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花开》裁山风

31、姬金鱼草 7

　　寒假最后一天撞上元霄节，街道与小区里挂满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暖红的光映着墙角未消融的白雪，连风里都裹着几分热闹的节味。

　　兰时伏在书桌前，笔尖划过纸面，完成了地理作业里最有趣的那一项——用地理知识写一句情话，还要配上手绘的插图。

　　纸页上，她画了浅淡的经纬线，绕着一颗小小的爱心，笔尖顿了顿，脑海里猝不及防地涌进舒玺礼的模样。

　　指尖写下：“你是我的专属经纬度，跨过山海万里，我的坐标永远锚定你。”

　　阳光在纸上慢慢晕开，她将纸轻放在桌角，等着字迹自然干透，出来吃午饭。
　　刚放下碗，妹妹兰序就黏了上来，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姐，陪我出去逛街呗！”

　　她笑着点头，刚要把“好”字说出口，就被兰序半推半拉往卧室走，催着换件好看的外套。

　　两人并排走在人群里，兰序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兰时偶尔搭两句，不知不觉就到了常去的商场。

　　兰序率先钻进一家饰品店，兰时紧随其后，看着妹妹拿着蝴蝶结发卡在镜子前比划个不停，也在一旁帮她挑拣。

　　等逛得脚酸了，才进了家饮品店，点了两杯热芋圆，坐在靠窗的位置休息。

　　“姐，你想开学吗？”兰序咬着吸管，腮帮鼓鼓的，眼神里满是不情愿。

　　“不想啊。”兰时直言不讳，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谁想天天对着堆成山的卷子，还有没完没了的模拟考。”

　　作为高三学生，这份抗拒再正常不过，她也懒得遮掩心里话。

　　正说着，兰时的目光忽然被斜对面的汉服店勾住——店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背影，正和穿汉服的店员姐姐交谈，风里飘来几句模糊的话，“兼职”两个字格外清晰。

　　等那道背影转身离开，兰时立刻放下杯子，对兰序说：“序序，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

　　“干嘛去啊？”兰序还没反应过来，追问的话刚出口，兰时已经急急忙忙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快步冲到店员姐姐面前，喘了口气才稳住声线：“你好，姐姐，刚刚你和那个男生聊的是兼职吗？”

　　“对呀。”店员姐姐温和地笑了，指了指店里挂着的活动海报，“下午我们有元宵主题活动，他报名兼职来帮忙。”

　　“那我……我也想做这个兼职，可以吗？”兰时攥了攥衣角，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店员姐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柔和的面部轮廓，小巧流畅的鹅蛋脸，配上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看着灵动又讨喜。

　　当即点了点头，指着一楼正在搭建的场地：“当然可以！工作不难，就是配合店里的五个小活动：给观众出些国学常识题、对诗句、在五子棋区和观众互动、投壶环节引导排队，还有猜灯谜的时候帮大家核对答案。活动是四个小时，工资是80。”

　　兰时点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那，他负责的是哪个？”

　　店员姐姐一眼看穿了少女眼底的雀跃，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直截了当地说：“他负责提问国学常识，我建议你选对诗句。这两个活动是两人并排坐在第一个窗口。”

　　“姐姐，我报名这个！”兰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心脏像被突然扔进了鼓里，咚咚地敲得耳膜发颤——并排坐，意味着能和他靠得很近，近到或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垂下眼，不敢让店员姐姐看见自己发烫的耳尖，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场小小的海啸，翻涌着说不清的欢喜与慌乱。

　　“好。”店员姐姐拿来登记表，“填下名字和联系方式吧。活动下午三点半开始，你们得提前一小时来换汉服、化妆，可别迟到。”

　　兰时接过笔，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写下号码时反复确认了两遍。

　　递回单子时，她努力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弯弯的杏眼在卧蚕的映衬下亮得像星子，深邃的像海的漩涡吸引人。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笑意里藏着多少按捺不住的期待：“谢谢姐姐。”

　　店员姐姐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小姑娘，眼睛真好看啊。亮晶晶的！”

　　回到饮品店，兰序的杯子早已见了底，正托着腮发呆。

　　兰时压下心里的悸动，装作随意地说：“我听人说一楼下午有活动，能赢花灯，咱们等等吧？”

　　“好啊！”兰序立刻坐直，随即又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的？哦对了，你刚才跑出去干嘛了？”

　　“我去报名了那个活动的兼职。”兰时轻描淡写地说，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终于能名正言顺地靠近他了，这个秘密像颗甜糖，在心里慢慢化开。

　　“什么兼职啊？”兰序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就是和观众对诗句。”兰时放慢语速，细细和妹妹说了全部的细节，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可一想到要和他并肩坐在窗口，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临近正午，两人吃了鸡公煲，又去新华书店看小说打发时间。

　　兰时捧着书，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连书页都没翻几页——满脑子都是下午的汉服、妆造，还有……他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两点一到，兰时立刻合上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得提前去准备了，你想在书店等，还是跟我去？”

　　“我跟你去！我要去看你穿汉服！”兰序立刻跳起来，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到了汉服店，店员让兰时先去挑裙子。她挑了挑选中了一件朱红色的明制袄裙，红得像元宵的灯笼，衬得人愈发娇俏。

　　换好衣服去做妆造时，她刚坐下，就看见镜子里映出了熟悉的身影——是他！

　　兰时的呼吸瞬间顿了顿，手悄悄攥紧了裙摆，连化妆老师的梳子碰到头发都没察觉。

　　他穿着简单的玄黑色汉服，妆造简单却利落。化妆老师只给他描了眉，涂了点口红提气色。

　　兰时忍不住偷偷从镜子里看他——他侧脸的线条真好看，连低头时的样子也很好看。

　　“小姑娘皮肤真好，滑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化妆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兰时的思绪。

　　她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妆造老师给她梳了垂挂髻，束上朱红丝带，插了几支金色步摇，还笑着说：“这么可爱，像电视剧里的小师妹。”

　　化完妆，兰序拉着她转圈，兴奋地喊：“姐，你也太好看了吧！”说着就举起手机拍照。

　　兰时对着镜头笑，心里不自觉地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穿这身好看？

　　集合的时间到了，兰时把手机递给妹妹，小声叮嘱：“拿好手机，一会记得给我拍照。”

　　其实她心里还有半句没说——要是能拍到我和他同框就好了。

　　“放心吧！保证给你拍的美美的！”兰序拍着胸脯保证。

　　店员分配任务：“兰时和舒玺礼负责第一个双人窗口，一个对诗句，一个提问。”
　　兰时接过卡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来，耳尖又开始发烫。

　　往活动现场走时，两人并肩走着，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兰时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地走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飞快。

　　兰序跟在后面，举着手机“咔咔”拍照，还偷偷给两人拍了张同框照，笑得一脸狡黠。

　　活动开始后，兰时看着妹妹排队参加活动，忽然有了主意。

　　她侧过头，声音放得轻轻的：“那个……排队的粉色衣服是我妹妹，能不能稍微放放水？”

　　“行啊。”他的声音自然随意。

　　“谢谢。”她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低头盯着手里的诗句卡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活动顺利进行着，兰序很快赢了花灯，选好一个兔子样式的，就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认真地组装，时不时抬头给兰时拍几张照。

　　晚上八点，活动结束。换好衣服领工资时，活动的花灯还剩下一些，店员说如果喜欢的话，每人可以选一盏花灯。

　　兰时看着那盏精致的宫灯，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想要花灯吗？”

　　他摇摇头：“不要。”

　　“那……你能把你的名额让给我吗？我特别喜欢这个宫灯。想多领一份。”兰时手指着一个花灯，声音压的很小，生怕他拒绝。

　　“没问题，一会拿给你。”他淡淡地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领完工资，走出商场后，他把宫灯递给兰时。

　　兰时伸手接过，欣喜地说：“谢谢你，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他回了一个笑回答。

　　兰序赶紧举起手机，按下快门——暖黄的路灯下，女孩捧着还没拼接好的花灯，男孩站在一旁，铺着雪花的大地映着灯光，明亮又温暖。

　　这一幕，也让兰时记了很久很久。

　　回到家，兰时迫不及待钻进卧室，拆开宫灯的零件开始组装。

　　兰序也在一旁拼兰时给的花灯。

　　其实这两个都是一样的样式，兰时却觉得，舒玺礼让给她的这盏，藏着不一样的意义。

　　花灯拼好时，六边的宫灯框架稳稳当当，坠着的流苏轻轻晃荡，里面的LED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满整个花灯。

　　兰时踮起脚，把它挂在床边照片下的钉子上，灯光映着照片里的她，也映着她此时泛红的脸颊。

　　窗外的元宵灯笼还在摇曳，雪落无声，风里裹着甜香。

　　兰时看着那盏宫灯，暖黄的光从纸里漫出来，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宫灯垂坠的流苏，丝线微凉，却像触到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方才商场里的画面翻涌上来：他递出宫灯时骨节分明的手，那句清浅的“元宵节快乐”，还有路灯下他被雪光映亮的侧脸——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揉进元宵里的糖芯，一点点化开，甜得漫过心口。

　　兰时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带锁的笔记本，笔尖落纸，写下一行字：“上元夜，灯影落雪，和他。”

　　写完合上本子，她靠在床头，看着宫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像自己藏不住的心动。

　　夜色渐深，远处的烟花声零星响起，炸开漫天星火。

　　兰时看着日记本的封面，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窗外的月色一样软。

　　她想，或许高三的日子会像写不完的卷子，枯燥又漫长，但只要想起这个元宵，想起那个和她并肩坐在窗口的少年，或许就不那么难熬了吧。

　　这盏宫灯，从此便成了她的秘密，也一直在她房间里挂着，不曾取下。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她抬眼看见这盏灯，就仿佛能听见他清润的声音，想起当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