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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蜘蛛 下次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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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锥装作惊魂未定,踉跄着扑进德莱厄斯的怀中。对方周身那股深海般湿冷的气息裹住他,冰凉的躯体隔着衣料透过来。
德莱厄斯垂眸,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你之前不是说,并不害怕。”
蓝锥埋在他的胸膛,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气息断断续续:“以前见过战后的尸体,可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异种……”
他的模样演得十足真切,仿佛真的被方才虫潮的场面吓破了胆。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蓝锥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急切地开口询问:“小姨她怎么样了?”
“我正要送你过去。”德莱厄斯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去哪里?”蓝锥问。
“医务室。”德莱厄斯淡淡地说,“我们找到了母体,不过已经完成封锁,不会再有新的异种出现了。”
说着,德莱厄斯轻轻将蓝锥从怀中推开,手掌握住他的胳膊,刚好压在蓝锥手臂的伤口上。
蓝锥疼得倒“嘶”一口冷气,但德莱厄斯却没松手,一阵细微的蠕动转瞬即逝,他低头,才看见那处伤口渗出来的暗红血渍,已经染透衣袖,手掌也是一片温热的血迹。
他眸色沉沉,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不动声色松开了手:“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蓝锥心思全在德莱厄斯刚说的母体身上,他很好奇组织所安排的这场乱动的源头,蜘蛛母体。直接把异种运送到船舱并不现实,需要躲过每日的排查,还能在宴会当天准时爆发,只可能是异化种。
“母体找到了,我可以去看一看吗?”
德莱厄斯斜睨他一眼,反问:“你不担心蓝夫人了?”
“按照二少爷所说,小姨现在已经安全了。”蓝锥语气软下来,央求小声,“我想去,可以吗?”
出现异种母体的区域污染指数会直线上升,列入高危地带,按照规定必须穿戴全套的防护服。蓝锥的伤口简单处理过,但防患于未然,谨慎为上,他给自己套上最厚重的一款防护衣,把各处卡扣逐一扣死,又反复检查。
等到他把密封面罩扣上脸,一旁的德莱厄斯却纹丝不动,他就这么穿着身高定西装,两手插兜,朝着不知名的方向望去。
蓝锥隔着透明护镜盯了一会,忍不住腹诽,死装男。
德莱厄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蓝锥立马扯起嘴角,担心地问:“二少爷不穿防护服吗?”
蓝锥被上下打量。
三秒之后。
“丑。”
蓝锥:“……”
船底关押异化种的地牢,与上面的繁华奢靡判若两地。
这里阴暗,潮湿,不见天光。
狭长通道一眼望不到头,成排的铁栏横竖交错成密密麻麻的囚笼,和弥漫的腥臭味。
升降笼已经被蜘蛛异种的尸体存满,还存活的异化种被监管者重新拖拽回各自的房间,冷水冲刷血迹,再草草打上两针治疗针剂,锁门了事。
到达全面封锁的区域,这里死寂压抑,警戒线层层拉起,四周站满了侍卫和科研人员,陈叔也在这里。
蓝锥艰难踩过地上的血泊,空荡的走廊有断断续续,不住抽泣的孩童哭声,微弱地飘过来。
这里怎么还有孩子?
蓝锥跟着德莱厄斯穿过警戒防线,陈叔上前低声汇报:“侍卫在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位存活的小女孩,经过简单盘问,那孩子断断续续交代了,两天前有陌生人事先接近她,给了她一枚蜘蛛晶核,谎称这枚晶核能治好她重病的父亲。”
德莱厄斯询问:“记得那个人的脸吗?”
陈叔摇摇头:“带着面具,就连声音也经过了处理,不过女孩回忆,那个男人身形高瘦,有断指,在右手小拇指的位置。”
蓝锥一听,心中瞬间有了答案——从前在沼泽区孤儿院做工时碰到的一名医生,孤儿院里没有人知晓他真实的名字。那人身形拔得极高,瘦得近乎只剩一副骨架,体脂低得吓人,单薄,阴翳,脾气古怪,最标志性的一点是他的右手小拇指,是残缺的断指。
人们都叫他骨医生,也就是现在跟他线上联络的“匿名”。
他来主城了。
不远处,女孩破碎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他明明说能救爸爸的……”
稚嫩的唇发出极致的崩溃与茫然的声音,没说几个字都发抖得厉害。
“是我害死父亲了……”
从断断续续的言语中能够拼接出事情的大致走向,女孩的父亲病重,在明知这是不明来源的晶核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使用,并自行完成不太成熟的一场移植。晶核在植入后急速异化,男人在失控的前一秒,凭着最后一丝残碎理智,将女儿锁进了安全的保险柜里。
女孩早已吓丢了魂,整个人蹲在地,身躯僵硬,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视线钉在地面的某一点,久久回不过神。那双眼睛因极度惊惧而大睁着,眼白翻得过多,黑瞳缩成小小一点。
空洞又呆滞。
她浑身细微颤抖,一副神智被彻底被碾碎的模样。
后方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女医生背着厚重的医疗箱,匆匆折返,应当是刚从上面的救护工作赶下来。
她与蓝锥二人擦肩而过时,脚步骤然顿住。
侧头看向陌生面孔,还有些俊俏的蓝锥,方木目镜下蓝锥眼眶通红,看着像是刚刚哭过,眉眼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周身笼罩着浓重的疲惫。想来是头一次直面这么惨烈的现场,难免精神压力崩溃。
女医生露出抹安心的笑容,打开随身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一支封装完好的安定针剂,递到蓝锥手中,叮嘱:
“小帅哥,我看你状态不太好,要是觉得撑不住的话,就打上一针。”
蓝锥指尖接住冰凉的针剂,低声道了声谢谢,余光里德莱厄斯注意到这边,定着拿黑漆漆的目光,为了证明自己刚才真的受到了惊吓,立马给自己来上一针。
女医生准备充分,批发的安定针剂依次送到了人们的手里,德莱厄斯照旧拒绝,他像个没鼻子的没眼睛的,蓝锥没敢多看,微微靠近警戒线,视线越过人群。
蜘蛛母体之所以是母体,体型上就要比刚才见到的任何一只都要巨大,庞大臃肿的躯体完完全全撑满了监狱的大半面积。腹部被剖开,此刻空荡荡地,晶核已经被科研人员剥离出来,卵流过栅栏,每一个都是被处理的焦黑色。
“应该是注射过药,初步检测为003编号的催异试剂,这种药不是早就被禁用了嘛。刚投入使用的时候就出现了大片使用者完全异化的案例,周期没有一个是超过三天的。”
“是啊,这人也是想不开,生了病不去医院,或者再不济去药店买上一些万能的止痛药,还能凑合活,这下倒好,死了还是这幅鬼样子,拉了多少人跟他一块下去。”
“呀,你们快来看,这家伙也真是怪了,都异化成这种程度了,竟然还保留了头部的人类特征,快找个人过来采集一下DNA,差不多就能知道这个人的信息了。”
“说不定是异化的速度快得太离谱,呕————”
蓝锥挪动脚步,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看清他们所说的场景,胃里仍然不受控制地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但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
更让他无法冷静的是,那张脸正是蓝锥一直在寻找的李柏豪。
李柏豪。
李柏豪。
错愕,悲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找了这么久没有找到的人,蓝锥还以为他在主城的某处地方日子过得滋润,结果现在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
报应。
蓝锥只想到这两个字,他死死攥紧拳头,拼命压下喉咙的位置阵阵翻涌的恶心,强迫自己将这股逼得他快要窒息的不适感摁下去。
也或许是那阵安定剂终于起了作用,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疑点也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李柏豪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女儿?
警觉性一提起来,蓝锥猛地朝女孩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还在哭,被刚才的女医生半搂在怀里安抚,几乎同一秒,女孩掀起眼皮,和蓝锥四目相对。
熟悉的疼痛感在眼球炸开!
蓝锥弓起脊背,连续神经连接让他的身体严重超负荷,痛感顺着视神经直扎颅腔!
指骨关节因为强行忍痛死死扣紧,每一根都僵在诡异的弧度,发出细微清脆的咔擦声响。他闭上眼睛,剧烈晃动的视线下,一切都模糊重影,但他还是瞥到了诡异至极的一幕。
那张无辜苍白的小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嘲笑。
蓝锥咬住牙,强忍将他咬劈开的疼痛,用仅剩的清醒艰难地,往前踉跄挪出了两步,喉咙发紧,嗓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他喃喃:“小心……”
就在这时,血管中忽然有东西窜动起来。
冰凉温润的触感包裹住疼痛的位置,肆虐的撕裂感被短时间内压制下来。
蓝锥猛地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终于有说话的力气,拖着防护服厚重的鞋底跑起来,朝着那名女医生吼出声:“小心!!”
可太晚了。
前一秒还在哭泣的小女孩,脸上温顺的表情消失殆尽。
她的嘴角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弧度,向两侧撕裂延伸,一直裂到耳根的位置,斑驳的皮肉翻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下一瞬,她骤然仰头,锋利的牙尖死死咬住了女医生脖颈的大动脉。
鲜血如同山体的瀑布,从女孩洁白的皮肤,单薄的防护服里大股大股地淌下来。
女孩从女医生的怀里跳下来,在专用于处置斗兽场死去的异化种残躯的排污通风口,那里直通深海。
女孩哈哈笑出声来,纵身向后一仰,轻飘飘跳了下去。
半空之中,回荡开清亮的童声:
“希望你们喜欢雾送来的礼物。”
“下次再见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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