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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乱 二少爷,我 ...

  •   碎玻璃跟下雨似的,倾盆坠落,冷风裹挟着恶臭的异种气息猛灌进来。

      在蓝锥以为在场的各位都会变成一座座筛子的玻璃手办时,德莱厄斯大手一挥,空气嗡鸣间一张无形的屏障遮挡住了一切。

      蜘蛛长足横扫,庞大的身躯直接冲破屏障闯入贵宾区域。

      失去光线,德莱厄斯站在一片阴影,扣住蓝锥的手腕将人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在舒展的同时,周身地面无形中扭曲,数条半透明的触手骤然从脚底窜出。

      胶状的异化肢体冷莹莹透出微光,末端生出锋利的棘刺。不等蜘蛛靠近,几条触手同时穿透那怪物鼓胀的腹部。

      噗的一声闷响!

      蜘蛛的腹腔被生生戳穿,混杂灰绿色的粘稠浆液和内脏组织,顺着破口喷涌而出!

      坚硬的甲壳在这一刻跟张薄薄的纸,碎成渣,糊满墙壁。残存的肢体疯狂抽搐,蛛腿胡乱蹬踢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来。

      蓝锥震惊于德莱厄斯的战斗力,手腕一阵刺痛,灼烧的痛感在德莱厄斯松开他手时,留下一圈淡褐灼痕。

      ……这是?

      可这情况还没维持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虫疯狂攀登而上,粘稠银白的蛛网纵横拉扯。

      和大片空白的画布浸泡了墨水,那些漆黑虫躯从边缘,顺着蛛网层层堆叠,爬上同伴的身躯,争先恐后地冲进来,不计其数的步足纠缠交错,爪尖蛛丝和地面,沙沙的刮挠声潮水一般。

      密密麻麻的,幽绿的复眼在蠕动的虫潮中齐齐睁开,蓝锥头皮一阵阵发麻。

      包厢外瞬间乱作一团。

      早就待命的安保部队闻声冲了进来,枪声密集,在蓝锥耳边砰砰作响,他立刻顺势卧倒在地,借着混乱的掩护,躲到角落里,顺手用捡起来的玻璃碎,刺向墙角没来得及长大的蜘蛛。

      子弹打在异形甲壳上迸出点点火星,可异种力量凶悍,还胜在数量惊人,不断有人倒下。

      爆炸声、尖叫与巨蛛肢足撕裂金属的锐响搅成一团,场内所有人都只顾自己逃命,四散作鸟兽散尽。

      混乱的缝隙之间,蓝锥余光飞快扫过,看见胡德龙连滚带爬,在几位保镖的护送下仓皇离开。

      实验室方向。

      在如今的处境,结构封闭、防护等级更高的实验室会更适合成为庇护所。

      蓝锥迈步跟上。

      胡德龙抱头鼠窜时,突然看到蓝锥的身影,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嘲讽。

      “你不是主动凑上去,想做德莱厄斯的情人吗?”

      蓝锥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语气几分世故的轻佻,随口笑:“性命当头,自然是谁能保我姓名,谁便是我的心向往之。”

      胡德龙被勾走了一秒的魂。

      这时,几道刺耳的嘶吼从廊道侧面涌来。

      负责护送的几名侍卫闻声,立刻敏锐侧身,横枪挡在前方,朝那个方向子弹接连迸射!

      一群蜘蛛从暗处扑出,利爪与口器狠狠撕扯上去。蓝锥眼疾手快,拉住胡德龙狂奔。

      枪声,碎裂声和凄厉的惨叫交织在一起,侍卫拼死还击,可不到几分钟,血肉崩裂,蓝锥回头时,侍卫已经和异种同归于尽,一起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残破的作战服浸满暗红的血,尸体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异种的躯体,外壳碎裂,粘稠的□□淌得满地都是。

      等两人跌跌撞撞冲到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前,整条过道已经是遍地狼藉。

      混乱骤然平息,什么动静也没有,空气里流动的风声忽然彻底消失似的。

      整条狭长的过道坠入一种极致的死寂里,静得骇人,静得落针可闻。

      蓝锥后知后觉,异种冲扑的路线总避开他,这不寻常,他低头看向手腕的灼痕,颜色淡了一些。

      胡德龙浑身发抖,异化出的黑黄甲壳不停颤动,他顾不上顾及体面,伸手慌乱去摸身上的权限卡,想要尽快打开实验室的门。

      可手指刚触到权限卡槽,厚重的合金大门深处,骤然传出低沉的震颤异动,顺着地面传上来。

      蓝锥猛地向后急退。

      下一刻,坚硬的合金门如同揉软的泥巴一般,向内鼓胀、又凸起,板材扭曲褶皱。

      轰的一声!

      门从里面硬生生炸开,碎片四下飞溅。

      蓝锥矮身借着仪器柜体掩护,但胡德龙却没来得及躲。

      整个人身体被迎面掀飞,靠着蝗虫晶核异化出的甲壳在高温气浪下不堪一击,瞬间皲裂、剥落。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门内喷涌出的粘稠的异种唾液飞出,将人裹覆砸在墙上。

      那层湿滑,极强吸附力的粘液组织控制住他的四肢与躯干,像一张活的牢笼。坚硬的异化肢节被箍锁压制,五脏六腑瞬间被腐蚀消融。

      整个人被生生拖拽下去时,他的挣扎微弱,喊叫声没发出几秒,身体一寸寸陷进蠕动的蜘蛛口腔。刚才嚣张跋扈、满口狂言的人,彻底消失在肉膜层。

      又一声爆炸,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引爆化学制剂,将最后一批蜘蛛压制在火光中。

      但剧烈的爆炸同时也把这间实验室搅得一塌糊涂。

      大部分的实验台掀翻,玻璃器皿炸得满地都是,异形是从通风口出来的,那里爆炸痕迹最大。

      一排排透明培养罐沿墙立着,罐子里浸泡着各式各样异化组织、残肢与生物样本,净化装置受损,里面的试验液体变得浑浊。

      不少玻璃罐体在震荡下开裂,培养液淌得满地都是。

      仪器警报灯在疯狂地红闪,地上倒地的人员很多躺在血泊之中,尚且活着的蜷缩在仪器后方,受到波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口鼻溢出血沫,边哭边抱着头喊救命。

      四处飞溅的残液弥漫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腥腐的异种□□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隔着厚重的烟雾,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声,是残存的研究员在拼命喘息。

      蓝锥手腕的痕迹彻底消失,他捂住鼻子,快速扫视,几乎瞬间锁定在一台没有被爆炸损毁的大型设备上。

      那台机器在废墟里,外壳尚为完整,几天指示灯微弱地闪动。

      而站在一旁,幸存下来的科研人员站在机器侧面,双臂紧紧环抱住一块存储主机,他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浑身沾满尘土与试剂污渍。

      ——昆塔项目最核心的技术资料,就在那里!

      蓝锥绕过掩体,地上崩裂破碎的一只罐体牵住他的视线。

      浑浊液体淌落一地,罐内浸泡的一束透明的触须,细如绳索,大半还浸在黏糊糊的残液里,失去保护,不安地疯狂扑腾、翻搅,甩动抽打,溅起点点浑浊的飞沫。

      这质地,怎么和德莱厄斯刚才的触手那么像。

      下一刻,触须骤然绷直,弹起。

      像只狗,朝蓝锥的方向嗅了嗅气息,某种感应牵引,长了眼睛锁定蓝锥,兴奋地冲过来。

      蓝锥的伤口早就在逃命的路上崩开,血洇出手套,那截触手针尖一样的顶端不费力地狠狠刺破手套,扎进皮肤,拼命往血管里面钻。

      “草。”

      没了德莱厄斯留下的禁制,异种都怎么回事,像跟他有仇一样都来找他!

      蓝锥疼得浑身战栗,但甩又甩不掉,咬掉手套,心一横,将玻璃片尖端狠狠刺住自己原本的伤口,顺着血管,硬生生把伤口撕扯得更大,终于在手肘的位置刺住了那根滑溜溜的触须,猛地向外拖拽。

      嗤的一声,粘稠的血顺着手臂滴在地面,他顺势将触手远远甩开。

      剧痛让蓝锥眼前阵阵发黑,蓝锥屏息凝神,身形隐在角落,用丢掉的长手套充当绷带,重新缠上伤口。

      “把人拿了。”

      轻飘飘的一句落进蓝锥耳朵里,他一愣神,没注意到那道触手学着断尾求生那一套,更短,但更快地,悄无声息溜进他的脚踝裤管。

      换做平时,这种细微的触感他能够察觉,但德莱厄斯永远是变故的因素。

      德莱厄斯毫发无损,甚至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带着一众侍卫现身。

      他神情冷淡,目光落在护着主机的那位科研人员身上,挥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护卫一拥而上,瞬间将那人狠狠按压在地。

      这一变故叫蓝锥都没反应过来,捂住伤口,将身形藏得更隐秘。

      那个男人剧烈挣扎,胸腔起伏剧烈,愤然抬头质问:“二少爷!是不是搞错了!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

      德莱厄斯缓缓俯身,粗暴地揪起他的衣领,拨开他后颈的长发,跟清除杂草的手法一样,头皮顷刻间血淋淋地。

      那一枚清晰的水滴状印记在一片鲜红中像发霉的青苔。

      也是这个时候,蓝锥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他。

      刚才在电梯里偶遇的那个额头异化出山羊角的男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伴。

      蓝锥摁动眼球,男人身形一僵,感受到什么,奋力挣扎起来,更多的人去摁住他,透过缝隙,他们二人在空中很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一眼就足够了。

      F-t芯片在靠近时会有所感应,雾组织在设定芯片时特意经过改造。只要两个芯片感应到,频率相撞时会建立起短距离的一条神经链路。

      它可以让双方传递彼此的片段记忆,上限为最近十分钟内的所见所感。频率微乎其微,就算被检测到则会被忽略不计,因为它实在太不起眼。

      转瞬之间,山羊男对视前十分钟的记忆直接灌入蓝锥脑海。

      ——他完成了主机的数据拷贝,将U盘带在身上,趁着混乱,放在了底楼层走廊的某个垃圾桶底部的夹缝。

      微光一闪,神经连接切断。

      神经连接断开的瞬间,蓝锥忍受住刀片剜肉的痛感,不敢多停留一秒。

      趁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后退,死死屏住气息,借着浓烟和仪器残骸的遮挡,离开那片区域,开始争分夺秒底奔跑。

      蓝锥呼吸又急又浅,喉咙被漫天融了异种血液的细小颗粒刮得干涩发疼。手臂的血还没止住,那只装有芯片的眼球也没有因为传递的结束而停止疼痛,他只能先把眼睛闭上。

      昏暗的廊灯忽明忽暗,光影晃得人眼晕。

      这时,几只盘踞在廊道中央的蜘蛛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幽绿色的复眼滴里嘟噜地转动,盯向蓝锥。足节在地面躁动地摩擦,发出进攻的前奏声响。

      蓝锥暗骂一声,捡起地上的枪,当刀使,先把害事的裙摆划下来,矮身避开蜘蛛扑杀的轨迹,冲向蜘蛛最柔软的腹部,反客为主,不等怪物落地站稳,枪尖精准捅进它甲壳衔接的薄弱缝隙,里面的晶核也在瞬间破碎。

      整个过程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清脆的甲壳碎裂声淹没在周遭的嘈杂枪响里,蜘蛛僵直,臃肿的躯体轰然落地,失去了挣扎。

      一路上蓝锥如法炮制,他一刀刀地捅,再像从前无数次收拾战场时的手法一样,准确找到晶核的位置,一击毙命。

      他顺利打到了u盘,庆幸这些蜘蛛个头大,但实际上都只是幼虫,催大的新生儿,外壳比不上成年体坚硬,连蛛丝也不见得有几个会吐。

      船上有只母体。

      这么想,蓝锥回到洗手间隔层快速整理好衣物,换回自己的西装,给匿名发完消息,刚松出半口气,身后的门缝处,忽然漫进一缕极冷的气息。

      没有脚步声,死寂得让人发寒。

      但蓝锥却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拿起旁边的扳手,推开门,却看到的是德莱厄斯的脸。

      见鬼了!

      这人怎么像鬼一样,不管蓝锥走到哪儿他都能跟过来!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但蓝锥立刻颤颤巍巍丢掉手里的扳手,眼底瞬间蓄满泪光。

      脆弱的红色血丝攀上眼尾,将心里密密麻麻的惊惧外向化,半真半假地抹起眼泪,

      不等德莱厄斯开口,蓝锥便朝德莱厄斯怀里扑上去,力道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助,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声音抖得哽咽,浓重的哭腔。

      “二少爷……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嘛?

      “二少爷,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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