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花开》裁山风

30、姬金鱼草 6 窗

　　窗外的树枝被冬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教室里的暖气，却远比不上女生堆里那股叽叽喳喳的躁动——下午要拍高考准考证照片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漾开了圈圈涟漪。

　　“你们还记得高一会考那照片吗？简直丑得惨绝人寰！我妈看了都问我是不是刚从灾区逃难回来！”前排的女生夸张地捂着脸，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可不是嘛！这回说什么都得捯饬捯饬，这照片听说要跟着大学四年呢，总不能顶着张‘黑历史’证件照过四年吧！”旁边的女生一边附和，一边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恨不得从镜子里抠出个完美的自己来。

　　兰时正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课本上的字迹，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时，胳膊肘被轻轻撞了一下，同桌兼室友的林晓晓凑了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兰时，你呢？她们好多人都打算化妆呢，你准备怎么样？”

　　兰时愣了愣，抬眼看向林晓晓，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对这些向来没什么概念，素面朝天惯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啊……还没想好呢。你呢？你打算化吗？”

　　林晓晓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不行：“那必须的！我跟你说，你可别不重视，这准考证照片真的很重要！大学学生证、图书卡说不定都用这个呢！”

　　兰时想了想有些犯难，“可是我宿舍里没放化妆品，而且……我也不太会化妆。”

　　“这有什么难的！”林晓晓一拍大腿，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我有啊！我帮你化！保证给你化得清清爽爽，又上镜又好看！”

　　兰时被她逗笑了，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说起来，我高中两次化妆，好像都是别人帮我弄的。一次高一比赛，是韩瑜泠帮我化的，还有一次高二文艺汇演，还是你给我化的呢。”

　　林晓晓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惋惜：“你说你这张脸，这么俊，要是好好学学化妆，不得迷死一大片啊？”

　　兰时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摆手，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你别瞎说，净会捡好听的哄我。”

　　“我可没瞎说！”林晓晓急了，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我还记得高二那次，你化完妆站在舞台上，咱班男生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赵志伟，那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夸你好看，说你跟平时判若两人！”

　　兰时倒不以为意，“好了好了，你这个‘恋爱女神’就别打趣我了，再说说不定全班都听见了。”

　　林晓晓想到了什么，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凑近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的意味：“不过说真的，兰时，你长这么好看，真的没谈过恋爱啊？”

　　兰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真的没有。”

　　“那……”林晓晓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好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兰时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心跳陡然加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慌乱之中，她猛地抬起头，指着墙上的时钟，声音都有些发颤：“快上课了！快拿书拿书，别被老师逮到了！”

　　幸好林晓晓心思大，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课本，刚才的八卦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兰时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兰时和林晓晓约好回宿舍化妆，便先一步去食堂打饭，帮林晓晓带了一份她最爱的糖醋里脊，然后快步往宿舍赶。

　　推开宿舍门，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扑面而来。

　　林晓晓刚洗完头，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看见兰时进来，立刻眼睛一亮，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兰时把饭盒递给她，转身站在衣柜前，对着柜门内侧的镜子，轻轻梳着头发。

　　阳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素净的脸，忽然想起林晓晓早上说的话，忍不住轻声问：“不过晓晓，你确定来得及吗？我们下午一点半就要到教学楼集合呢。”

　　林晓晓正捧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糖醋里脊，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来得及！相信我！我的化妆技术，十分钟就能搞定一个淡妆，保证不耽误事！”

　　兰时笑了笑，不再多问。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林晓晓念叨着充电宝没电了，便又问道：“对了晓晓，你的充电宝今天还需要我帮你充电吗？”

　　“要的要的！”林晓晓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弯成了月牙，“兰时宝宝，你真是我的救星！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就在我枕头下面，你自己拿一下，谢谢啦！”

　　兰时应了一声，踮起脚尖，伸手往林晓晓的枕头下面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物体，她轻轻一勾，便把充电宝拿了出来，顺手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兜里，想着晚上回宿舍就插上电。

　　林晓晓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午饭，飞快地跑去洗了手，然后拉着兰时坐在椅子上，兴奋地打开了自己的化妆包：“来啦来啦！我的御用模特，坐好别动！”

　　兰时乖乖地坐直身子，看着林晓晓拿着化妆刷在自己脸上轻轻扫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底香味。
　　林晓晓的动作很轻柔，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这张脸啊，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林晓晓一边给她上着粉底，一边忍不住感叹。

　　兰时的长相偏南方，巴掌大的小巧鹅蛋脸，线条又柔和，杏眼水汪汪的，连着一个微微翘起的直鼻，像座秀气的小山峰。

　　林晓晓看着兰时的脸，忽然觉得像是在描摹一幅细腻的山水画，每一笔都要恰到好处，才能衬出那份浑然天成的灵气。

　　她的脸是没有一个痘痘的光滑，粉底轻薄地服帖在皮肤上，让肤色更均匀透亮；眉毛被轻轻勾勒了几笔，添了几分精致；眼影刷沾着温柔的大地色，在眼尾轻轻扫过，让那双杏眼更显灵动；最后，林晓晓挑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薄涂了一层，瞬间让兰时的气色好了不少。

　　“好了！当当当！大功告成！”林晓晓拿着小镜子，凑到兰时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

　　兰时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眼神清亮。

　　比起素面朝天时，多了几分精致，却又不失原本的清新灵动。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瞬间精神了不少。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声音里满是笑意：“谢谢你啊晓晓，化得真好看。”

　　林晓晓正拿着粉底往自己脸上拍，闻言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谢什么呀！你平时总帮我带饭、充充电宝，这点小事算什么！”

　　下午的阳光格外明媚，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兰时跟在林晓晓身后，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碎发，目光不经意地往后一扫，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舒玺礼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兰时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回了目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和舒玺礼排在同一个队伍里。

　　前面的人一个个拍完离开，很快就轮到了兰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慌乱，走到摄像头前，挺直了脊背。

　　摄影师喊了一声“看镜头”，她抬起头，对上镜头的那一刻，脑子里却突然一片空白。

　　刚刚排队时林晓晓叮嘱的“抬头挺胸”“嘴角上扬”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本能的、浅浅的一个微笑。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颊更烫了，拍好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拍照的位置。

　　拍完照回到教室，上完最后一节课，夕阳已经西斜。

　　兰时和韩瑜泠像往常一样，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手牵手，慢悠悠地晃到了韩瑜泠的班级里，和好友再聊一会。

　　班里的人大多还没走，常佳佳一眼就看到了兰时，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哇！兰时，你是不是化妆了？也太好看了吧！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兰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笑了笑。

　　韩瑜泠的班里很热闹，几个男生正围着多媒体屏幕，连上网刷着抖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教室的灯光暖黄，落在兰时的脸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那双化了淡妆的杏眼，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又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澄澈又灵动。

　　常佳佳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笑着说：“太好看了，必须存下来！”

　　兰时被抖音里搞笑的视频逗得哈哈大笑，笑弯了腰，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她转身想和韩瑜泠她们分享刚才看到的趣事，一回头，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眸里。

　　舒玺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也看着前方的屏幕，兰时这突如其来的转身，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的目光便顺势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宛如一汪静谧的深潭，不起波澜。

　　四目相对的瞬间，兰时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慌乱快速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抖音还在播放着搞笑的段子，可兰时的耳朵里却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眼，和舒玺礼眼里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