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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色风信子 8 送舒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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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舒昱熹回去的路上,江无的掌心稳稳裹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喉间轻动,轻声问道:“昱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对那幅画反应这么大?”
舒昱熹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霓虹的光在她眼底碎成星点,那场浸着潮湿与惶恐的梦境还死死攥着她的心脏。
梦里江无绝望的眼神,那样的无能为力和难过还死死攥着她的心。
她没有说出那场梦,睫羽轻颤着,望进江无深邃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住院那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离开我了,那幅画让我觉得很压抑,像把我又拽回了那个梦里,我以为那场梦要成真了,我以为你又要像梦里一样,不要我了。所以江无,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的承诺,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话音落时,她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攥着他的手,生怕稍一松,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消散。
江无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颤抖,心头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疼惜与愧疚翻涌成潮。
他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手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唇瓣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不会的,昱熹。我不会离开你的。”
舒昱熹望着他认真的眉眼,悬着的心有点落回实处,鼻尖的酸涩慢慢褪去,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时,指尖还眷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方才翻涌的情绪便被满心的欢喜盖过。
心大的舒昱熹全然忘了不久前还红着眼眶的模样,只觉得无名指上的戒指沉甸甸的,带着江无掌心的温度,她雀跃地跑到客厅,冲正在看电视的父母扬了扬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当当当,看。江无给我戴上的。”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舒父舒母早已知晓两人的情意,看着女儿眉眼间的雀跃,相视一笑,并无半分反对。
舒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既然他向你求婚了,有时间和江无回趟同里老家,让奶奶爷爷见见吧。”
舒昱熹点点头。
几天后,她挽着江无的手臂踏上前往同里的路途,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慢下来,水乡的温柔漫进眼底。
她靠在江无肩头,心里满是安定,只觉得只要身边是他,去哪里都是好的。
爷爷奶奶早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江无牵着舒昱熹的手走来,看着江无沉稳的模样,
瞧着他对昱熹满眼的温柔,老两口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越看越是满意。
奶奶拉着两人进屋,转身从里屋搬出两个樟木箱,箱子上雕着缠枝莲纹,木色温润,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同里有个古老的习俗,若是哪家生了女孩,便会在她出生那日,于庭院种下一棵香樟树;等树枝越过墙头,媒婆便知这家有待嫁的姑娘,会上门说亲。而待姑娘出嫁时,家人便会砍下那棵香樟树,制成两个箱子,取“两厢情愿”的寓意。
舒爷爷是镇上有名的匠人,给这一带的姑娘们做过无数樟木箱,可唯独给舒昱熹做的这一对,耗了足足半年光景,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手艺。
每一道纹路、每一处雕刻,都细细打磨,藏着老人对孙女沉甸甸的疼爱。
舒奶奶拉着舒昱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打开樟木箱,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又满是疼爱:“这是爷爷奶奶给你攒的嫁妆,别嫌少啊。”
箱子里,玉手镯莹润通透,玉耳环坠着小巧的珍珠,珍珠项链颗颗饱满,还有几件绣着精致纹样的丝绸旗袍,都是奶奶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爷爷一件件打磨的心意。
舒昱熹看着箱子里的物件,眼眶瞬间就酸了,她鼻尖一哽,猛地钻进奶奶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裹着甜:“怎么会呢?这些可都是我小时候眼馋了好久的东西呢。”
奶奶的怀抱带着樟木和阳光的味道,温暖又安心,她蹭着奶奶的衣襟。
舒奶奶抱着她,苍老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发丝,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又藏着几分不舍,只盼着自家丫头,往后能一直这般欢喜。
从同里回来后,两家人约了时间见面,商量订婚的事宜。
饭桌上,舒父聊起自己素来喜欢罗青的国画,而罗青竟是江无的家人,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缘分使然的感慨。
罗青也坦然说起江无的身世,说起自己领养他的过往,语气平和,满是对江无的疼爱。那一桌饭菜,吃得其乐融融,没有丝毫生分,只像是一家人团聚,聊着家常。
婚礼当天,两人没有铺张,只将地点定在了望舒轩。只邀请了至亲好友。
舒昱熹穿着江无设计的红底绣金中式嫁衣,坐在镜前时,指尖抚过领口的纹样,心里软软的,既有对过往的感念,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江无,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式礼服,正温和地和长辈说着话,目光望过来时,满是温柔。
这场简简单单的中式婚礼,没有盛大的排场,却有着最真切的欢喜,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在亲友的见证下喜结连理。
江无握着舒昱熹的手,只觉得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有了归处。
酒局散场时,晚风卷着几分凉意,舒昱熹靠在江无怀里,意识已经半沉,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气,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江无的衣角,心里却清明着——知道是他来接自己,便全然放下了所有防备。
江无扶着她的腰往房间走,步伐放得极缓,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感受着她轻飘飘的重量,眼底漫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坐在床边,拧开卸妆油的瓶盖,指腹蘸着温和的卸妆棉,细细擦过她的眉眼、鼻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舒昱熹半眯着眼,睫毛颤了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酒意裹挟着暖意涌上来,心里软成一汪水,只想往他怀里再蹭蹭,好像只要靠着他,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换睡衣时她迷迷糊糊地配合着,被江无掖好被角的瞬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江无躺在她身侧,将她圈进怀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合上眼。
次日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舒昱熹先醒了,睁眼就撞进江无安静的睡颜里。
他的眉眼生得清俊,平日里的清冷感卸去,只剩柔和。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当当的,像揣了颗暖融融的小太阳,舍不得起身,就这么眯着眼,贪恋着这片刻的安稳。
江无醒时,怀里的人还睡得香甜,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厨房时,脑子里全是舒昱熹爱吃的菜色——糖醋排骨要熬到裹满酱汁,清炒时蔬要留着脆嫩的口感,汤要炖得浓白,都是她偏爱的味道。他系上围裙,切菜、翻炒、炖汤,动作利落。
舒昱熹再次睁眼时,空气里已经飘着勾人的饭香,她摸过床头柜的手机,指尖划着屏幕,心里却记挂着江无在厨房的身影,只是赖床的心思占了上风,便只想再瘫一会儿。
江无喊她吃饭时,她嘴上应着“来了来了”,手指却还停在屏幕上,心里想着再看最后一条视频。
直到江无把饭菜摆上桌,卧室里没半点动静,他无奈地走到卧室,伸手就缴获了她的手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吃饭。”
舒昱熹瘪瘪嘴,伸出手,耍赖似的:“拉我起来。”
江无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带起身,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她心里的小脾气瞬间就散了。
走到餐桌旁,她还不忘伸手要手机,江无依言递过去,却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那是她最爱的菜,色泽红亮,甜香扑鼻。
她一边扒拉着手机一边扒饭,心思根本没在饭菜上,江无看着她碗里没动几口的饭,伸手又拿走了手机,佯装生气:“好好吃饭。今天全都是你喜欢的,手机看的都没歇会儿吧?看来,手机才是你老公?”
这话带着点委屈的醋意,舒昱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哄道:“我现在仔细一看,这饭菜做得比大厨都要好吃。”
这话是真心的,江无的手艺藏着细水长流的用心,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底。
她放下手机,认认真真地吃起来,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眉眼弯弯。
江无看着她满足的模样,无奈又宠溺:“走,散步消食去。”
舒昱熹没反对,换好一条浅杏色的长裙换上,裙摆垂坠着,衬得她肌肤莹白。她蹲在玄关,仔仔细细给露在外面的手腕、脖颈都涂上防晒霜,又拿着防晒霜走到江无面前,眼神亮晶晶的。
江无本想摆手说不用,可对上她期待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摇头:“算了吧。”
“我亲手涂的诶!”舒昱熹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江无终究是拗不过她,低下头,任由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防晒乳,细细擦过他的额头、脸颊、脖颈。
她的动作轻柔,指腹偶尔擦过他的下颌线,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手牵着手出门,多云的天气消解了暑气,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来,吹起舒昱熹的裙摆,也吹乱了江无的发梢。
掌心相扣的温度,是无需言说的安稳。
街角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一束粉白相间的洋桔梗跑过来,眼睛像盛了星星,脆生生地问:“哥哥,要给漂亮姐姐买朵花吗?”
江无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笑意漫进眼底,点点头:“那我要这一束吧。”
小姑娘接过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江无将花递到舒昱熹手里,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滚烫的心意:“咱两也生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孩吧。”
舒昱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轻笑:“走开。”
可指尖却紧紧攥着那束洋桔梗,花瓣柔软的触感抵着掌心,像一颗温软的糖。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舒昱熹将脸贴在江无的胳膊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草木香,心里忽然就满了。
走累了,两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舒昱熹靠在江无肩头。
手里的洋桔梗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云慢慢飘着,天色清浅,晚风温柔。
她侧头看他,他恰好也转过头,目光相撞的瞬间,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眼底的缱绻。
江无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轻声说:“日子慢些,就像这样,挺好。”
舒昱熹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闻着熟悉的味道。
风还在吹,云还在走,身边的人始终都在,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藏在烟火里的美好,都揉进了这漫长又温柔的岁月里。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不过是与他并肩,看遍人间烟火,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