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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姨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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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莱厄斯是和老爷子一起进来的,众人忽然噤声,起身行礼。
蓝锥坐在末席,距离远,声音听不真切,乱瞟的瞳孔如愿锁定在后面并行的一男一女。
波旁家族现任家主贝尔纳面容轮廓深邃,鬓角染有几分霜色,蓝锥只扫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了贝尔纳身旁的女人身上。
手几不可查地发颤,受伤的虎口片刻里隐隐跳了一下。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血管堵塞,那点缺血的凉意直冲头顶。
小姨蓝梦婉顶了张和母亲九分相似的脸,却不似母亲素面寡淡,她打扮得光彩夺目,长发挽到后面,红唇紫裙,身姿端庄低调。
那耳垂,脖子和手腕上都戴着无论风格还是重量都浮夸的钻石珍珠。
本该是媚俗的打扮,可那张惊艳的美人面容又很好地综合了这一点。
她成功融入上流圈,伪装起自己曾经在红灯区混迹的媚态,变得温润柔和,在社交中表现出毫无攻击性的温柔,像是从温室长出的花。
静,雅,也从容。
但她并不开心,嘴角的笑容永远疏离平淡,好像这么多年养出了些傲骨。
不是说前两天病重了吗?
蓝锥攥紧拳头,眼皮颤动,做好小姨看过来就立马躲闪的准备,但直到众人重新落座,也没等到。
恍惚间,隔着满堂人影,和德莱厄斯撞上视线。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错开,低下头同旁人一道坐下来。
十几年未见,蓝锥早已褪去孩童模样。
小姨或许认不出他了。
桌前人们重新攀谈起来,家族的掌权人一来,话题的中心就三三两两地汇总起来,各房依次问好献礼,再把手头的生意近况复述一遍,类似工作总结,总——分——总,以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结语。
小姨终于在起身敬酒时,看到了他。
蓝锥直直对视。
几秒的时间,他像看了台戏。
那场戏开始是温柔得体的笑容,慢慢笑容僵住,眼底的平和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紧绷还有……愤怒,戏台子塌了。
蓝锥知道,小姨认出他了。
他主动张嘴,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姨,好久不见。”
蓝锥以为小姨就算不接纳自己,也会端着贵妇人的架子故作大度,亲切问候回应他。
哪怕只是个微笑。
但是没有。
小姨下颌骤然紧绷,转头质问贝尔纳。
蓝锥看懂了口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不到声音,但蓝锥也能感受到里面的冷意。
早有准备的内心,还是猝不及防地,有些……无地自容。
这地方待不下去,也不想待了。蓝锥暗自盘算着不如先去摸清邮轮布局路线,刚好一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登记平板,快步走进来,停在他身侧,躬身轻声问:
“是蓝锥蓝先生吗?”
“嗯,我是。”
“刚才核验您登船身份卡时,客房权限录入出了问题。”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宴会马上结束,为了不影响您接下来在派对上尽兴,我们建议您现在重新办理,不然稍后不仅无法开启客房,船上所有消费权限也会全部锁定。”
这不是现成的借口。
“好,我现在过去。”蓝锥顺势应下,干脆借着这个由头离开。
起身前,蓝锥朝主位看过去,一瞬间就放弃了上前送祝福的心思。
老爷子知道蓝锥的存在,也清楚他在现场,却自始至终没有投来一眼。
蓝锥理解,换做他是老爷子,看着和小姨相似的眉眼,总会想到自己那位最出色的儿子,为娶一个红灯区的女人不顾一切的荒唐举动。
于是他径直离开。
重新办理身份卡后,蓝锥询问服务台拿到地图手册,顺着回廊往楼上走。
中央大堂修建得富丽堂皇,中庭挑高,贯通数层甲板,密集如星河的灯光环绕观光电梯,大部分是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通行。
可昆塔的人要来,一定不会走这条暴露在众人视线里的路线。
蓝锥尽量往隐秘处绕,转角余光中看到岗哨在巡逻,时不时在对讲机那边回应,他迅速撤回步伐,身体贴在对方视线的死角。
果然,昆塔的医药代表到了。
擅长隐藏的黑色在敞亮的大环境下格外突兀——数名黑衣人鱼贯而出,人手一只密封的金属箱子,锁扣泛着冷白的金属寒光,队列整齐,走向深处。
蓝锥蹲下,将手环贴近地面,测出的震动频率显示,电梯停留在十六楼的位置。
他翻看手里的导览册,页面上十六楼区域用灰色虚线圈起、没有文字说明。
想要进入那片区域,大概率需要权限卡,或者虹膜识别。
派对在邮轮底层斗兽场的贵宾区举办,会邀请明星来演唱助兴。几位候场休整的艺人正对着镜子边化妆边闲谈,压低声音,却恰好清晰落进蓝锥耳中。
“我刚才远远瞧见了波旁家族的二少爷德莱厄斯,长得可真帅啊,又是未来的家主候选人,你说我要是有机会被他看上,那不就飞上枝头了。”
“但我可听说了,送到他床上的人,不死也残!别看他人模人样,但背地里办事喜欢异化形态折磨人。”
“这癖好和怪物上床没区别啊!”
“你们也别做梦了,人家有桩娃娃亲,订婚是迟早的事情!”
“谁敢和他结婚啊,哪天死床上都不知道。”
……
蓝锥回想德莱厄斯那一派斯文端正的模样。
异化特征会跟随植入晶核的异形种类产生差异性变化,比如陈叔的鸟类翅膀和房东儿子的老鼠尾巴。
德莱厄斯植入的会是哪种异形的晶核呢?
经纪人风风火火从侧门进去:“都别在这儿家长里短的了,手头的富贵抓牢了才是真的。大少爷那边有份肥差,名额有限,男女不限,你们谁积极报名一下。”
“大少爷也来了?比起德莱厄斯少爷,儒雅的二少爷更适合我,算我一个!”
经纪人:“那你就失望了,今儿来了贵宾,大少爷特意吩咐去好生招待。”
“什么贵宾啊,这么大阵仗?”
经纪人不耐烦:“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赶场的舞者们陆续往外走,不多时,一道身影落在队伍末尾,渐渐和人群拉开距离,喊着去趟厕所,朝相反的方向快速飞奔。
蓝锥等在洗手间门口,脚步压得极轻,人一出来,他悄然跟到背后,出手干脆利落,一掌劈向后颈。
那人闷声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失力,软软滑倒,蓝锥在后面伸手扶对方肩头。
几分钟后。
“怎么上个厕所这么墨迹。”
“洗手间人多。”
“赶紧的吧,经纪人在斗兽场鞭子抽陀螺呢!”
电梯里清一色露脐装,裙身用了深海异种里磷虾体内提取出的生物荧光纤丝。
这类异形磷虾生存在深海,与变异前不同,对水质要求反而没那么高,污染度再高也能生存,生命力顽强,会散发出冷调蓝光,纤丝保留了生物特性,不靠外接光源,只要环境存在微热的温度,就会被激出流动的蓝色光晕。
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光影下颜色跟一波一波的浪一样,叽叽喳喳,又说起飞上枝头的梦想,唯独角落里的蓝锥无声无息,别人问起来就是肚子受凉不舒服。
“那一会儿上台怎么办?达官贵人们都看着,别出了差错。”
蓝锥捏住声线,故作沙哑虚弱:“放心,吃过药。”
受凉是假,不舒服倒是真的。
蓝锥从没穿过女装,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才关上的裙子,好在头顶帷帽,下半张脸有同色系的半透面纱,上半张脸扣上眼罩,五官尽数遮蔽,就连手肘以上也配了一体式的缎面长手套,连手掌的伤也一并遮住,保密性齐全。
电梯上行,视线被短暂夺去,又猛地开阔。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潮般涌过来,观众席无数黑影拥挤攒动,竞技场正中悬起惨白刺眼的聚光灯。
半空中的全息屏上,飞速滚动写接下来要对战异化者的编号。
台上,一场厮杀刚刚落幕。
被担架抬走的躯体血肉模糊,四肢扭曲变形,浑身灰色软毛被血浸透,整个人团在一起,远远看,像只刚被猎人宰杀的仓鼠,早已不成人形。
而胜者是棕熊兽化人。
庞大的身躯覆盖硕大的肌肉,被未散尽的杀意刺激得仍处于亢奋中,彻底兽化的头颅微微颤抖,粗糙棕毛间兽瞳的位置竟然密密麻麻布满蜂窝状的复眼,跟着高频震颤,宣告胜利的瞬间喉间发出暴戾的嘶吼。
主城的斗兽场与他们不同,少有真正的异种,台上搏杀的都是那些彻底异化,早已失去自我意识的人类。
贵族乐于观赏一场厮杀,并为之设下赌注,投掷千金。他们甚至为了让自己的“筹码”赢得更多,会对其进行外置晶核改造。
台上分出生死,台下落败者的尸首会被统一回收处置。
蓝锥避开视线。
电梯此时中途停靠,走进两人。
一人半虚半倚地被同伴架住,脚步虚浮,看着像酩酊大醉,可神态涣散,四肢麻木松弛,酒气下有淡淡苦味。
他们戴了面具——面具只作掩饰,掩耳盗铃地遮住上半张脸,把眼睛鼻子嘴巴通通露出来,相熟的通常一眼就能认出来。
白天宴会受身份束缚,各方牵扯势力错综复杂,不能随意攀谈,戴面具匿名后反而打破了这一点。
隐秘相谈,私密约会和拉拢结盟,都是假面舞会之下的真实目的。
架着同伴的男人身形高壮,额角探出两只回旋弯曲的羊角,紧贴鬓边。
那双方型瞳孔冷沉扫过轿厢内,眼神威慑。他伸手抵在电梯门框上,阻拦的姿态已经向他们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要他们全部退出去。
舞者们心知对方位高权重,个个识相,陪着笑脸纷纷退出电梯。
等人离开了才敢小声抱怨:“可恶的有钱人!加上我们又不会超载,凭什么让我们下来啊!”
“可经纪人那边催得紧,咱们怎么去啊?”
备用电梯上了锁,就算没锁,也一次性装不下他们所有人,于是他们只能选择步行楼梯,费体力,路程长,中途大部分人选择重新去等电梯。
最后昏暗逼仄的楼梯只留下蓝锥的脚步,他从前脏活累活没少干,体力惊人。
而且他也不可能真跟着他们去跳舞,就他这僵硬的四肢,不露馅才怪。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上面掉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蓝锥的眼角。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息,他当即愣怔,任由血淌到耳后,紧接着听到一道笑声。
“我的好弟弟,那晚真是对不起,我现在已经用这贱人的命给你赔罪了,原谅哥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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