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花开》裁山风

29、姬金鱼草 5 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兰时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她背着书包往宿舍楼走，作为文科生的她心里不禁痛恨数学。

　　回到四楼，她先把书包放在自习室靠窗的桌子上占好座位，才转身回宿舍拿洗漱用品。

　　水房里的水龙头哗哗流着，她拧干毛巾擦脸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累，可一想到没写完的卷子，又立刻打起了精神。

　　十五分钟后，兰时坐回自习室，刚翻开数学书，就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抬头换书的间隙，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常佳佳，怀里抱着一摞书，正踮着脚扫视着自习室的空位，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发愁没地方坐。

　　“常佳佳。”兰时赶紧压低声音，朝着她招了招手，生怕打扰到周围埋头做题的同学。

　　常佳佳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头，看到兰时后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兰时疑惑的小声问：“怎么来四楼了？二楼不是也有自习室吗？。”

　　“别提了，我们那层的自习室坐满了，连走廊都有人站着做题，我找了一圈都没位置，就想着来四楼碰碰运气。”常佳佳叹了口气，翻开怀里的物理练习册。

　　笔尖刚碰到纸，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理科生嘛，大家都怕落下，晚上都想多学一会儿。”

　　兰时看着她桌上厚厚的习题册，又瞥了眼自习室里稀疏的人影——文科生的自习室永远有不少空座位，和理科生的“抢座大战”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啊，你们理科生都这么卷啊？”

　　“昂，大家都特别努力。”常佳佳一边勾着物理公式，一边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认真。

　　兰时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数学题，可耳边却总回荡着常佳佳的话。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宿舍楼里只有自习室亮着灯，灯光下是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高考的倒计时仿佛就悬在每个人头顶，滴答滴答地响，提醒着所有人不能停下脚步。

　　可这种压抑的氛围，却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扣子，紧紧扣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看着眼前的练习册，忽然觉得学校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而自己就被困在里面，每天重复着上课、自习、做题的日子，逃离住宿的想法，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国庆假期匆匆来到又匆匆而去。

　　中午去食堂路上，她看见常佳佳一个人去吃饭，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你一个人吃饭吗？”
　　“对。”

　　“那以后我们两一起吃饭吧。”兰时发出邀请，和她玩得好的都是走读生，因此一直以来也是一个人吃饭，正好有个伴了。

　　“可以啊可以啊。”常佳佳一口答应，没有异议。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兰时和常佳佳都会约着一起去食堂，有时候是兰时在教室门口等常佳佳，有时候是常佳佳在楼梯口等兰时。

　　她们会一起吐槽食堂今天的菜不好吃，会分享彼此带的小零食，会趁着吃饭的时间互相提问背书。

　　原本孤单的午间时光，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暖。

　　兰时也明显感觉到，她和常佳佳的关系越来越近，不再只是偶尔一起吃饭的同学，更像是可以分享心事的好朋友。

　　兰时后来也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

　　十一月的风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裹着冷气流直直撞进校园，气温一夜之间跌了好几度。

　　兰时从小就怕冷，刚感觉到一丝寒意，就把衣柜最厚的鹅黄色羽绒服翻了出来，拉链拉到顶，连脖子都缩在衣领里，除了教室、食堂和宿舍，几乎不往别的地方去。

　　下午，她和韩瑜泠，常佳佳约好一起吃晚饭。

　　只是这周到了韩瑜泠她们组值日。

　　傍晚放学时，兰时原本是站在7班门口的走廊等，但看着韩瑜泠拿着拖把要去拖走廊。考虑到站在这等会打扰人家值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声说：“我在一楼楼梯口等你吧，你一会下楼咱们直接走。。”

　　正在拖地的韩瑜泠抬头看了眼她裹得像个小团子的样子，笑着点头：“行，你别冻着，我很快就好。”

　　兰时下了楼，抱着胳膊站在楼梯口，冷风没了楼墙的阻挡，畅通无阻，兰时只好手插进衣兜里，捂紧自己。

　　随着日子越来越靠后，太阳早就往南半球躲了，才刚过六点，天就暗得彻底，淡淡的蓝色紫的天幕上已经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骨碌碌地朝前滚去。

　　传来脚步声时，兰时往楼梯上看，是不是韩瑜泠她们下来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旁边走过——是舒玺礼。

　　兰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她看见舒玺礼手里攥着一盒酸奶，脚步没往食堂去，反而走向了挨着楼梯口的班级后门。

　　那里早就站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浅色的外套，正低头看着手机。

　　舒玺礼走到女生面前，把酸奶递了过去，说了句什么，女生接过酸奶后点点头，对他笑着说了句“谢谢”。

　　他才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兰时却呆呆的像被定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盒酸奶是特意买给她的吗？这个女生，是他喜欢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团湿棉花，连呼吸都觉得沉。

　　“兰时，走吧！”韩瑜泠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和常佳佳两人走了下来。

　　兰时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目光从那女生身上移开，勉强笑了笑：“好。”

　　往食堂走的路上，她对于好友之间的话题都回应不似往常那样开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舒翔鹏递酸奶的画面。

　　到了食堂，看着窗口里琳琅满目的菜，她却没一点胃口，随便点了份青菜和米饭，端着餐盘慢吞吞地找位置。

　　常佳佳早就坐在中间远离风口的位置等她们了，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

　　看见兰时过来，她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就夸：“宝贝！你刚走过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穿这件鹅黄色羽绒服特别好看，跟周围的人感觉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里。特别清冷又有气质，超级好看！”

　　兰时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听到夸赞只淡淡应了句：“是吗？”

　　“真的真的！”常佳佳使劲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我要是男生，肯定也会一眼就注意到你！”

　　韩瑜泠也坐了下来，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作业聊到周末的计划。

　　兰时听着她们说笑，心里的闷堵却没散，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装作随口八卦的样子问：“对了，我刚才在楼梯口，看到舒玺礼给那个班的女生递酸奶，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话刚说完，常佳佳就停下了筷子，恍然大悟道：“不是啦！你说的那个女生，是张建豪在追的对象，舒玺礼就是帮他转交酸奶的，我之前也见过一次！”

　　“嗷，这样啊。”兰时心里的那块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刚才闷堵的感觉瞬间消散，让她松了一口气。连胃口都好了些，她夹起

　　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对了，你看到那个女生长得怎么样？”韩瑜泠凑过来，一脸好奇。

　　兰时回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个子挺高的，皮肤很白，看起来挺漂亮的。”

　　“那张建豪也太不自量力了吧！”韩瑜泠皱着眉摇头，“他长得跟猪头一样，怎么好意思追人家小美女啊！”

　　这话一出，兰时和常佳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食堂里的笑声裹着麻辣烫的香气，暖融融的。

　　兰时笑够了，又好奇地问：“那个张建豪到底长啥样啊？让你打这么低的分。”

　　韩瑜泠朝着不远处的窗口抬了抬下巴：“看到没？就那个排队打饭的，穿黑色外套、头发有点卷的男生。”

　　兰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又笑了：“好吧，这长相确实有点让人不敢恭维。”

　　饭桌上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刚才那点因误会而起的低落，早就被这轻松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

　　兰时喝了口热汤，感觉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连初冬的冷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