给金人……毕竟人可以倒打一耙,脸皮之厚也算是独一份了。”
齐粟对他的那些指控充耳不闻。
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是谁?
若是齐简,断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他始终在距离他一仗远的地方绕圈子,从他的声音,动作中去找自己熟悉的痕迹。
终于,他退了出去。
“来人,将那对夫妻送至此处。”
几个时辰后,近侍走到齐粟身边:“陛下,二老已经抬出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充塞齐粟的双耳,让他头痛欲裂。
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时已是淡然:“厚葬。”
近侍垂首掩去眼中的骇然,尽量稳住声线道:“是。”
为了试验这个幽灵,他连自己的爹娘都献祭了。
齐粟夜夜噩梦不断,经常在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现他就站在他的床边。
真太子一事在朝中已经甚嚣尘上。
齐粟的皇位本来就来路不正,眼下朝臣私下议论最多的,便是天命正统问题。
没人想到,齐粟身体痊愈之后第一天上朝,便是对大家开诚布公。
“今日我们诸事不议,只问天命。”
朝臣面面相觑,据说真太子唐缜私下接触过一些朝臣,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人定所属。
“朕知道自己猝然回宫,从勾结金人的细作齐简的手中夺下皇位,尚有很多人不服;如今满宫的谣言都说真正的唐缜尚在人世,他是唐家正统,失踪之前更是贤名远扬;若他真的回来,朕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
一言既出,四座哗然。
齐粟便在这片刻,看清了他们的本能反应,也看清了他们的心之所属。
果然,不服者甚众。
他深知若不能臣服人心,这个取巧得来的皇位不会稳。
不如叫他们彻底死心。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乃是真正的唐缜,朕便将这唐家天下完璧归赵,决不食言。”
堂下有人小声道:“若是景宁公主在,一定可以辨认。”
齐粟平静地看过去:“陈爱卿忘了?齐简在宫中蛰伏良久,景宁与他朝夕相见,可曾有半分怀疑?便是朕作为他的兄长,一样被蒙在鼓里。”
“还不是因为他一直装病?”
这话带着深深的嘲讽,已经很不客气了。
齐粟知道,真太子尚且没影子,这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也好。
不然,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既如此,陈爱卿可有什么好法子,劝他出来接受大家的检验?”
“办法……”
他突然醒悟过来:“臣不曾见过他,何来劝说?要问办法,他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想要夺回皇位,陛下既然已经发话了,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不出现?”
齐粟:“言之有理,那便昭告天下,我要在世人面前验明他的身份。下月冬至日,朕在慈云寺等着他。”
——
“我不去!”
齐简跟疯了一般,拼命地砸东西,“我不去!他连我爹娘都杀了,不会饶过我的,你们知不知道,我爹娘死的样子?”
赵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你现在说不去了?”
“对,留在慈云寺,我尚且能活着,我若是不知死活去招惹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你以为到了今天,他还会留你性命吗?为何不赌一把?”
“总之我不会去,谁愿意去谁去!”
陆沉被他吵得实在头痛,便只身走到院子里。
景宁跟了出来:“指望这样的人舍生取义,简直太难了。”
“你也太高看他了,谁要他舍生取义了?不过是叫他届时出现一次,就吓成这样,也是出息!”
“遗孤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万事俱备,只欠这个……孬种。”
陆沉抬头看天:“不早了,明日再商量。”
这几日总是,没说几句话就要回去,就跟有人在招他的魂一样。
可难道不是吗?顾流纨只要不在这里,他向来就长话短说,说完就走。
便是心中不快,又能如何呢?
景宁怏怏不乐,回到自己的住处。
功成他是一定会走的,即便如此,赢得天下又如何呢?
如果可以,她倒是愿意跟顾流纨换,做一对闲云野鹤般的夫妇。
她连点灯的心绪也没了,便这般和衣躺下。
一夜翻来覆去,到底睡不着,还是决定起床走走。
整个柳条巷漆黑一片。
为了不被人发现,景宁已经在此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眼下胸中说不出的憋闷,便不顾天黑,朝巷子口走去。
两里开外,一个身影靠在墙壁,等她走近了,才突然出声道:“殿下深夜不睡,是怕功亏一篑吗?”
景宁吓了一条,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是谁?”
那人在黑暗中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景宁愈发慌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
那人也不挽留,只在她身后悠然说了一句:“要天下还是要陆沉?”
景宁猛然站住,不可置信地回头。
那人隐藏在黑暗中,身形模糊,面容暗淡,她看不清他,他却连景宁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知道。
那人伸手,将一包东西放在她手中:“将此物放在他茶水中,只要他当日不出现在慈云寺;我可以保证,让你跟陆沉双宿双飞。”
景宁很快便缓和了心情:“你要我害我哥哥?”
“此物无毒,不过叫他暂时醒不过来而已。”
景宁冷笑道:“他黔驴技穷了?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看来朝内的声音他是压不住了!”
景宁索性将那包东西握在手上:“你说要让我跟陆沉双宿双飞?怎么做?”
“陛下的心结是什么,你该知道。陛下坐稳皇位,定会要顾氏回宫。届时陆沉便可交由殿下手上。殿下该有一百种法子叫他俯首称臣。”
景宁不说话,也没离开。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等你消息。”
景宁转身回柳条巷,走到门口时,将手上的东西扔了出去。
她满腹心事,心中嘲笑自己刚才竟然有一丝动摇。
一声压抑的轻笑传来。
景宁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走到了西厢房。
这是陆沉的屋子。
还亮着灯。
她正要转身,笑声又一次响起。
鬼使神差,她竟然缓缓走近,试图听到更多。
流纨的笑声快活急了。
陆沉低声提醒:“小声些,吵醒了别人你又要怪我!”
景宁不知道想到什么,刹那间面红耳赤。
他们……
是夫妻啊。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难不成,你连别人如何恩爱也要知晓吗?
景宁几乎有些慌不择路。
突然一声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
景宁猛然受到惊吓,腿都软了。
过了一会儿,陆沉才从屋子里走出,景宁回头,他随意掩着衣衫,面色如冰。
见到是景宁,他满脸诧异:“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景宁几乎落荒而逃:“我……我路过。”
偏偏此刻,顾流纨也出来看个究竟,见是景宁,跟陆沉一样满脸诧异。
景宁站在那里,只觉得无地自容。
半个时辰之后,齐粟便收到消息,景宁并未答应交易。
近侍上前道:“难不成真是他兄长?”
齐粟执笔写字,闻言笑了笑。
“不答应便不答应,目的既已达到,后面按照计划行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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