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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18 旧物藏锋 小小U盘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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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恪自床榻上睁开眼,浑身上下疼得先一抽抽。
方玉汝见他醒了,把手里书一合负到身后去,慢条斯理的迈着四方步走到他床跟前:“丢大人了呀,颐少将。”
颐恪疼得简直痛苦,费劲巴力的歪过头,他勉强看清了方玉汝,以及汝身后的家居摆设。
认出此地正是方玉汝的私宅,他气得当即连手都有力气能稍微抬一抬了:“我……日你大爷,医疗舱都不舍得给我用一用……”
他嗓子哑得不像了话,不止难听,还很虚弱,虚弱得旁人也恨不得跟他一起吊着口气,生怕下一秒他就交代完后事含笑九泉了。
方玉汝听难受了,干脆翻他一眼:“医疗舱可是要上传记录的,你敢去,我现在就抱你去。”
颐恪有些糊涂,哑着嗓子慢慢问:“……我有什么不敢去?”
方玉汝闲来无事,盯着颐恪的点滴药水瓶数起了滴数。背负着双手,他老神在在:“你自己想。”
颐恪脑袋一痛,脸上随即有了点幡然醒悟之相:“我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方玉汝撇着嘴,不是个正经样子:“你和那戏文里被山贼糟蹋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叫人玩够了扔到我家门口、扔回来了呗。”
颐恪点点头,并不和方玉汝计较:“看到是谁了吗?”
方玉汝看他一眼:“你自己不知道?”
颐恪拧着眉毛想了想,想不出来,有些恼了:“我知道还用问你?”
方玉汝闻言立即愁得一叹气,捏起嗓子唱道:“那贼子嚣张豪壮,未见踪影,在下有心无力,实在无奈何呀!”唱到这里哇呀呀的打个千儿:“对不住姑娘!”
颐恪深吸了一口气,腿在被子底下弹了弹,是想踹方玉汝而不得。使劲咽了咽唾沫,他气急败坏的抬手往床上一砸:“倒水!”
他大发淫威的把方玉汝当成小杂役来使唤,方玉汝倒也甘愿。亲自端回了杯水,一屁股坐在了他床边。
推着颐恪的腿往里挪了挪,方玉汝往前略一附身,凑到人脸前头问:“扶你起来,还是躺着喝?”
颐恪不说话,单用目光瞪着方玉汝。方玉汝“哦”了一声,明白了。掏掏口袋摸出根吸管,撕了包装往杯子一扔:“喝吧,老子豁出去了,伺候你一晚上。”
他拧着腰,一手端杯子,一手拎吸管,巴巴的凑到颐恪嘴边嘘寒问暖,还得保证水不洒出来。要不是年纪摆在那里,也算是个很合格的孝子贤孙了。
然而颐恪只把嘴紧紧闭着、抿着,最后实在没法儿了,才黑着脸低吼一声:“扶我起来!”
方玉汝倒也不恼,只“啧”了一声:“祖宗,你真难伺候!”
祖宗如愿以偿的靠在了床头,伸手捂了捂腰,他看一眼方玉汝:“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方玉汝双手叉腰,叫颐恪气得打了个嗝,斜睨着他开始狞笑:“我伺候完了你吃喝,不得管你拉撒?”
颐恪眼下没那个使用嘴皮子的力气,干脆闭目养神:“滚蛋!”
方玉汝看他拧着一双浓黑眉,越发衬得一张脸煞白没有血色了,又想他是放着医疗舱而用不得,是明摆着白受罪,心里不由得起了同情。伸着一根手指恶狠狠的冲颐恪点了两下,他假意发狠:“你等你好了着!”
谁知扭头刚走,身后立即又传来一声喊:“等等,回来!”
回过头,方玉汝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了:“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啊!”
颐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拍拍身边的床:“过来,有事问你。”
方玉汝见他态度严肃,也是一怔。
颐恪注视着方玉汝,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同他密谈:“你那个U盘,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方玉汝下意识的垂下眼帘遮了遮视线,然后强笑一声:“你不都知道了,还问?”
颐恪不出声,单用目光逼问着方玉汝。
方玉汝略一迟疑,不打自招:“很重要?”
颐恪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但无凭无据的,也不能一直瞎猜下去。于是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他抱臂向后一靠,倚在床头上只给方玉汝冷眼。
方玉汝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苦笑一声。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他也不看颐恪,坐在床边弓着腰,双手合十夹在大腿里,搓了搓,一搓即停,强克制着——小时候的老毛病了,根深蒂固改也改不掉,纯粹小家子气。
“那个——”
他突然开口,然后又停住。有心想对颐恪笑笑,可扭脸刚一咧嘴,他就感觉怎么那么累,累没了表情,累没了心气儿。
颐恪耐着性子等着他,谁知等来了他一句没边没际的长叹:“我小的时候,过得真是难……”
颐恪眉头微微一紧,想听的并不是这话,失望之余,耐性渐消。
方玉汝看他一眼,忽然在他腿上一拍:“一想当年,不能不恨你这样的贵族公子哥儿!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差什么了?”
差什么了,方玉汝自己也知道,只是当着颐恪的面,并不大愿意说实话。
他那U盘,除了存储着表面的一些烂帐勾当,也许还隐写着某样真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之所以不说,不是信不过颐恪,是东西太重要,他自己也觉得了天方夜谭。
他原本不姓方的,姓汪。因为他娘带着他改嫁之前,嫁的是个姓汪的。
全宇宙姓汪的人不少,但只有一个叫做汪扈的人,曾经上赶着来给他当过爹。
然而他当时年近三十,已经把该吃的、不该吃的苦头都吃完了,早就不需要了爹。
更何况,他打小就不知道自己还得有个爹才能被生出来。因为没见过,就以为他是天赋异禀,单蹦一个妈就能降了世。
由此可见,汪扈这个爹当得也是很不够格。
没想到该爹活到五六十了,更是一点长进没有,还整天嘴里念念叨叨的,颇有了点儿神经质的迹象。有时候把自己念叨生气了,就喜欢喝些闷酒,喝到了烂醉如泥,便开始耍酒疯。
不过倒是偶尔也有清醒得像个好爹的时候,正好那天是做儿子的过生日,当爹的就把这枚U盘神神秘秘的送出了手。说什么这是天底下最难破解的U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尽可以存储进去而不至于担心被毁坏了形象,没有密钥,就算克拉西亚星系的大数学家来了都破译不了。
本来只当这个便宜爹又在大吹牛皮,可没想到,这竟然是他父子两个的最后一面。
也就是那一年,他知道了在帝国第一军校的研究学院里,有过一个研发新式星舰的教授,也叫做汪扈。
经他所查,这个汪扈任职第一军校的时候,在武器设施和星舰研发上都很有造诣,帝国当年最新式的全域型量子防护屏障就有汪的参与。
后来,研究新人类“进化狂潮”的黄金时期到来,汪扈基于alpha的脑域进化,声称自己研发出了一款搭载大型跳跃桥梁的泰坦战舰,可以让大量旗舰以下的小型舰船无需经过星门,就能跃迁至任何星系的任一选定坐标点。
然而等到进行原型实验时,科研界便发现驾驭泰坦战舰所需要的精神力量,竟连当世最顶级的alpha都望尘莫及。
于是汪的这项研究被当时的世人认定为了沽名钓誉的空想,骂名与嘲讽随之而来。
可汪扈却始终坚持认为宇宙中一定还存在着一类精神力远远强于alpha的新人类,可以来为他的泰坦战舰赋予生命,并将他们命名为了Enigma。
然而也许是被那些骂名压垮了,教授汪扈最后还是人间蒸发,只剩了他的那个孬爹。
爹不是好爹,一辈子就给儿子送了一件礼,但架不住他因此动了想当个好儿子的心。
家祭无忘告乃翁,当年的alpha精神力不够,如今却是已经出现了3s级的alpha。
3s级的alpha够得上他爹一直设想的enigma吗?
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老天爷也想帮他解惑,所以把U盘给孤烟送了去。
整个宙域有多少3S级的alpha?他不知道,只知道是少之又少,比凤毛麟角还稀罕。而离他最近,让他有迹可循的,便只有这个身处联邦的帝国大患了。
想到这里,方玉汝再次一叹气,搭讪着冲颐恪一笑:“你问的,我暂时不回你,成吗?”
他身上的轻浮样子不见了,还有点儿越笑越可怜的意思。颐恪看在眼中,略一思忖,开口道:“随你吧,只是有桩事儿我得告诉你一声,好叫你心里也有个数。”
方玉汝欣慰着,老大哥似的冲颐恪一点头:“你说。”
颐恪仰头喝了一口水,随即便把自己在独孤理处的种种言简意赅的同方玉汝说了一遍。诉说起始,提及陆行霈和虞春昭等人,方玉汝拍拍他的腿,让他放宽心,说人都好好的。他潦草把头一点,嘴上不说,心里依然惦挂得慌。
但再惦挂,他还是先同方玉汝说完了正事,然后端着杯子又饮一口:“那独孤理口口声声说枫叶是功臣,他手上的手环,我猜着怕不是你U盘里的玩意儿。枫叶这个人,初出茅庐就潜伏到了你身边,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机会给联邦利下大功。”
说到枫叶,方玉汝脸上发了苦。揉一把脸,他甚至还隐约见老了。
颐恪看不过去,伸腿蹬了他一脚:“七老八十了,你装什么情种!”
方玉汝不说话,还是叹气。
颐恪自己谈儿女情长,那就是浪漫;看别人谈,便是英雄气短、耽于声色。
十分不赞同的盯着方玉汝,他想人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怪不得一辈子快到头了都没什么出息。
想是可以想,但话不能明着说。看一眼方玉汝,他体谅他,只说:“那手环,我瞧着像是单兵作战式的局域防护屏障。”
方玉汝果然吓了一跳:“真的假的,这玩意儿,不还是研究院那帮人提出来的概念品吗?”
颐恪撇撇嘴,对研究院仿佛是很不以为然。
然而旁边的方玉汝忽然若有所思的一怔,看一眼颐恪,见他没注意,站起来拍拍屁股就预备告辞:“你伤着,就先甭操心那有的没的了,我走了,你赶紧再睡一觉——对了,明儿天亮,你要是能爬得起来了,别忘了去做个脑域干涉检测。”
颐恪皱眉:“还得做那个?”
方玉汝大义凛然的:“你昏迷不醒的叫人送回来,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咱瞒着。可你跟着联邦逆匪走了一趟,这事儿怎么瞒?瞒不住!再者说,那屏障的事情要是真的,最好往上告诉告诉。倘若真叫联邦把鳌头独占了,咱俩日后面子上也没光,所以啊,与其等着旁人上门来质询,那还不如咱自己先发制人,对不对?”
说到这里,他又宽慰了一两句:“你去做个检测,自己也放心,不疼不痒的,充其量有点儿难受罢了……”
然而颐恪盯着方玉汝忽然眯了一眯眼:“你给我说人话。”
方玉汝只是笑:“这就是人话!你要不愿意,就搁家里等着,你看你能不能安生!”
听完这话,颐恪也唯有认命了。仰头向后一靠,他为为难难的叹了一声:“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