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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此心将认不肯认 掉马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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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匕锋锐,杀气凛凛的在颐恪手中反射寒芒。一点血慢慢往匕尖汇集,汇成一滴,滴到了他的脚边。穿着长筒军靴的脚当即向后一步,躲似的。
腿有些不像自己的腿了,手也感觉要失去力气。可是攥了一把匕首,还是能实实靠靠的攥在手里。
按兵不动的冷笑一声,颐恪看向孤烟:“你跑不掉了,本座马上下令封禁和平宫,谁胳膊上有伤就抓谁!”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说得真是愣头愣脑。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他和毛小子放狠话似的,威严不见多少,笑话倒闹了出来。
孤烟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抬手看了看,大拇指摁着伤口抹了一把。陈血被刮净了,可新的血再次渗了出来。眼看总是渗,孤烟干脆不管了,再看一眼颐恪,他声音恨恨的:“你是疯子吗?”
颐恪板着脸,不假思索的回他说:“替敌人挡刀,你不觉得自己才更像个疯子吗?”
孤烟仿佛是真叫他给气急了,抬手指着他点了两下子,话都说不出了。最后各种话语在嘴里嚼碎了,咽尽了,他只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句:“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挨了这骂,颐恪想逼着自己再冷笑一声。敌人不该骂得他心里五味杂陈。可面目随心一起沉甸甸的往下坠落着,他也忍不住有点儿纳闷,自己如今怎么这样的不识好歹。
耷拉着眼皮,他把视线落在身前不远的地上:“……行,还是要多谢你的。”
明明并没有看着孤烟,可还是能感觉到孤烟动了一动——那一动可真漫长,和专门拍了一场慢镜头一样。
随即,他就听见了孤烟问自己:“你为了什么多谢我?”
颐恪的软弱连一秒都能算是破天荒,感谢的话已经说完了,不必再多说了,打一架吧,不是叫孤烟打死他,就是他打残了孤烟,起码谁也没栽在外人手上。
然而孤烟又问了他一遍:“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多谢我?”
颐恪浑身抖了一下,因着那是陆行霈的声音。
貌似从容的抬起眼,他单是看着孤烟,良久才道:“……多谢你,肯替我挡这一下。”
面面相觑,孤烟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挺着脖子,阴着脸,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个亮光。心里无端疼了一下,他发现颐恪看起来好像是老了。外表还年轻着,但灵魂已经面目全非了。
眼前黑了一瞬,孤烟害怕自己会有一点摇摇欲坠的迹象,所以强逼着自己站稳了。
“不好奇我为什么肯吗?”
颐恪默不作声,想了想,摇了摇头。
孤烟看着他笑了一下:“想一想吧,用心想一想。”
颐恪头一次发现自己连孤烟的话都肯这样听,要他想一想?好,那他便想一想吧。
心中涌出了一股冲动,他表情木然:“因为你心里有我,是吗?”
一瞬间,整个机房都安静了。和平宫里的乐声传过来,影影绰绰的,携带着一点儿夜来香的香气。
为什么要疑问呢?孤烟默然的垂了垂眼。
可再开口,他却笑出了不可思议的意思:“少将真是个妙人,这时候了也开得起玩笑。”
风雨飘摇,凄的,苦的。
颐恪面不改色:“那么,是为什么呢?”
孤烟舔了一舔嘴唇,微微的有些发麻。他把右手手腕抬了起来,轻笑着告诉颐恪:“有来有往,你叫我猜到了一点儿独孤理的打算,我谢你一回。”
颐恪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但并不在此事上纠缠,只问孤烟:“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感情一事上,其实蠢得一塌糊涂?”
孤烟这一生被许多人,用各式各样的眼神看过,以至于他对此经验十足,太清楚谁的眼睛爱他,谁的眼睛又恨他。
唯独颐恪此时此刻的双眼,他真真切切的看出了爱与恨同时存在着,不死不休。
他早认出我来了,孤烟想着,跨年夜那晚,一个字,恍若隔世,恍若幻听,他怎能认不出我?
从未觉得炸弹倒计时的声音是这样的悦耳动听,孤烟的精神力蔓延过去,从自己的体内出发,三寸灵台吗,经过了颐恪,他感受着他。
洪流潮水在颐恪身后汹涌起来,冲刷着向前,推进,再推进,机房外墙的一角,地下一米左右的泥土里,孤烟用精神力团团包裹住那枚炸弹,收拢,仿佛用力抱了一抱谁似的,爆炸被笼罩得密不透风,于是仅此一人可闻的巨响,只震得他一个微晃了一晃身躯。
痛苦冲淡了孤烟的愧疚,他的理想和信仰重新盖过颐恪,他再一次问心无愧了。
身形一动,他掠去了颐恪身后。
轻轻的伸手一推,孤烟将颐恪推得一个踉跄,自己已经远遁去了机房后门。金属门的关合,不可避免的总有声音,他那一句轻飘飘的“再会”,便听起来是如此的渺茫。
颐恪眼疾手快的抓了一把,应当是抓在了那身金红制服的某颗扣子上,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被戗了起来,疼得真是钻心。
副官等人屏息凝神的向他聚拢过来,满心忐忑。
“军座……”
颐恪手扶着管道,慢吞吞的站直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盯着眼前人问:“都在这里了?”
副官一怔,忽然就万念俱灰了:“……回军座,都在这里了!”
颐恪木着脸点了点头,抬手扶住腰间:“放心走,抚恤今晚送到家里。”
说完,他谁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中枪的人先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轰然向后摔倒。扑通的一声,有人跪了下去,边哭边把头死命的往地上磕:“军座!属下刚结婚,老婆她、她怀孕了——”
颐恪心里震动了一下,可还是让那哭求声戛然而止了。
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颐恪依稀回忆起了往昔——从穿梭舰里一跃而下,他们端着枪互相掩护着向前攻进。攻进去了何方?街头巷尾全成了断壁残垣。他们跳上碎石,又跳下,眼前豁然一变,变出了一处劳工营。
劳工营可怕至极,以至于一个激灵回忆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别怪我,他想,比起我俩,还是你们死吧。
最后只剩了副官一个,颐恪机械的把枪扔了出去:“换个弹夹,没子弹了。”
副官双手接枪,接了满怀。枪和烫手似的,在他手里颠三倒四的要弹出去,可要弹而未弹,他到底还是抓牢了它,然后哆嗦着手掏出了只弹夹。
更换的中途,他忍不住抬起胳膊在头脸上一蹭,大臂上的布料湿了一片。
恭恭敬敬的双手捧枪递给颐恪,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颐恪看他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接枪,而是问他:“怕不怕死?”
副官哆嗦着声音:“……当然怕。”
颐恪静静听着,半晌才说:“怕?你不怕。”
掐住副官的下巴,颐恪把他的脸抬起来,一张冷脸忽然有了点儿感情:“你如果怕,就该知道枪在你的手上。”
副官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哆嗦,咧咧嘴,是想哭了:“属下万万不敢!”
颐恪难得没有冷嘲热讽,只又疑问了一遍:“你不敢?”
副官惊惧之下,实在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了,干脆将牙一咬,把枪再次向颐恪脸前一递:“属下这条命就是军座的!军座要杀要剐,属下绝无怨言!”
颐恪沉默了。晃着神,他食指忽然轻轻在副官脸颊上勾了一勾:“好孩子。”
副官抖了一下。
颐恪因此看向了他,似笑非笑的,问了他一问:“刚才有听见什么吗?”
副官额角冒着冷汗:“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颐恪审视了他片刻,随即把他的脸向外一扔:“好,他们我都信不过,我就信你一个。”
说完,他抬手抓过枪向腰间一掖,转身依旧是不放弃:“追!”
副官愣了一愣,摸了把脸,冰凉的液体,是颐恪的血。抬腿欲追,可腿是软的,一迈步,先向前一趔趄。可再趔趄也要追,颐恪让他活,是大发慈悲,而他福大命大,还得投桃报李,要操心着替他的军座先把伤口包扎起来。
二人联袂而追,孤烟这边,却是已经奔至了第二颗定时炸弹的位置。
前后两枚炸弹的位置一对照,他心中也是有了数——炸弹全部安排在和平宫宫殿的区域外围,一旦爆炸,必定波及那几个在地下的屏障基站。
调出终端数据,他大略看了一眼本次和平会谈的防御网络布设图,迅速拆了当前的炸弹,又紧着往和平宫东南的上马庭赶过去。
上马庭有条御道专门通向和平宫的主宫,为抄近路,他再次返回西宫,自西宫大厅横穿而过,他试着用那经理的身份铭牌贴在一扇门禁上,虽是进去了,可迎面只是一条笔直的连廊通道,左手边开窗可见一片白玉地板铺开出去,连着主宫之前的翡翠湖色,右手边则是一望无尽的御花园景色,今夜依然有不少人漫步其中。
来到连廊尽头,雕花拱门上方自动感应着下放了一道绿莹莹的射线。孤烟微微把头一抬,射线在他脑门儿正中扫过,丝毫的迟钝都不见有,紧接着便放了他过去。
主宫的恢弘巍峨,远非西宫的一点奢华可以比拟。今日和平会谈的重要人物,全部安顿在此,因此到处肃穆寂静,没有半点儿闲杂人等。
“你怎么来了这边?”
身穿燕尾服的高等侍者自旋转楼梯上走下,雪白的手套端着金闪闪的托盘:“快些回去,被贵人们瞧见了可要挨罚了!”
孤烟略一迟疑,忽然盯着这人问:“你又是从哪来的?”
那人被问得脸色微妙一变,可很快便恢复自然:“楼上有大人叫送酒水,我刚送过去。”
孤烟上下扫了他一眼,最后视线放在他手套上的一点硝烟粉末上。
忍不住砸了咂舌,孤烟尝试着将精神力释放去上马庭,最终在草料库的草料堆里找到了那枚炸弹。
咬了咬牙,他将心一狠,再次用精神力包裹着炸弹,然后提前引爆了它。
头里轰得一声,他感觉自己肺腑里都泛满了腥甜气。
然而马不停蹄的,他抬手摘下面具,命令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睛。
失神的瞳孔注视着孤烟,孤烟先向窗外看了一眼,眼见防御屏障的颜色尚未见多么明显的改变,他这才又将无声的指令下达,使两个人交换了彼此的服饰。
洗手间的隔间里,孤烟整了整衣领,一个手刀将人打晕了五花大绑,还怪客气的低头说了声抱歉:“我这是为你好。”
说完,他推门而出,将目的地变更为了和平宫主宫的三楼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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