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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糊涂虫 揣着明白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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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烟将人放倒在洒扫房里,脱下对方金红相间的侍者服,一边往自己身上套,一边抬腕看了眼时间。
19:35分。
他眼底印下虚拟屏幕的一点点荧光,感觉仍然有些亮过头的意思。
“你见过玻璃罐里的蚂蚁吗?”
他换裤装的时候,单腿蹦了一下,趁机问昏倒在地上的那人。
想也知道不会有回应,所以他马上就自问自答:“我就是。玻璃罐里无处遁形。有人拿光照我,要照死我了!”
他的语气是明显的在为自己忿忿不平,表情却平淡得堪称麻木。
抬手贴于耳后一张微型芯片,他精神力微微一动,整个人周遭的空间便立即仿佛是扭曲了一扭曲。
等到再次推门而出,长廊天花板一角的监控中呈现出一个一米六五左右的小个子清洁工,即便有人同他擦肩而过,也难具体描述出他的样子了。
浑水摸鱼的随手推了一辆清洁推车,孤烟牌清洁工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再不能忽视自己后脑勺上有根神经因为精神力的释放而跃跃欲试的跳动着。
使劲攥紧了推车扶手,他微晃了一下脑袋,抬手在后脑勺上敲了敲。
敲完了放下手,他的手竟然有些颤巍巍的。
但他来不及在心里发牢骚了,正前方的拐角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经理人物,见了他当即一怔,随即开口就是训斥:“做什么现在就打扫,蠢东西,白给你们培训那么多天了!”
他目光盯着孤烟的胸口,仿佛那里真有一张蠢头蠢脸存在。
孤烟感觉到委屈,那清洁推车本就被人推到了走廊上来,他哪里知道它是在那里摆设,还是真有用途。
清洁推车上摆着好几排瓶瓶罐罐,一个百洁擦,几张白毛巾,还有一双白色的塑胶手套。
孤烟委屈之余盯上了经理胸前的铭牌,埋着头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把手套戴了一只,他抓着扶手从左到右的捋了一捋,然后把推车向经理怀里一推,借着二人擦身而过的功夫,明目张胆的抬手摘下了经理的身份证明。
经理对此毫无察觉,接过推车,他依然是边推边骂骂咧咧。
孤烟身手利落,自己也觉得自己游刃有余。
如此一路来到西侧宫一楼的中央大厅,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瞄见了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坚毅的大提琴手。
一个大提琴手,能知道什么呢?
孤烟无暇分析,他的闲散也必须暂告一段落了。隔着人群远远的一眼,他叫那大提琴手自己走过来。
大提琴手放下琴弓,走到舞厅的边缘时,乐团刚好又凑起了蓝色多瑙河。他向前一步,孤烟向后一步,二人完美的卡了一拍节奏。
乐声的流淌中,炸弹、撤离路线、安装手法……一连串的秘密灌进了孤烟的脑海。他扭脸走得大步流星,心里嘀咕大提琴手原来是个文武双全、饱经挫折的前军人。
真看不出来。
他一边急匆匆的赶路,一边佩服着军人的履历。军人曾经驻守在第四星系的某个热带气候的行星要塞上,一条脊椎后面已经体无完肤了。他不是故意要偷瞧的,实在是军人记忆里那种上个世纪的、需要神经针刺进脊椎骨里的老式机甲叫他忍不住意外了一下。
于是这一点意外,便与今晚和平宫顶上的极光色屏障一起,短暂的占据了他的心头。
至于军人是联邦人吗?他相信他是。但也仅此而已了。
临出西侧宫宫门之前,孤烟脚步一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在舞会的外围,偷顺了一枚魅力十足的假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面具的右眼窟窿上黏着一根蓝色的羽毛,他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好半天才想起来那好像是叫什么妖姬蓝。
妖姬蓝的羽毛在夜风中抖索着,一两滴微小的水珠缀在上面,孤烟并不能看见,只闻着空气湿润了几分。
下雨了吗,他问自己。
不等看个分明,他先一拳打在了迎面之人的腹部,同时左拳挥出,正中对方鼻梁,然后是一个侧身,回转,他又一拳捣在紧随其后之人的耳后神经上。
于是负责警戒之职的二人很快便同时摔倒在地,以他持续释放着的精神力听来,声音之大,如山崩地裂。
然而站在泳池机房的大门之前,孤烟非但没有对于闹出了大动静的懊恼,反而心里是十分的自豪。他想自己可真厉害,刚才的出手一招花架子都没有,打得又准又狠。
他可不是个在武学上很有天赋的人,他对此是下过苦功夫的。
勤能补拙,他想。
想到这里,孤烟一潭死水的脸皮抽动一下,他笑了一下,然后终于想无可想了。
面前的大门是黑压压的颜色,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心跳快了些,快得头顶上的极光的色彩都更艳丽了些。紧忙抬手在胸前一按,他调整着呼吸,可又把心跳调得慢过了头。
极光跟着暗了暗,他意识到这样不行——作为孤烟,他本不该有私人感情。
早知道的,他教训着自己,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深吸了一口气,竟不得其果,以至于不得不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唱大戏变脸似的,他死命木然着表情。
其实不木然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但就算是木然,也觉得不太可以。不是不合适,是不可以。
现在他对一切,都觉得不太可以。
推开门,孤烟不出意料的找到了空气湿润的源头,五具残尸整齐摆在地上。
有一瞬间,他很想颐恪。想得心里甚至疼了一下。
从机房过滤罐后走出来的那个人,他并不认为那还是颐恪。
但该说不说,孤烟垂着眼帘,承认自己心里还是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自己会迎面看到五具吊在半空的尸体,淅淅沥沥的往下淌血,恍恍惚惚的随风摇摆……
所以情况还是比他所设想的,要好一些的。
“又见面了。”
颐恪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薅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扔破麻袋似的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人却有着超乎于破麻袋的顽强生命力,艰难抬起头,他目光涣散着冲孤烟喊了一声:“快、走——”
然而颐恪抬脚踩住他,踩得他一口血沫子从嘴里喷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整个胸膛的轮廓都仿佛因这一喷而凹陷了下去。
颐恪直勾勾的盯住了孤烟,装腔作势的展眉一笑:“你已经佩戴了扰相器,却仍要加上一张假面具来做保险——看来你真得很怕我认出你。”
孤烟的手有些蠢蠢欲动,下意识想扶一扶面具,勉强忍住了。
而眼见他默不作声,颐恪自己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没戴变声器是吗?”
煞有介事的一叹息,颐恪背负着双手:“你们新人类就是这点不好,太依赖精神武器了。”
他啧啧的点评道:“没有纳米装甲替你做伪装,你看起来真是有些束手束脚。”
说着,他上前了一步,而孤烟怕了他似的后退一步。
颐恪不能不对此感到一点高兴,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他微眯起了双眼,语气倒是怪轻松:“我们真的早就认识,对吧?”
孤烟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尸体,迟迟不语。
颐恪有些急了。
孤烟前后来回看的幅度太明显了,他看得分明,也并不愚蠢,心知肚明那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姿态。
拧着眉头提了口气,他仿佛是要高声叫喝,可胸膛略一起伏,到底又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盯着孤烟,他的目光也是一错不错。
寂静,空气滞涩着。孤烟终于被他盯出了反应。
抬手在喉间轻轻一揉,孤烟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他:“你杀人,是不是有快-感?”
颐恪脸色冷了一瞬,认出那声音是方玉汝的声音。
他暂且压着火儿,果然见孤烟很快又抬手捏了一下嗓子:“过去——”
他明明心里有所准备,可还是情不由衷的哆嗦了一下。
这次是陆行霈的声音在对他说“——我一直认为你天良尚在,可惜时势所迫,你才用杀戮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不能再听了。
颐恪脸色狰狞起来,抬枪指向着孤烟,他几乎混身打起了摆子:“住嘴!”
不想孤烟非但没有住嘴,反而又用一道女人的声音问他:“怕我吗?有想过我会是一个女人吗?”
颐恪心底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镇定,可脖子两侧青筋暴起,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气愤得无法言喻。
并且孤烟还要火上浇油,最后一次揉了揉嗓子,唤了他一声:“幺幺儿——”
颐恪惶恐的抖了一下,再也不肯给孤烟出声的机会,恨上心头,他不管不顾的朝天开枪,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流弹打穿了管道,呲呲的喷气声不绝于耳。
张嘴欲说什么,气息先乱了。以免哽咽,他忍气吞声。
孤烟见他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的,反倒越发有了点儿气定神闲的意思:“怎么,原来你并不想和我早就认识吗?”
颐恪坚信自己从这话里听出了幸灾乐祸,侧身站立着,他艰难且迟缓的把头转过去面对了孤烟,双眼眼眶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通红色:“我不许你再用我大哥的声音!”
孤烟略作一停顿,可很快便又切换了声线:“那么陆先生的呢?”
颐恪只感觉自己后背在一瞬间就起了一层泛着冷意的鸡皮疙瘩,他忽然仰起了头,一声哆嗦的长叹息和一声苦冷交织的笑,同时从胸膛里泄了出来。
一泄即止,等到再次恢复面无表情,他先对准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的脑门儿正中,稳准狠的开了一枪,随即便是想也不想的瞄准孤烟又开一枪。
孤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子弹隔空打在他身前悬停。
颐恪气发了疯,咬牙切齿的甩手把枪一扔,他赤手空拳的冲了过去。
孤烟依然是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单手抵挡着来势汹汹的攻势,他的衣裳不大合身,衣袖滑落下去,手腕上露出了一枚黑色手环样的装备。
颐恪一眼就盯住了它。看一眼孤烟模糊不清的面目,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随即翻腕掏出了一柄袖里短剑,恶狠狠的攥紧了对准孤烟刺过去。
孤烟原本还是继续的从容不迫,可忽见颐恪原本极快的攻势在触及他周身防御屏障之际,乍的一下慢了下来,贴着屏障极缓极缓的向内一送,然后又猝不及防的重新加速刺出,他这才脸色一变,迅速后撤了两步。
颐恪一击不成,也不气馁。只魔怔了似的,一下下的要继续刺他。眼见刺不到他,竟气得忽然把匕首调转了一个方向,对准自己猛刺了下去。
孤烟顿时吃了一惊,也是有些懵了,下意识伸手就想用肉身替他去抵挡。
一剑割破了孤烟的小臂,颐恪绷着一张脸,再一次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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