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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鹅 锦衣玉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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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浴室空间开阔。
小松拧开水阀放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浴池,等水停了,蓝锥才试探地问他:“刚才的男生很眼熟,是电视上的明星吗?”
小松勾起分寸感恰到好处的笑容:“抱歉先生,我也不清楚。”
“好吧。”
小松轻声警告。“蓝锥先生谨记,四楼以上是禁区,之前有人私自上去惹了二少爷不高兴,当场就没了命。”
这话蓝锥左进右出,低头把耳钉洗干净,纸团包起来,估量着能卖个好价钱。
等到人离开,蓝锥终于松了口气,整个庄园从管家到仆从,每个人都像是既定程序的机器人,多一分话不说,少一分笑容不行。
四下水声,蓝锥缓步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不断升腾弥漫的热雾蒙住镜子。
镜中他清瘦的轮廓影朦朦胧胧,面部神情看不真切。
等到身后的水闸自动关闭,滴答的几下水声后,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蓝锥抬起手,掌心贴住镜面推开一片水雾,指尖微微弯曲,将上面的凝珠全部擦拭干净。
他转身背过来,神色尽数消散,垂下的眼眸淡下来。
镜子,是单向的。
死变态。
这么想,但蓝锥却揪起衣角,将黏稠稠贴在身上的衣料团攥在手心,朝胸口缓缓向上堆叠,挤出的水流没进裤边。
他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透着青蓝血管的病态白。
身形瞧着单薄纤细,但从小跟着养父剖采矿晶核,白皙的肌肤上错落的旧伤疤,在时间里变淡变浅,隐在紧实利落的肌肉线条。
脱到最后,只余出一条黑色平角裤。
有人在盯着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眼神中极其渴求的欲望化成实质,像只恶臭的蜱虫摇摆口器。
很快蓝锥没进浴池,坐在角落里缩起来。
从前在边缘区,公共澡堂来往的人鱼龙混杂,他总挑人少的时间,用最快的时间冷水冲洗。
现在水是温热的,蓝锥洗得很慢。
除去鸭舌帽,丝绸质地的长发滑落,几乎包裹住他整个上半身。头顶发根生白,融进水里的发丝也散开了点墨色——迷雾侵蚀体表,渗透内脏时会出现的症状。
沼泽区染发剂质量不佳,出发前补的色,才几天的功夫就开始褪色。
蓝锥内心吐槽工厂滥竽充数,手来来回回在水下波动,没几下,那点愁就被搅混,反而唇边勾起细微的弧度。
现在不一样,他离开了那破地方。
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等蓝锥裹着浴袍出来,胃内的空虚感阵阵翻涌,搅得生疼。可夜深人静,他不愿贸然出去,只好躺倒在柔软的床上,祈祷睡意压过饿意。
身下这张圆弧形软床挑高足有三米,嵌在床顶的花蕊状镜面清晰倒映出蓝锥的身影,他侧过身,捂住腹部,蜷缩起来。
还真让他扛着胃痛,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清晨,蓝锥在一阵敲门声中睁开眼睛。小松唤他吃早餐,还送来一套整洁干净的衣物。
简单洗漱完毕,蓝锥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脚步虚浮地在小松引领下进了餐厅。
餐厅格调厚重内敛,实木餐桌冗长地铺上将近两米的桌布,气派又规整。
蓝锥看傻了眼,没见过世面地四处打量,嘴唇无意识张大,遥遥望向餐桌尽头已然端坐的德莱厄斯时,才猛地合上。
他嘴角勾起像素块大小的弧度。
“二少爷,早上好。”
这声招呼隔这么远听不见几个字,蓝锥就当对方听到了不理,落座在了餐桌的另一侧。
最远的距离。
今天德莱厄斯一身挺括规整的深色西装,发丝整体向后打理得利落有型,坐在亮堂的空间里,黑得浓郁突兀。
他面前摆着的一小块面包被反复切割,刀刃一次次划过食材,再小口进食,神情淡然,看得出来全然没有胃口,咀嚼下咽都带着几分勉强。
与德莱厄斯糟蹋食物不同,蓝锥几乎虔诚地摸了面前的每个盘子,端详了好一会儿中央摆放的食物,量不多,精致小巧,放在平时都不够塞牙缝的。
但在这里这么做食物,一定有他的道理。
或许饱腹感和营养价值方面略胜一筹。
刚要动筷,那边一声清脆的放筷声,吓得蓝锥手一颤,又悻悻缩了回去。
德莱厄斯正在擦拭嘴唇,眼窝陷下阴影,眼皮掀起,朝蓝锥这边看过来。
也就吝啬了一眼,起身离开了。
上午蓝锥依旧没有得到去见小姨的传唤,倒是陈叔来过一趟,安排人检查行李,并细致地为他做了一次全面身体检查。
听诊器经过蓝锥胸前时碰到异物,医生问:“蓝锥先生,您脖子上戴了什么?”
蓝锥低下头,掏出枚玉坠。
平安扣中途碎过,被粗劣棉线编成的网兜裹住,说不上美观。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这么说,但蓝锥还是乖乖交出去,机器扫过项链,显示灯为绿色。
“蓝锥先生请见谅,也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毕竟多方势力都对波旁家族虎视眈眈,谨慎点总没错。”
精致点心在饱腹感方面一败涂地,蓝锥抽了好几管子的血,没到中午,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他询问小松饭点,幸运得到加餐一次。
下午,蓝锥一直待在房间。手环消息五点准时发过来。
[匿名:老爷子生日宴当天,德莱厄斯会在与昆塔公司的医药代表完成核心技术对接,届时上面会行动,你趁乱寻找时机。]
波旁家族背靠王室,几乎总揽了安全区大片的晶核资源,联盟的晶核也要先送到他们的研究所进行提取淬炼。
前几周德莱厄斯收购了一家药业公司,其中一条研发管线被新闻大肆播报。
该项目致力提纯晶核之中的晶髓,若是成功,意味着异化副作用得到化解,改造将不会异化,无限逼近完美体,因此备受关注。
[L:OK]
蓝锥回复完,短促合上眼,按在眼皮的位置——里面植入的F-t芯片早就和眼部组织融合,平时没什么感觉,但昨夜淋雨发了炎,灼痛感闷沉沉往外窜。
[匿名:替他们问一句,你最近还好吗?]
[L:锦衣玉食,勿念^_^]
[匿名:……]
夜里还是迷迷糊糊发起烧,蓝锥睡得不安稳,闷住被子,辗转出了一身的汗。
梦境也是断断续续,内容也奇怪。
类似蜗牛爬行,触感真实滑腻,一路从脚腕到小腿,再到大腿。
奇怪得有些莫名其妙,以至于早上蓝锥在早餐里看到虾仁,盯着叉子上鲜滑的肉质,微微出神。
“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餐桌对面的德莱厄斯放下刀叉,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蓝锥抬起头,对上的德莱厄斯的视线,只是这次德莱厄斯的目光没移开,墨瞳专注,等待他的回答。
“感谢二少爷为我准备的早餐,很好吃。”
蓝锥声音清脆,将虾仁放进嘴里,咀嚼咽肚。
德莱厄斯不再进食,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蓝锥埋头吃,嘴里的虾仁还没咽下去,就被新的一块填满。
直到吃光时,他下意识伸舌舔过嘴角的汤汁的那一刻,德莱厄斯才起身离开,落在他身上无实质的目光也一同消失。
这种粘稠感持续了三天,集中在与德莱厄斯共进早餐,以及洗澡的时候。余下的时间蓝锥都待在自己的房间。
因为他哪儿都去不了,陈叔的人每天上午定期会来检查,抽血化验,还会按照方案以调理身体为由,为他注射各类药剂。
注射后,身体会出现软乏无力的症状,人倒在床上,一睡就是一下午。
他们将蓝锥变相软禁了起来。
三天后德莱厄斯出差,隔天裁缝上门测量他的尺寸,为礼服做准备。
尽管始终没有见到小姨,但老爷子生日宴逼近,蓝锥猜测那么大的排场,小姨总会在宴会上现身。
陌生的熟悉感滋生期待与不安。
宴会当天,蓝锥站在落地镜前。
蓝锥从前只在电视新闻上各大发言人身上见过西装,来到这里,见过的人也穿。
但自己穿,是头一回。
柔蚕的面料箍住身躯,肩线、腰腹剪裁贴合,于蓝锥而言,脖颈被领口勒住,胸腔微微发闷喘不过气,浑身透着拘谨,站直的姿势也僵硬别扭。
原本单薄的脸颊在这段时日里养出了浅浅的肉感,下颌线条变得柔和圆润。
但欣喜劲过了,看着镜子里与从前的自己天差地别的模样,蓝锥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无措到愤怒。
黑鸭子套上件白皮囊,在这里冒充天鹅。
尤其是下楼时,刚好碰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德莱厄斯。
德莱厄斯穿着件算不上华丽考究的风衣,领口随意敞开,身上却是久居上位的从容矜贵,气场沉敛。
明晃晃强调,他伪装成天鹅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只黑鸭子的事实。
转角楼梯宽度狭窄,蓝锥侧身给德莱厄斯让道,但德莱厄斯却挑衅般,停在了他的面前。
落后几个台阶,依旧高出蓝锥半个头。
德莱厄斯靠近些,若有似无的幽香萦绕在蓝锥的鼻息,在几秒后闻到了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里有蓝锥所熟悉的,独属异形的气息。
蓝锥低下头,在德莱厄斯的手臂上看到了一道深而长的伤口,鲜血浸透黑色的风衣,乍一看轻易发现不了。
他忽地盯住蓝锥的脸。
蓝锥嘴抿成一条线,局促问:“二少爷,你受伤了?”
德莱厄斯仍凝神,将他上下打量,得出结论:“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蓝锥心口一阵刺痛后,又不得不挤出笑容。
“二少爷说得对,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太适合这么华丽的礼服,下次我……”
“不。”德莱厄斯抬手摸上他的领口,在蓝锥后缩的情况下,手指勾住扣孔,指腹碾过扣面,伸进去。
蓝锥深吸口气,听到德莱厄斯不满的语气。
“不,是还不够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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