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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色风信子 7 大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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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香樟大道的光影流转了四载春秋。
江无和舒昱熹的陪伴,是食堂里分食一碗汤面的温热,是晚归时路灯下拉长的两道身影——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心底。
而这一次,江无终于鼓起勇气向舒昱熹表白,迈出两世勇敢的一步。
舒昱熹自然答应。
没有铺天盖地的情话,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沿着香樟大道慢慢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江无偶尔侧头,目光落在舒昱熹的侧脸——她的下颌线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线条,鼻尖微微翘起,正认真地盯着路边一簇小雏菊,眼神清澈又温柔,连风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弯起了嘴角,甜意漫过心头,漫过整条街道。
恋爱后的日子,像被撒了糖霜。
江无一边陪着舒昱熹适应职场,一边追逐着自己的绘画梦想——画室里的颜料在他笔下绽放成星辰,画布上的光影渐渐有了温度。
那些关于爱的灵感,让他的作品一次次在画展上崭露头角,脚下的星光熠熠生辉。
舒昱熹则在自己的岗位上稳步前行,每天下班回家,总能看到画室里亮着的灯,和那个专注作画的身影,心里便满是踏实。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舒昱熹正在处理文件,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刺破耳膜,紧接着头晕目眩,天地仿佛瞬间翻转过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她想扶住桌子稳住自己,指尖却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意识陷入黑暗前,只听到同事惊慌的呼喊。
医院的电话打到江无手机上时,他正在画室调色。
颜料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溅了满地,像破碎的梦境。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脚下一个踉跄,重心全失,若不是扶住了画架,差点直接摔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边的恐慌,攥得他心脏生疼。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画室,外套都没顾上穿,握方向盘的手指都在发抖。
一路疾驰,车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昱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赶到医院时,江无硬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手术室的灯熄灭,舒昱熹被推出来的一刹那,他立刻冲了上去,目光死死盯着她素白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微蹙,往日里红润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
“医生,她怎么样?”江无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色:“病人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异常,各项检查结果都很正常。至于昏迷的原因,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也无法预判。”
“那要是……要是一直不能醒过来呢?”江无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是滔天的恐惧。
“这我们目前也无法给出答案。”医生轻轻摇头,“现在只能等,看她能不能自己醒来,你们家属也别太着急,耐心陪伴或许会有帮助。”
江无松开手,踉跄着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舒昱熹冰凉的手。
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此刻却冷得像冰,让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眼睛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醒来后又继续祈祷。
红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眶,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舒昱熹的父母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江无。
舒母心疼地抹了抹眼泪,舒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孩子,回去休息会儿吧,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到时候怎么更好地照顾昱熹?”
江无摇摇头,声音沙哑:“叔叔阿姨,我没事,我想陪着她,等她醒来。”
而病床上的舒昱熹,正深陷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
梦里没有她的存在,只有江无一个人的人生,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上一世的江无。
她看到他一直都在身后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
高中时的江无,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以为放学时碰巧遇到的、帮她抬水桶的善意,其实是他算好了时间,卡着点跑下楼梯,只为了能帮她一把。
她看到自己开了花店后,江无总是以买花为由,一次次出现在店里,找着拙劣的话题和她聊天,只为了能多待一会儿。
她看到他借口“预定花束”加到她的微信,却从来不敢过多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朋友圈的动态,揣测着她的心情。
她看到江无在花店不远处买了房子,闲暇时就坐在阳台上,支起画架,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她在花店里忙碌的模样。
阳光洒在她身上,发丝泛着金光,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画纸上的每一笔,都藏着小心翼翼的爱恋。
她还看到,高中时她随口一提“喜欢中式庭院”,江无便记在了心里。
后来他买下了一座古旧的府邸,从设计图纸到装饰布置,亲力亲为,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
尤其是客厅里那三幅醒目的瓷片画,是他特意拜师学习,在一个个瓷片上细致勾勒、上色,耗费了数月才完成。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他只是笑着说:“她喜欢。”
府邸里有一间专门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关于她的东西——她高中时被展览过的获奖作文,已经泛黄却被精心裱好;课上和同学传过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支她早就忘了丢在哪里的笔,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划痕。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江无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爱恋。
梦境的最后,是她上一世为了应付家人介绍的相亲,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春暖花开,一路有你”,配图是一张P过的手牵手的网图。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江无。
舒昱熹看到他拿着手机,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张网图,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
他无法做到祝福她,却也舍不得看着她和别人步入婚姻,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一点点吞噬了他的理智。他觉得,没有她的世界,活着也失去了意义。
他默默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还有那座精心布置的府邸,都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然后,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像妖冶的罂粟花,绽放在洁白的瓷砖上,刺得舒昱熹睁不开眼睛。
“不!不要!江无!”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想要冲过去阻止他,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让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无的眼神渐渐涣散,缓缓合上了眼睛。
原来,她能回到高中,能重新遇见江无,能和他相守相爱,都是因为他上一世心中那巨大的遗憾和未曾说出口的爱恋。
是他的执念,给了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唔……”病床上的舒昱熹睫毛轻轻颤动,眼角滑下两行清泪,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昱熹!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舒母率先发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忙按下呼叫铃,又转头对舒父说,“快!快给江无打
电话!”
江无那天回到家后,因为实在支撑不住,昏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却再也无法入眠。
无边的恐惧和焦虑包裹着他,他只能靠喝酒来麻痹自己,酒瓶散落一地,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接到舒父电话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出了家门。
他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跑,路边的车辆鸣笛示意,他却全然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她,立刻见到她。
当他冲进病房时,舒昱熹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
看到江无的那一刻,舒昱熹的心猛地一揪——他满脸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茬杂乱地堆在下巴上,衣服皱巴巴的,浑身散发着酒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惊喜、忐忑和不敢置信,迟迟不敢上前,仿佛一靠近,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江无,过来。”舒昱熹朝他招招手,声音还有些虚弱,“让我看看你。”
江无一步步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到她。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舒昱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粗糙的胡茬和滚烫的皮肤,心疼不已,“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我没事的。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江无摇摇头,执拗地重复着:“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他再也不敢离开她半步了。
舒昱熹看着他眼底的慌乱,索性不再劝说。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让他受了太大的惊吓。
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之后,舒昱熹实在受不了病房里沉闷的气氛,执意要出院。
江无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害怕她再出什么意外,直到医生说她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只需回家静养,他才勉强答应。
出院后,舒父舒母更是把她当成易碎的珍宝,什么都不让她做,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地跟着。
舒昱熹觉得浑身不自在,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给江无打了电话。
见到江无时,他已经收拾干净了自己,胡茬剃掉了,眼睛里的血丝也淡了些,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
在看到她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江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笑着说:“带你去个地方。”
舒昱熹跟着他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前,推开朱红色的大门,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正是上一世的那座中式庭院。
虽然早已在多次领略过它的模样,但亲眼见到,舒昱熹还是忍不住震惊。
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客厅里,那幅由无数瓷片拼接而成的画格外醒目,色彩鲜艳,笔触细腻,每一片瓷片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舒昱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瓷片,心里五味杂陈,既感动又心疼。
江无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经历过这次的生死离别,他再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戒指。
“昱熹,”江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眼底是满满的认真和虔诚,“这次你昏迷的日子,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失去你。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一辈子来照顾你。”
舒昱熹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憔悴、为她担忧的男人,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用力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江无。给我戴上吧。”
江无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不大,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后怕,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不带我逛逛吗?”舒昱熹感受到他怀里的颤抖,知道他还没完全放下心来,主动提议道,想缓解他的不安。
江无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慢慢逛着这座充满了他心意的庭院。最后,他推开了一间房门,里面摆放着许多画架,上面都是他的作品。
舒昱熹原本以为都是他平日里的习作,可走近一看,却在角落的画架上看到了一幅画——画中是深邃的大海,海浪翻滚,带着压抑的黑暗,却在海底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光。
这幅画,和她在上一世以及梦里看到的,江无最后画的《深海》一模一样!
心脏骤然收紧,梦里那刺眼的鲜血、江无绝望的眼神瞬间涌上心头,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猛地抓住江无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力道大得让江无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什么?”舒昱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为什么会画出这幅画?江无,你告诉我,你会不会离开我?你是不是又想不开了?”
江无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别哭,昱熹,别哭。这只是你住院的时候,我心里太难受,太害怕,随手画的,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吗?”舒昱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吼道,“江无,你答应我!以后不管怎么样,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着!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永远都不能!”
“好,我答应你!”江无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坚定而郑重,“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们还要一起过一辈子,还要一起看很多风景,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他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安抚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身体也不再那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