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梦境 梦里的这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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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治疗室的。
他步履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门口，摁了门铃。
等了几秒，厚重的实木门上面嵌着的小型电子可视屏幕亮起来，镜头自动对焦到蓝锥的身上。
他能看到自己的全身成像，但广角下镜头畸变，脑袋的比例格外大，还顶着蘑菇伞的头型，肩背却窄薄，四肢被拉成火柴。总之，从头到脚，轮廓都看起来扭曲怪异。
这样的视角真的能看清来人是谁嘛？
“有什么事？”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蓝锥瞪圆眼睛，看屏幕里说：“我找德莱厄斯少爷，有急事，麻烦叫他出来一下。”
“稍等。”
没过多久，德莱厄斯推门出来，里面的人身影匆匆，都还在忙活。
不等德莱厄斯开口，蓝锥直接攥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僻静的角落拽。德莱厄斯身形高大邦实，拉起来却不费劲。
蓝锥还心神恍惚，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沦为实验品，小命即将不保的事实。
“我跟你说过，这东西会主动找我。”
蓝锥将刚捕获的触手塞到德莱厄斯的怀里，“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那截被刀片刺穿的触手让他顺手塞进了洗手液的塑封瓶子里。
蓝色的洗手液浓稠，满满的添加剂，环境完全不适合触手生存，甚至触手会极度不舒服，正在里面剧烈扭动，透明柔软的躯体被浸泡得粗壮肥大，搅出的白色泡沫占据了剩余的空间，不细看都要找不到那截触手的踪影了。
但德莱厄斯看都没看一眼手里的瓶子，视线全落在蓝锥的脸上，“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我手里只有这一个筹码，想和德莱厄斯少爷打个商量。”蓝锥拿出裴觉言给的邀请卡，两手捏住邀请卡的两角向德莱厄斯展示，“我想去明天的慈善晚会，可以带我一起吗？”
德莱厄斯沉默良久：“邀请卡是裴觉言给你的，怎么不和他一起去？”
“少爷你也说过，家主不允许我出门的。但我真的很想去。”蓝锥眉头微皱时向上挑，眼型的重心集中在眼角和眼窝的交界，看上去楚楚可怜。
德莱厄斯问：“你对机械义体感兴趣？”
其实是不感兴趣。机械义体需要摘除原生躯干或四肢，光是想象就已经很痛苦了。
但蓝锥点点头：“我真的想去看一看。”
德莱厄斯说好。
熬到凌晨，罗恩终于被医生从治疗室推出来，体内的藤壶晶核接受了药物的暂时干预，短时间内不会复发，但仍需要继续观察，他们得了小姨的命令，将昏迷的罗恩直接送回楼上房间。
蓝锥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相继离去，治疗室的门又重新合上。
德莱厄斯从他身侧走过，手掌拂过蓝锥的脊背。卫衣镂空的空间被压得微微下陷，顺着布料滑下去，贴合他脊柱起伏的弧线。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罗恩居住的别院距离较远，夜色正深沉，德莱厄斯干脆将蓝锥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安排他住进从前住过的房间。
浴室里水雾蒸腾，蓝锥斜倚在浴池边缘的台面，双臂舒展，肩胛骨的肌肉间有两处涡状凹陷。
头闷脑沉，下巴高高扬起，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地砖。喉结凸起像极了一座座连绵的山丘，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
他在颠倒的视角下睁开眼睛，隔着朦胧，望向那面单面镜。
德莱厄斯会在镜子的后面看吗？
他重新合上双眼。
曾经受过伤的那只手臂垂进水里，手背连到肘部的伤口涂过特效药，愈合得很好，没有增生的疤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晃动的水波扭曲了蓝锥整个手的倒影，他握住，皮肤上那道红印也跟着绷紧。
曲起的膝盖浮出水面，慢慢朝腰腹收拢。约莫过了十分钟，蓝锥泄出一口长气，和鹅卵石一样圆润的两颗膝盖头沉进去，他腿伸直，从水里站起来往冲浴区域走。
几步的距离，蓝锥的腿便有些发软，脚底虚浮。
裹着浴袍出来时，许久不见的小松为他端来一杯温牛奶。
蓝锥捧在手里，低下头嗅了嗅：“好香的营养液。”
小松说：“这牛奶是德莱厄斯少爷特意吩咐我准备的，有安神的功效，祝您夜里好梦。”
蓝锥一囧，点头说好，但喝的时候不敢像吞咽营养液一样大口猛往嘴里灌，只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小分量多次数，把整杯牛奶喝进自己的肚子。
安全区内的牛奶远比普通食物要贵，但架不住受欢迎，沼泽区到处都在售卖仿牛奶味道的营养液，用来作为替代品。可蓝锥这么一尝，发现二者喝起来的口感还真是天差地别。
小松在旁边等蓝锥喝完整杯，再把空杯拿出去。
安神功效果真绝佳，没一会儿蓝锥困意浓郁，倒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是重回德莱厄斯院子的缘故，那个阔别已久的梦境席卷而来。
只是这一次的触感更加真实清晰。
蓝锥撑起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间，看到一只庞大的水母异种覆盖在他身上，透明胶质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房间。
床顶的花蕊镜面里晃动出倒影——
身上的睡衣不知何时早就不见踪影，被子也不翼而飞，皮肤暴露在外面因温度骤降，血色淡去，反而青色的血管从白皙的肤色上浮出来，在月光下真像颗透亮的宝石。
这是噩梦。
这只水母让蓝锥想到他在工会的日子，前线战事结束，他们便会结队去剖采异种的晶核。水母本性不喜上岸，但章鱼相反，它们擅长找存在感，墨黑色的触手缠得到处都是。
相比较，梦里的这只水母更干净，也更好看。
放在桌上的那颗蓝宝石耳钉引起水母的注意。
在深海，它们通常会用自己冰冰凉凉的胶质状触手沉甸甸地将其藏进怀里，再埋进栖身的洞穴。
可这里不是深海，没有多余的沙子。
那丁点的宝石也和它的体型差距太大，巨大粗壮的触手想去拿那点蓝，却徒劳让柔软黏滑的触须穿过床柱，交错盘绕。
没能成功，反而床柱被挤压，软嫩的花纹被勒得微微凹陷，生下一道沟，而多出来的那部分则可怜地挤在一处。
蓝锥凭记忆，去摸手环下的刀片，恐惧令他的手指发抖，刀拿不稳，刺进异种的力度也软踏踏，浅浅划破了它的表皮。
而这个行为似乎惹怒了这只水母，水母认定这是猎物。
深海中很多异种都会这么自我保护，利用环境变换肤色来伪装自己。
捕猎就不如对待宝石。
在缓缓收紧的过程中逼得猎物胸腔发闷，呼吸滞涩。猎物半张开唇，想要出声求救，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蓝锥很少有需要解决的情况，他自认在这方面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排斥。他见过沼泽区的红灯街，屋里屋外，毫不避人的各种勾当多了去了。
他将这样的事，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欲望归结成肮脏龌龊，只有下流的人才会成日里拿下半身当脑子来思考接下来要去哪里，和谁去，用什么姿势，讲什么骚话。
但今天也不知是怎么，或许是外人眼里他的命不是命这件事，让他恼火。
恼火恼火着，这火气就在这身上开始四处乱窜，这里冒一下，哪那里冒一下，终于冒出来一回。
可自己，和别人又是两码事。
有区别，并且区别很大。
蓝锥想，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点子下流的事在梦里一个劲儿地折磨着他，并且在窒息中一次次濒死，又活过来。
“今天的面包不和你胃口吗？”
餐桌上，德莱厄斯的声音重复多次，终于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蓝锥的视线才从自己盘子里的牛角包上移开，看向对面。
据他所知，是德莱厄斯某次和贝尔纳在餐桌上谈事情，发怒时将原来的灯管全都震碎，那次之后便换成了烛台。
暖黄的火苗摇曳，光线下德莱厄斯和他背后的影子被拉长。
梦里被堵住无法出声的嘴，终于开口发出了声音。
“我想，再来一盘果酱酥。”
德莱厄斯今日心情很好，和气象局的人打了招呼，结束降雨日，让太阳光在天上挂一天，临走时还和蓝锥报备行程，说自己要去公司开会，叮嘱他下午会派人来接他。
小姨的院子再度封锁，尽管蓝锥说自己是来看望生病的罗恩也被拒之门外。他特意绕回西院，取了把调试相对成功的磷虾水枪。
[匿名：组织为你发了协助任务，今晚的慈善晚宴上会有我们的人劫持韩家小儿子，韩宥。]
[L：okk]
[匿名：你的计划进度怎么样？]
[L.：稳步推进，但不能操之过急。]
[匿名：。]
慈善晚会设在联盟大楼内，那是一座在主城任何地方都能望见的利刃大厦，整个建筑的形状像是插在大地的一把剑。
蓝锥与德莱厄斯一前一后走入会场，展厅邀请了大批的媒体，晚宴尚未正式开场，各路记者已经四散开来，逢人便上前采访。
一块块糖果洒到地上，密密麻麻的蚂蚁就会往上爬。现场蚂蚁最多的那一处在正中央，被簇拥的男人年迈，蓝锥在沼泽区很少见到这个岁数的老人，皱纹嵌进皮肤纹路，和干裂的地唯一的区别是有活人的血丝，颧骨两侧尤其多，显得气色也好。
“总长，我们以后真的会采用机械义体的方式代替晶核移植吗？”
“裴总长，您是现任总长年限最长的一位领导人，你觉得明年还能连任吗？”
“您有信心在大选阶段中的投票排行中超过督察署署长韩世森吗？”
……
偷偷摸摸的裴觉言穿过人群，跑到蓝锥旁边戳他肩膀：“你可算是来了，我当时光送邀请卡，差点忘了贝尔纳家主不让你出门的规定。”
“德莱厄斯少爷送我过来的。”蓝锥解释。
裴觉言这才注意到蓝锥身后的德莱厄斯：“我们得说点兄弟之间的悄悄话，你忙你的去吧，蓝锥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德莱厄斯疑惑。
“保密。”
裴觉言贱兮兮地笑了下，便拉着蓝锥往更为隐秘的阳台去。
蓝锥接过裴觉言的一小包装了药粉的袋子，神情一言难尽：“下药？”
“不是不是，不过是些催/情类的药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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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根本就是在打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