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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2 他们俩 干柴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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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通讯响起时,颐恪正在地牢里劈头盖脸地甩鞭子。
他年纪轻轻,三十岁不到,高大的身躯使影子落在地上又长又黑,简直像柄出鞘的利剑。然而从头到脚看去,乌黑锃亮的背头发型配一身西装革履,又显得他时髦得像了个时尚新刊上的模特。
其实不光他的外表,他这个人,脾性上也很有一点矛盾感。他喜欢杀人虐待吗?不见得。可一旦他开始了,他又总表现得欲罢不能,轻易不肯停手。
咻声尖锐,是他手中挥舞的鞭梢不住得将血肉甩溅到监牢黑漆漆的墙根上去。在他跟前受刑的人经不住痛苦,嘶嚎着使劲一挣,整个人耷拉着脑袋昏厥了过去。
失禁的排泄物混着鲜血淌了一地,腥臭弥漫开来,惨状令站在一旁警戒的小卫兵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颐恪当即瞥了一道眼风过去,似笑非笑的抬手打开了净化器:“出息!”
他已用了一整晚的大刑,大开大合自己也累,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了一缕,灯光一照亮晶晶的,早分不清是抹了发蜡还是汗湿了。见犯人晕死过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这才把鞭子一扔,吩咐几句后走出了遍布着隔音场的监牢。
摘下手套大手一挥,颐恪一双手白净得晃人眼,哪还有一点儿尸山血海的意思。
一直伴驾身后的副官立即原地待命,由他独自一个找了处僻静地方接通了语音通讯。
是陆行霈的声音在问他:“你在哪?”
夜风习习,还带着一点倒春寒的凉意,颐恪望着监狱外墙上张牙舞爪的槐树影子,一边觉得像鬼,一边泰然自得的回道:“在家。”
陆行霈深知他嘴里没几句实话,可由于总是期盼着他能有点儿迷途知返的迹象,所以每次也都忍不住信以为真的顺着他问下去:“准备睡了?”
颐恪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中途大张着嘴“嗯”了一声。
陆行霈声音暗喑喑的,夜里听来,竟有了几分邪性:“……真困了?”
“我今儿起得早。”颐恪打了个寒颤,然后装腔作势的笑一声:“上午,你不还看见我了?”
接着又停顿了片刻,语气里是忍不住真带上了气:“狗东西,对我爱答不理的,拉上帘子就不见了人。”
陆行霈也跟着顿了顿:“我不想见你做蠢事,看了心烦。”
颐恪还是笑:“唉,你真不知道我的苦。风霜刀剑严相逼,上有严令,我是不得不从啊!”
陆行霈忍不住了冷笑:“你总是有理由。”
颐恪“哼哼”了两声,不自觉放软语气道:“本来就是姓林的那老东西投鼠忌器,我这才能者多劳,替他一替的……”
陆行霈听着颐恪轻飘飘的语调,总觉得此人天生就会一种神通,哪怕内容再恶劣,也能把话说得透出一股子轻描淡写的慵懒。
听着听着,他心中的冲动越发翻涌,终于是带着一股嫌憎无比的自甘沉沦,他将手腕停在了某个险伶伶的关头。
颐恪停顿片刻,隔着光脑洞察秋毫:“你易感期到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陆行霈浅浅的呼吸声,浅得一阵风声便能盖过去。于是颐恪下意识地屏息,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陆行霈沙哑着嗓子:“继续说。”
颐恪老脸一红,余光掠过不远处巡逻的卫兵队伍,难得有些毛头小子似的感到了一点儿难为情。
低头欲盖弥彰的拍了拍裤子,他问:“……说什么?”
陆行霈仰头靠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默默想了一会儿,忽然改口道:“你收拾干净来一趟算了。”
颐恪分明已经意动,可陆行霈主动一回实在千载难逢,又正好赶上了难熬的时候,他若此时还不乘人之危的端端架子,岂不是真快成了陆二公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娼-妓了?
“我忙了一天,你都不问我累不累?”
陆行霈没耐性听颐恪的嬉皮笑脸,强忍着心中的不喜,他作势切断通讯,只冷冷说道:“好,既然你累,那不用来了,我联系别人。”
“敢?!”
颐恪冷不丁的提高了嗓音,然后又一清嗓子:“……我现在过去?”
陆行霈理也不理,一言不发的挂断了通讯。
二十五分钟后,他听着楼下飞行器破空的声音,站去窗前撩开墨绿色的天鹅绒帘子向下望了望,公寓门口已经大摇大摆的停了三辆军用悬浮车,颐恪从中间那辆钻出来,一身白西装在夜色里格外的显眼。
下意识扫了眼对面几栋住宅的窗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观察好了针对于目标的最佳狙击位置。
而颐恪无知无惧的只身快步上楼:“没来迟吧?”
陆行霈负着手转身,屋里暗,外面明,走廊的灯光贴着玄关地毯照进来,他被斜着一分为二,也是一半暗一半明:“大半夜的你怎么穿了身白的?就这么想当活靶子?”
颐恪笑着抬抬手,恨不得在他面前转一圈显摆显摆:“白的干净,帅吧?”
陆行霈垂下眼帘,感觉跟颐恪是话不投机半句都多。像尊佛似的扬了扬下巴,颐恪瞬间领会他的意思,腿向后一踢就踹上了门。
两个人就此抱住,不管不顾到了一块儿。颐恪仗着自己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到处惹事生非,惹得视野里天旋地转,他吃痛一声,却是直笑。
不知过了多久,陆行霈忽然道:“你自己来。”
颐恪哑着嗓子呵呵的直喷冷气:“……你这是什么狗屁态度?”
陆行霈无动于衷的伸长了胳膊从床头摸过一只烟点上,眯着眼睛吞云吐雾:“不来就滚。”
颐恪拧着眉毛,感觉自己隐隐的要发火:“这么着急打发我走?还有下一个?”
陆行霈一言不发的盯着颐恪,很有几分过河拆桥的派头。颐恪一骨碌爬起来,一张脸阴沉如匪:“真有下一个?谁?”
陆行霈笑了,向下一指,他说:“你管杀不管埋,我可还难受着。”
颐恪一巴掌挥开他那只手:“我问你谁!”
陆行霈对自己向来是无比怜惜的,恨不得丁点儿委屈都不吃,这一巴掌的疼也就叫他疼出了好大的脾气。
他回以颐恪冷冷一笑,冷得以至于还带了点不屑的意味:“天底下不止你一个,你那儿也不见得是什么镶金嵌玉谁都比不了的宝贝……所以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可以来质问我了?”
颐恪果断被气了个仰倒,脸上青红皂白的,他连身带心火辣辣的疼:“我他妈也是犯贱,上赶着来贴你这张死了爹似的冷脸,不——”
话没说完,陆行霈反手就抽了他一个嘴巴。
疼倒不至于多疼,但颐恪还是被抽得一张脸别过去,愣了好半晌才怒不可遏的回过头,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吼:“陆行霈!”
陆行霈还是那副冷心冷肺的懈怠模样,半倚在床头抽了口烟,他不紧不慢地出声道:“你们家死绝了,凡事可以不避讳。但今儿我得告诉你一声——”
他朝着颐恪脸上喷出一口长烟,眼中是无情无绪:“——我这人迷信,有些话不爱听。”
颐恪怒极之余冷笑连连:“好,好,你真是好得很!”
他迈腿就下床,扯着筋打了个晃儿也顾不得了,浑身肉眼可见的气得直哆嗦,从地上薅起衣裳就要往身上套。
陆行霈见他竟真要走,夹着烟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盯着他也是微微来了劲:“你走一个试试。”
颐恪听了这话先是忍不住一顿,然后忽然背过身去长吁一口气。手里还攥着个白衬衫,他双手叉腰使劲的眨巴眼,心里是真委屈了。
真委屈,从十七八岁到现在,永远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知多少回觉得没劲了、可以了,可就是回回长不了记性。
他抖索开衬衫往身上套,两只手一时找不着了袖子口,因为知道陆行霈在看,所以越发觉得自己丢人现眼。
等好不容易穿上了,白色的衬衫敞怀露着中间一条蜜色的胸膛,他又像个冰清玉洁受了侵害的姑娘,哆嗦着手好半天没系上扣子,恨不得撕了。
终于恼羞成怒,他放弃了和扣子再做斗争,回过头,他和要吃人似的冲着陆行霈大吼:“你以为老子怕你?姓陆的,你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老子也不是非你不可!十年,早他妈物是人非了——”
陆行霈猛的翻身而起,目光冷峭:“我不在的时候,你还跟谁搞过?”
颐恪立时就恼大发了,挥拳对准陆行霈揍过去,他双眼气得通红:“放你妈的屁!”
陆行霈闪身一躲,同时握住颐恪的拳头使劲往怀里一拉,然后抬膝对准他的左肋顶了过去。颐恪疼得呼吸一滞,疼急了眼,也在暴怒之下忘了收劲儿,顺势将胳膊一拧,猛扑过去照陆行霈的右脸上落了一拳头。
俩人身高体型相仿,赤手空拳的打在一起,一时倒也分不出个胜负。
直到双方气咻咻的停手中场休息,苍白月光照进来,洒了颐恪一身。
陆行霈看在眼中,忍不住一怔。抬手摸了一鼻子的血,他顺手擦在早就一团狼藉的床上,思绪微微飘远,飘到颐安身上轻轻一落,又不得已很快飘飞回来——身侧热烘烘的温度不容小瞧,是颐恪的大高个子从头到脚的攀缘在他身上。
呼吸交织,他难免有些气闷,不由得觉得自己在被山压,被藤缠。原想推开的,可是初春三月夜里还凉,他又卖了大力气,索性想了想,还是退而求其次的听之任之了。
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了一会儿,他听着身边颐恪的呼吸声,莫名其妙很有想和对方说说话的冲动。分别了这么多年,他俩还是头一次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彼此身边呢。
可把这些年积攒在心里的话都翻遍了,他又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
到最后,他只是歪过脑袋,看着颐恪脸颊上一层细细小小的绒毛,喃喃道:“今晚上,我梦见颐安了……”
颐恪话只听了一半,便忍不住泄气往床上翻身一倒,不知怎的竟然还能气笑出来:“我他妈就知道!”
然后气得又一蹬腿儿:“他比你亲爹都亲!”
陆行霈倾诉的欲望就这么因为颐恪的打断而一蹴即止了,很干脆的闭了嘴,他伸手又摸了只烟。
颐恪看他这样接二连三的抽,忍不住皱起眉来:“少抽些吧……你抽得怎么这样凶?”
陆行霈抬手使劲敲了敲头:“头疼得厉害,硬扛着受不住了。”
颐恪顿时心一疼,什么都顾不上了。挨挨蹭蹭的凑过去,他乎撸了一把陆行霈脑门儿上的热汗,也不嫌弃,就这么把脑袋抱进怀里低头亲了又亲:“也不知道研究院那些蛀虫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管用的舒缓剂都研制不出来。”
陆行霈耷拉着脑袋:“我这毛病治不好,怪不了他们。”
颐恪蛮横不讲道理:“不怪他们怪谁?”
陆行霈慢悠悠的一声叹:“是报应呐……”
颐恪僵住了。
陆行霈仰起脸来瞥他了一眼,轻笑:“怎么,不是吗?”
一支烟再次到了底,陆行霈坐起来在颐恪胸膛上拍了两巴掌,拍得颐恪默不作声的翻了个身。
抓了一把刘海儿捋到脑后,陆行霈盯着颐恪的后脊梁,心想长得真好。
其实整个星辰宇宙,颐恪是长得最不像颐安的人,他俩一个英挺一个清秀,颐恪的骨头架子都能比颐安高大出一大截。俩人同父异母,偏偏都长得像了妈。
颐安的娘,是个小家碧玉的赫斯提女人,所以颐安眉清目秀的,话也说不大声。而颐恪的母亲,则是帝国皇室出身,嫁给颐父的时候政变尚未发生,身份尊贵至极,还有一张浓艳热烈的顶好容貌,因此性子张狂骄纵,把儿子也养得脾气差劲,险恶心肠。
只有一点……
陆行霈伸手捂住颐恪的眼睛,忽然不敢再看。
然而这也不够。
于是他再一次贴在颐恪耳边低声喃喃,温柔的吐息令那耳垂颤巍巍变得血红:“是你和我联手害死了小安,我们两个同犯,杀人凶手……”
颐恪已经沙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四肢百骸全无力气,唯有断断续续的出声恳求:“元、元宝儿……别、别闹了。”
陆行霈表字仲瑗,孩提时代脸上又总有些消不下去的娃娃相,家里老一辈有时候不知道怎么爱他才好了,一腔柔情就变成了一声声的“元宝儿”。
什么金元宝,银元宝,都不如了他这么一个能跑会跳、可以抱进怀里的真元宝。
泪眼朦胧中望向他的元宝儿,颐恪简直有些佩服自己了,竟然能放任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想想他和陆行霈纠缠不清的这么多年,可见他也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