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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母 生无可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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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舌尖微微发颤,声调绷得不稳,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他不确认地低声重复问:“什……什么?”
德莱厄斯看着他,平静得过分认真,蓝锥试图在他的眼睛里面找出半点戏谑的成分,但是没有。
“这类蚀虫病毒通常会让没有移植晶核的人,出现异化特征。”
“比如鳞片,比如绒毛,比如尾巴。”
“还有可能嗜血,类似于你刚才口渴的症状。”
“你怎么保证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没有被病毒寄生呢?”
德莱厄斯语速很缓,落在蓝锥耳里却沉甸甸碾过去。
蓝锥仓促敛去慌乱:“或许我刚才真的只是渴了,喝点水缓一缓,应该就没事了。”
德莱厄斯:“刚才怎么咬我?”
传闻不可能空穴来风,德莱厄斯看似高冷自持,但多年的上位者会让他习惯于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旁人的尊严和底线,他毫不在乎。所以才能轻飘飘地说出让他当面将衣服脱光这样的话。
“或许的确是感染了,也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些都是医生应该印证的事情。”
蓝锥睫毛微颤,缓缓抬眼,迎上德莱厄斯深得不见底的眼睛,气息紊乱,胸膛浅浅起伏,压下喉间的发紧,“我还贴身戴着污染值检测仪,如果我真的感染了,那它一定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所以,二少爷的条件,恕我拒绝。”
如临大敌地说了一堆,那点力气用尽了,蓝锥偏过些许视线,目光无神地垂悬在半空:“二少爷既然不相信我,请出去。我还在隔离。”
蓝锥很擅长使用自己的脸,足够有迷惑性,对于此类我见犹怜的演出更是游刃有余。
尽管在德莱厄斯这里屡屡碰壁,他还是打算再试一试。
四下静了片刻。
蓝锥看着自己浴池里放好的热水,水汽散尽,水面平得像一块透明玻璃,看上去早就凉透。
脖子上的玉坠忽然发烫,里面那截触手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他如临大敌地直起身,掌心贴在德莱厄斯的胸口,向外推。
德莱厄斯的目光缓缓下移,声音很淡:“你似乎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蓝锥伸手想去护,动作终究慢了一步。德莱厄斯指尖绕过绳链一勾,攥住便猛地向上一扯。绳线还套着,也不是随意一拽就会断掉的材质,此刻以别扭的弧度勒紧他的脖颈,粗劣的材质瞬间刮红一片,火辣辣地疼。
蓝锥被迫仰起下巴,双手反撑在水池边缘,整个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两人距离骤然压缩,鼻尖相距只差几寸的距离,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处。
他当即抬手去夺,神情浮出薄薄的恼怒:“二少爷,请把东西还给我。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德莱厄斯指尖捏着玉坠没有松,静静看他,微眯起眼,对蓝锥紧皱的眉头感到新奇,评价道:“你生气了。”
蓝锥犯急,但臂长不足:“换作任何人,母亲留下的遗物被抢,都会生气的吧!”
德莱厄斯动作顿住,脸色空白一瞬。蓝锥以为他的话让德莱厄斯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生出动容,那只攥着吊坠的手,也缓缓降下一点点的幅度。
可正当蓝锥想趁机抢回玉坠,德莱厄斯又重新恢复清醒,歪头疑惑。
“我母亲似乎并没有留给我任何遗物。不过她临死前,递给我一把刀。这个算吗?”
外界极少有关于贝尔纳原配妻子的,据说是位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小姐,一位舞蹈家,被家族养在温室里的玫瑰,利益联姻,婚后常年深居简出,最后在病痛里离世。
但介于有斯特林这位前车之鉴,传闻真假难辨,蓝锥硬着头皮圆话:“或许夫人是希望二少爷你能保护好自己。”
包裹在玉坠外面的网兜在德莱厄斯的指腹间反复摩挲。
藏在玉扣里面的那截触手,忽然躁动起来。蓝锥清楚看到,玉身内部原本透明质地的触手组织一点点暗沉下去,被抽走生机似的,慢慢凝成浓稠的墨色。
德莱厄斯没注意,难得露出想不通的表情,否认:“不是。她原本想用那把刀杀了我的。”
说话时德莱厄斯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讲述自己故事的故事的时候有种近乎漠然的旁观者视角。
但蓝锥仍在这片死寂里,敏锐察觉德莱厄斯周身温度在一点点变冷,那种安静不再是平和,如同浴池里的水面,只需要一滴水珠,就能打破肉眼所见的平衡。
“当年我还重伤,躺在医院里,掉进深海让我的污染值剧增,身体出现了异化。”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移动到玉坠,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复述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
“母亲觉得我是怪物。每到夜里,就会用那把刀,一刀一刀,削掉我异化出的‘腿’,一根,两根,三根……”
蓝锥浑身发寒,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也就在这个时候,德莱厄斯手里的玉坠不堪挤压,裂开细缝。尚有意识的触手受了惊,奋力挣扎出来,化成蝌蚪般窜出来,被德莱厄斯更快抓住,掌心轻轻一碾。
无声无息。
那截触手就这么彻底消亡,蓝锥伸手阻拦的动作明显顿了半拍。这截触手乖巧,还能帮他净化污染值,如今计划泡汤,可惜了。但他
德莱厄斯神情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眼神空缺了一处。蓝锥的视角下那截被德莱厄斯碾散的触手,竟然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融进了他的掌心皮肉里。
有人能直接吸收异种吗?
德莱厄斯在蓝锥忐忑的疑惑中径直转身,摔门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德莱厄斯背抵着门板,缓缓蹲下身。
修长的双腿在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后,与黑暗逐渐融合,力量像流淌的冥河,源源不断从他的血肉里溢出来。无数柔软的透明触手,肆意蔓延。
与此同时,剧痛从手心,顺着神经贯穿四肢百骸,再到发涨发空的头颅,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手心。
溃散的神志似乎本能地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疼痛。
似乎每一次收回他断掉的触手,他的记忆都会出现紊乱——进入崩载期,是水母异种独有的意识脱序阶段。处于这个时期的水母心智极低,会像刚出世的小水母,对一切明亮,发光,有光泽的物品产生兴趣。比如宝石,珍珠或者亮一点的石头,都有可能被它视作“属于自己的东西”。
本能驱使它产生搜刮,搬运和囤积的行为,将其聚拢在自己的水域范围内,视作私产,不允许外人靠近,更不允许触碰。
若是有伴侣,它也会随时将伴侣包裹在自己的身体,一旦伴侣离开视野,它会躁动,并开始疯狂搜寻。
在将自身触手融合的瞬间,缺失的那一部分会填补空缺,也同时在重建。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割裂的崩裂感,从心头翻涌上来,逐渐占据大脑主导的思想。
属于人类的意识彻底溃散的瞬间,人类的身形身躯也宣告瓦解。
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一只巨大的水母异种缓缓成型,庞大柔软的躯体几乎挤满了整间屋子的空间。透明的身躯透过月光,闪烁出星河的纹理。
手心的伤口转移到泳种体边缘,明显的一块裂开的凝胶状。肌肉下意识收缩搏动,大部分的触手已经断裂,根须无力摇晃,透着濒临衰竭的颓态。
失去意识的水母异种感受到自己伤痕累累,本能觉得自己要死了。
躯体笨拙挪动,触手四下浮游,试探性地探查周遭的环境,挤进套房隔间,硬生生撞破那堵碍事的墙,连通了隔壁的室内游泳池。
前往游泳池之前,它本能扫过书房墙壁的收藏柜,可用的触手齐齐掀开柜门,将里面珍藏的各色宝石尽数卷走,再一股脑将冰凉剔透的宝石扔进去,扑通扑通砸落水面,直到悉数沉入泳池水底,颇有设计地铺成曲线。
剧痛仍旧伴随全身,水母没血液,没骨头,没脑子,分不清这是在消亡还是生长,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水母异种顺着缝隙滑入泳池,微凉的池水包裹住它大半身躯,脑袋静静靠在泳池岸边,浮游的触手缓缓垂落,生无可恋地等死。
一片混沌的空白里,只剩一句模糊的呢喃:
“我叫人,名字德莱厄斯。”
伴随声音响起的是水面冒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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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德莱厄斯再没有出现在蓝锥的隔离间,但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吩咐过,第二天隔离所使用的房间倒是从这间狭小的地方搬到了顶层。
被警察押送他前往新隔离间时,他还路过了德莱厄斯的房间,房门紧闭,外面有侍卫把守。
在新房间的洗手间里,蓝锥碰到了一截新的触手,和之前的很像,从下水道窜出来,吓了他一跳。要不是他亲眼看到那截被抽成了树干,融进了德莱厄斯的掌心,他几乎要以为,就是原来的那一截。
再仔细看,这截果冻质地的触手比之前要粗壮,蓝锥不明这截异种触手的来意,抽出旁边的牙刷棍折断,指向它。
这截高冷,更粗实的那头翘起来,如同高傲的骑士,雄赳赳气昂昂,意有所指地盯着蓝锥,不进攻,也不离开,似乎等待着什么。
蓝锥仔细观察了模样,质地相同,也不知道这截会不会也有上一截的净化奇效,他再次拆开绷带,如法炮制。
果不其然,那截触手见了伤口,矜持不过三秒便贴了过来。
污染值有所变化时,蓝锥一牙刷棍刺穿触手,趁其扭动之际,找来空瓶子,滴了两滴血进去,连牙刷棍一并塞进了瓶口。
蓝锥拧紧了,使劲晃动了几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触手组团过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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