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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宝石 一颗硕大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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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派车来接蓝锥前往宴会,打开后门迎人进车时,瞥见蓝锥衣襟前多了一枚湛蓝色珐琅胸针。
一颗硕大宝石下点缀出类似海藻的浪花形状。
陈叔小眼一眯,关上门,朝德莱厄斯鞠躬。
“二少爷,家主吩咐我,宴会结束明天送蓝锥先生去小少爷的东院。小少爷人小好动,喜欢热闹,那儿宾客散了,难免寂廖,两人是亲表兄弟,住一起还有个伴。”
德莱厄斯手臂的绷带缠到虎口,他抬手调整了下表盘的位置,眼底黑沉沉暼过来一眼,微微停顿。
“父亲考虑周到。”
德莱厄斯说,“明天不劳陈叔辛苦跑一趟,我让人去送就行。”
陈叔:“遵命。”
陈叔上车后,把同样的话术同蓝锥说了一番。
蓝锥应声说都听家主安排,指节却攥紧胸针,若有所思。
半小时前,德莱厄斯嫌他不够华丽,领他上了三楼衣帽间。
一进门,沿墙排布了整面的精致展柜。柜中各色宝石与饰品层叠,琳琅满目,昏黄光线下流光辗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蓝锥当时怔在原地,那点嫉妒心在宝石的光泽下淹没得不见踪影,差距成了肉眼可见的鸿沟,也就没那些弯弯绕绕上不了台面的心思,只剩羡慕了。
试戴的全程,他木讷地站在那儿,像个假人模特,任由一款款名贵的胸针在他身上换来换去。
他本人的意愿并不重要,所有人的目光在佩戴妥当后都会齐齐看向德莱厄斯,等待决判。
而德莱厄斯端坐在那儿,身旁的医生正低头为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创面溃烂红肿,医生要先剔除掉上面的烂肉,再进行缝合,蓝锥光看着钳子上的弯针,就已经心惊胆战了。
而当事人却面无表情,仿佛全无痛觉。
那双眼盯过来,像潮湿的两块黑色水渍,洞眼里密密麻麻逃窜出数不尽的蚁群。
蓝锥光是回想起来就脊背发麻。
这时,陈叔从前视镜看过来,提醒:“蓝锥先生,我们到了。”
降雨日的缘故,海域封禁,瞭望塔的大灯扫过一整排抛锚停靠的邮轮。
夹板之上,贵族名流们笙歌鼎沸,高台之下,一盏盏安魂灯起伏在黏腻且隐隐蠕动的海水里。
登船廊桥通道封闭,蓝锥跟在德莱厄斯的身后,余光能瞥见海里的异形,但听不到嘶吼声的情况下,像极了鱼喝水,腮帮子一吸一鼓,眼珠子瞪得呆呆圆圆。
鱼唇紧贴玻璃,獠牙裹在厚厚的烂肉里,变了形,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滑稽。
蓝锥没忍住轻笑出声,被德莱厄斯听到,问他:“你不怕异种。”
他敛神,立马道:“我从小跟养父剖采晶核的。”
德莱厄斯:“处理尸体?”
“嗯,战后打扫。偶尔也会遇到没死透的异种,公会里会派人去杀,但来得不及时,总有工人会受伤。”
蓝锥养父的腿就是那么没的。
那些年行业不景气,公会之间竞争也激烈起来。
养父铤而走险,没想到在更深处碰上还没死透的异种,一条腿被生生吃了,侥幸逃回来,也没办法继续从事这份工作了。公会承诺会按伤赔偿,养父的弟弟李柏豪出了个馊主意,让李怀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那条腿也砍断,这样能获得更高价的赔偿。
于是等蓝锥赶回家,养父已经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赔偿结算的那天,李柏豪一去不复返,仿佛人间蒸发,连人带钱都没了踪影。
“放肆,别碰我儿子!听不懂人话嘛!”
紧绷的喊声,伴随一阵尖利的哭嚎,调子闪电一样劈过来,蓝锥蹙眉寻声,朝前方看去。
贵妇一身酒红色丝绒晚礼服,裙摆压着金纹,颈间一串鸽血红宝石,随着躲闪后退,宝石在灯下晃出细碎刺目的光。
她站在下船的闸口,怀里正死死抱着尚在襁褓的孩童,但布层裹得密不透风,哭声也就渐渐闷灭。
在旁的驻船医生语气严慎:“夫人,孩子的哭声不对,离这儿最近的医院开车去都要三十分钟,容我先检查一下。”
贵妇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乱,脊背干硬,天鹅般的长颈因用力,血管奔张,整片皮肤都跟着泛出青紫。她猛撤半步,抗拒愤怒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许碰他!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现在,立刻,马上放我下船!我不接受你们的任何治疗检查!”
双方僵持不下,狭窄的走廊被双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德莱厄斯淡淡朝争执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上前介入,只偏头对身旁下属吩咐放行,径直从侧面的通道过去。
蓝锥跟在后面,回头打量。
怪了,一个母亲在孩子生病的情况下,不是急于求医,反而更想逃离。
也就这一眼的功夫——
一团灰褐色的残影从贵妇的臂弯挣脱出来,几乎精准,目标明确地朝蓝锥的方向高速窜过来。
蓝锥本能后撤半步,脚掌一蹬,但余光瞥过,硬生生收起攻势。
下一秒,那团东西便咬住蓝锥的手掌,他这才看清那团东西浑身覆盖了一层灰褐色的粗硬短毛,四肢肌无力在半空中晃荡,皮肉间还残留着尚未褪净的人类身躯,但其他部位基本异化成了一只肥胖的老鼠,包括正啃咬他的这颗扭曲畸形的脑袋。
涎水和鲜血滴滴答答从唇角流下来。
但好在口腔里只长出一圈细密的,半冒头的乳牙,嵌入的深度不足以带走他的骨和肉。
四周哗然,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十秒。
德莱厄斯第一个动作,他走上前,那只戴有羊皮手套的大手探过来,攥住异化种的头骨,一阵湿软闷响后,骨血四溅,头颅被生生捏爆。视线短暂掠过那道伤口,极轻地嗅到漫开的血气,指节立刻收回,身子稍稍向后退开。
“啊——!!”
贵妇撕心裂肺的崩溃尖叫声刺破空气,奔向这边时腿一软,跪倒在地,“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
“竟然是尚在幼体的异化种!这怎么可能!这么小的孩子污染度怎么会……”
“赶快封锁现场,关闭通道!”
孩童的残骸被收检入袋,蓝锥那只受伤的手垂下来止不住地发抖,密密麻麻的钝痛从伤口传出来。
脑子还在混乱中嗡嗡作响。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安全区内戒备森严的主城竟然也会出现异化种当众伤人的事情,而且异化种竟然还是个婴儿。
异化症状出现的条件是晶核移植和污染度积累,然而最早移植晶核的年龄在三四岁,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催动这种程度的异化。
直到用餐时间,蓝锥低下头盯着自己丰盛的餐盘也半点没有食欲。
二十分钟前,蓝锥被转移到休息室包扎伤口,德莱厄斯匆匆交代了几句后离开,还是陈叔找过来,把他安排进私宴落座。这段时间家族不接待宾客,等到私宴结束之后,公开的派对才会正式开始。
波旁家族的主家旁支成员在这里聚集,长桌铺展,果盘堆叠摆放着时季的鲜果,餐盘里盛放炙烤的各类肉排,以及沙拉蔬食。果香酒香,混着甜点的甜腻,沉沉浮浮在空气弥漫。
身后的侍者分站桌旁,脚步声轻浅,有序地分餐、撤盘、斟酒。零星刀叉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席间压得很低的交谈,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聊产业、聊异种、聊家族近况,话语自然而然地绕开他这一角。
蓝锥坐在边缘席位,安静垂下眼,慢条斯理切割一块半生不熟的牛排,好在伤的是左手,整个过程不至于突兀拘谨。
“最近压下的低龄异化的内部新闻,你们听说了吗?”
“据说检测结果显示,不像普通的异化,更像是种传染病毒。妇幼保健局的人前几天刚刚处理了一批新生儿,真是造孽啊,当下咱们的生存条件本来就艰巨,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要我说早该采用爱德华博士的提议,婴儿一出生就在心脏内置上晶核装置,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
“可不是,不过一开始人们以为是孕妇自身的污染度太高,调了卷宗才知道不是,你们敢想?追根溯源,第一例患者是位没有接受过晶核移植的成年男性,也没什么潜伏期,当街就成了只老鼠。”
“是枪决了吧!警察署的人干活真不利索,一定是那个时候四溅的血液传播出去的。我记得边缘地区的人们做梦都想异化变强,这下好了,这男的临死的时候一定乐坏了。”
此话一出,小范围的笑声传进蓝锥的耳朵,他面无表情,虎口的绷带却渐渐渗出血,晕成一小片。
有人大概是碍于场面体面,侧过身隔着两个空位,随口和蓝锥搭话。问他从何而来,何时到达,问话流于形式客套,蓝锥简短应答几句,那人点点头,注意到他手掌的伤口。
“怎么还受伤了?”
蓝锥微笑:“嗯,小孩咬的。”
众人:“……”
嗡——手环界面亮起一秒。
[匿名:开始。]
行动开始。
余光中,桌角的雕花阴影里出现几只芝麻大小的幼蛛,细足翻腾,悄无声息地向里面攀爬,邻座的人正放下餐盘,瓷器重重落下,恰好将那几只碾在盘底。
它们体型小到在整张长桌的衬托下忽略不计,血量甚至肉眼无法捕捉到,薄薄洇在光洁的桌布上,但蓝锥常年混迹在异种的战场,尤其是战后,浓重的异种鲜血气味挤压在他的记忆里,他本能地凭借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察觉出什么。
[L:情况可能有变。这艘船上有异种,或者是异化种,高阶的。]
[匿名:放心,行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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