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35、追捕 时间线回到

　　颐恪接二连三的打寒颤，把身旁的副官差点儿吓成了傻子。

　　傻子副官和另外两人对了对视线，统一的觉得这间临时审讯室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好歹壮起胆子，惴惴不安的喊了颐恪一声：“军座——”

　　颐恪舔了舔嘴唇，目光还隐约的有些发直。盯着那血葫芦，他脑袋一动不动：“你们听见他说话了吗？”

　　副官们很有眼色的一咽吐沫，各自发挥各的能耐：

　　“没听见……”
　　“听见了！”
　　“没、听……听没听见啊？”

　　颐恪慢慢扭头向他们看过去：“到底听没听见？”

　　三双茫茫然然的大眼睛几乎要含泪欲泣：“军座，真的没有哇……”

　　颐恪木着脸转回头去，一声也不言语了。盯着地上的血葫芦又看了好半晌，他忽然收回目光，伸手从副官腰际抽了把枪出来。对准尸体狠命的扣动了扳机，颐恪的神态很威严，但除了杀人，他心里一时半会儿再没有别的主意了。

　　副官忙不迭抬手做了个向前阻拦的姿势，正想喊隔音场刚解除了去，万一开枪惊动了人，今晚可就热闹大发了。幸好还不等拦，副官就发现颐恪手中那枪半点反应没有，这才重新定下神来，想起了和平宫今夜开了全域防护屏障。

　　——今夜的和平宫，方圆二十公里内，别说他们这样小小不然的马仔，就是少将总督，未经宫禁认证，想用精神力引导武器也是天方夜谭。

　　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副官轻声喊唤了颐恪一声：“军座……”

　　颐恪如同耳旁风一样听着，呼吸又低又浅，仔细听其实隐隐的乱了些，也快了些。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大对劲，可越知道，越是要发泄。所以明知能量枪暂时不起作用，可还是恨得又冲尸体摁了几下扳机。

　　副官看了他一眼的脸色，索性闭嘴什么也不多说了。轻轻拉着颐恪的手腕向下一压，副官又从腰里掏出一把消音的实弹手枪塞给了他。

　　颐恪拿着枪，仿佛是有些意外。怔怔的看了会儿手里的枪，他又慢吞吞的抬眼去看副官。

　　副官冲他一勾嘴角，勾了个笑出来。笑得不怎么好看，但胜在真诚。

　　颐恪低下头，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连带他的一双眼睫毛似乎也被阴影砸得颤了颤。

　　副官转身一挥手，率人走了出去。分站在门口的两侧，副官眼看前方目不斜视，双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缄默，务必要保持住的缄默。

　　屋里很快传出了几声低而迅速的枪响，然后紧随其后的，还有几声颐恪使出了狠劲的闷哼。

　　副官胃里忽然响了一声，他继续站得像棵树，想起了从前见过一个庄稼户用木头桩子打糍粑。

　　等到颐恪昂首挺胸的走出门来时，他那一只右脚上的马靴已经血赤淋淋的了。大手一挥，他踩着一地的血脚印子：“走！”

　　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整，前来报道今夜青年交流会的新闻媒体们开始入场了。

　　正门红毯两侧有数不清的闪光灯，黑而华丽的车一辆辆的停在红毯的尽头。陆行霈和林翡搀扶着病恹恹的苏宜薇，正要往楼里走，偏巧一打眼就看见了有个高个子年轻男人从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苏宜薇一看见那个男人，立马昏头转向的皱着脸站定不走了。陆行霈和林翡两个大男人一时没防备，惯性的继续往前走着拖了她一步。苏宜薇病得突然且痛苦，身上的重量好像只剩下她那一身累赘的大裙子，俩个男人拖了一步，就感觉好像要把她拖飞了。急急忙忙的停下来，陆行霈和林翡同时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服？”

　　苏宜薇感觉自己有些想哭：“我哥……别走那儿，再叫人瞧见。”

　　陆行霈心思细，见她已经有些要糊涂的意思了，果断脱下外套把她兜头一罩，然后拦腰将人抱了起来。小跑着避开正门，三人从最西侧宫最南边的一扇小门搭电梯去了二楼的客用休息室。

　　到了休息室，是间里外里的套房。陆行霈一进门就揭下了自己盖在苏宜薇头脸上的衣裳，团巴团巴随手一扔，先扶着人到里头那间的沙发上坐好。

　　苏宜薇脸色焦黄发青，身上也微微的有了一点呕吐物的苦气。陆行霈端给她一杯温水，她哆嗦着手接过去，然后躲他似的往后靠了靠。

　　喝了口水，她还是不看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将自己的一双眉眼盖了住，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忽然无声无息的耸了一耸。

　　陆行霈看在眼里，有心想忽视，可见她总是耸，心里又不忍。终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他轻轻给了她一点力道：“……没事，还漂亮着呢。”

　　苏宜薇蒙着头顿了顿，突然双手往身前一摞，哇得一声就哭得厉害了。

　　杯子里的水全都倾洒在了地上，陆行霈向后一撤脚，被她哭得手无足措。微皱着眉头，陆行霈一眼叨住了站在一旁讪脸的林翡。食指抬起来指着他，陆行霈这一点划里实打实的带了气。

　　林翡继续讪讪一笑，笑得也挺苦。抬腕看一眼时间，他在苦笑之余，还有一点遮也遮不住的着急。

　　陆行霈轻咳了一声，引得林翡向看了他一眼。

　　黝黑的眸子波澜不惊，来自一张指挥若定、从容不迫的脸。

　　十分有成效的，林翡立时定下了心神。

　　宫廷御医和婢女这时也联袂来到了，一进门，那御医见了陆行霈先是一愣，下意识把医疗箱提到身前来：“陆先生，您又头疼了？”

　　陆行霈认得那御医姓丁，笑着跟人简短客套了一两句，他侧身将身后的苏宜薇露了出来。语焉不详的交代了几句，他只说苏宜薇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旁的一句也不多说。说完之后，他带着林翡借口避嫌去了外间。

　　外间有扇大窗户，风景是楼下正对着的一个大喷泉池。陆行霈刚过去站好，林翡便边挠头边对他说：“怪我怪我，不该拿酒给苏小姐。”

　　陆行霈拉开窗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属雕花的烟盒，耷拉着眼皮四下看着，他作势要找什么。

　　林翡鞍前马后的为他麻溜儿送上烟灰缸，嘴上继续不停的说：“也亏得你现在教书，脾气都被你的学生们磨出来了，否则我真怕你冲我发火。”

　　陆行霈点上烟，望着他似笑非笑的：“为了替自己开脱，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的学生都乖得很，从不叫我生气。”

　　“从不？”林翡凝视进陆行霈眼睛里去：“不可能。比如，你就没有不听话的学生吗？”

　　陆行霈神情不动，只是看起来有些忧郁——他的眼角天生生得有些微微下垂，面无表情的时候，那种令人哀伤的色彩便会在他的眉间暴露出来。

　　有风吹了进来，是外面香车宝马的味道。仿佛是觉得此情此景，自己没道理忧愁，所以陆行霈笑了起来，问林翡说：“不听话的学生？怎么个不听话法？”

　　林翡作势想了想：“自作主张算吗？你要他上自习，他偏跑去实训那种，总有吧？”

　　陆行霈弹了一下烟灰，轻描淡写的说：“好吧，是有过。”

　　林翡看他指尖发白，且隐约是有些发抖，忍不住咬了咬唇，目光情不自禁的暴露了些许担忧。

　　陆行霈看了林翡一眼，微微的一皱鼻子，他扮了点儿一闪而过的可怜相。可紧接着，陆行霈一双眼睛便变得了进一步黑压压的，面对着林翡，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烟雾缭绕起来。

　　林翡转身看向窗外，和平宫外围天际的防护屏障有着仿佛极光一样的色彩。

　　话不能停，还得继续说。

　　迎着夜风，陆行霈向后抓了一把头发：“和平宫今晚真漂亮。”

　　林翡观察了他一眼，接上一句：“所以欢声笑语才多。”

　　陆行霈的声音果然哑了那么一瞬，好在很快又清亮了回去：“白昼已逝，夜色何其美丽，多好。”

　　林翡想要叹气，但被他很专业的用笑容掩盖了过去，他作势举杯：“敬夜色。”

　　陆行霈低着头，笑笑：“敬夜色。”

　　这时候，那宫廷御医又出现了，拿着张白手巾边擦手边对二人说苏宜薇的确是吃了东西不耐受，又被酒气一催，这才病了。不是什么大毛病，歇歇就好。

　　他边说，边试探着瞄陆行霈的神色，见陆行霈抬眼看他，又嘿嘿装傻一笑。

　　陆行霈心里有数，垂下眼帘，先对他道一声谢，然后吩咐林翡出门送客：“小薇……我陪着就是了，你代我送送贵客。”

　　然后他转向了御医，低声笑道：“辛苦丁医生了，也烦请您得空替我向三殿下带声好。”

　　丁医生只是“哎哎”的胡答应，假装没听出来陆行霈催着他走：“您和苏小姐……”

　　陆行霈只是一笑：“叫他自己来问我吧——他回来了？”

　　丁医生挠了挠头，有些不情愿想说，但还是说了：“正在路上往这儿赶呢，说是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来见你，估计快结束跃迁，到星港了。”

　　陆行霈点点头，含蓄看了一眼林翡。

　　林翡赶忙挂上笑脸，推着丁医生往外走：“好了好了，别做电灯泡了，走，咱俩喝一杯去？”

　　一行人推推搡搡的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吱扭的一声，关住了陆行霈晦暗不明的脸色。

　　下一秒，紧闭的门，被猛的踹开。

　　颐恪提枪闯进，抬手就是一枪。

　　泳池机房内的各种管道横七竖八、贯通上下，一种极淡潮湿霉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交织着，子弹擦过铁制的回水管，仓锒的一声。

　　对着空无一人的机房，他缓步向前，同时开口道：“朋友，出来见一见吧。”

　　四面八方有着轻微的回响，显得他的声音更嘹亮了几分，然而无人搭话。

　　颐恪并不在意，懒洋洋的将枪在手掌心里一转：“我跟你们的头儿——孤烟，是朋友。他救过我一次，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好吗？”

　　一片寂静。

　　副官此时向后无声的打了一个手势，一行人枪口向下，压低了膝弯，坠在颐恪身后。

　　正当中的通道由颐恪率先发出慢慢向前的脚步声，硬质的军靴踩在地上，是一种隐隐透着杀气的威风。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救我吗？”

　　站定在机房的正中央，偌大的机房，偌大的管道，颐恪甚至看起来有些渺小。

　　低了头，他拿着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多亏了他，我才从你们手里逃了回来。”

　　“他还想用精神力催眠我，叫我把这事儿忘了呢。”

　　说到这里，颐恪轻声笑了起来：“可他也不想想，我是谁啊？”

　　“本人——”

　　他背起了手，又慢慢向前踱步：“——别说整个罘陵星，便是放眼宇宙，又有几个能不知不觉的入侵我的脑域？”

　　脚步忽然一顿，他换了一个方向。

　　“其实，我想他是知道自己瞒不过我的——他为什么要瞒？瞒了，如何再叫帝国知道他的诚意？”

　　微勾着唇角阖目抬头，颐恪静静聆听着。

　　略微急促了些的呼吸声就在他的前方，他侧耳分辨着，感觉声音在管道之间共鸣，难分左右。

　　于是更进一步。

　　“比起你们联邦的好些人，他可真是聪明太多了。毕竟活命机会最多的，永远是那些墙头草——”

　　说到这里，颐恪恍惚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

　　抬手示意，身后众人一起屏住了呼吸。

　　他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于是稳操胜券的轻笑一声：“——你不高兴了？看来你们感情很深。好，那我不说他是骑墙派，我说他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位很有智慧的经济学家，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人正靠在管道壁上喘息，颐恪锁定了自己的斜前方。

　　攥拳一握，副官等人立时领命，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分散开来向其包围了过去。

　　颐恪一边上前，一边怪懈怠的抬手扑打了一下头发，总感觉自己在这机房里蹭了一身的蜘蛛网。

　　果不其然，他摸着自己脑袋顶上灰扑扑的，干脆一停脚步，站定了收拾起了自己。

　　这时管道后面飞身现出了一道身影，金红混色的制服，小侍者帽竟还戴着。

　　颐恪低头抬眼，揪着自己额前的一根碎头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漫不经心的抬手开了枪，他同时盯着自己那根头发使劲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