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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5 逆匪救英雄 英雄不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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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恪打小相信一句话,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眼下不过要他一条胳膊而已,他更是没有怕了就干受着的道理。
奋力向前一扑,他不止是手脚四肢能用上的全用上了,一口好牙也干脆成了利器。扑到最后,他口里叼住了半只新鲜耳朵。将那耳朵呸得往地上一吐,咧嘴一笑,血染遍了他的牙缝,他知道准不是个善相,所以偏要故意露出来吓唬一吓唬独孤理 。
谁想独孤理瞧是瞧见了,可他却没能瞧见独孤理对此作何反应——突然的断电,叫他眼前一黑,机会与险厄同时来临,他听见了能量激光在枪管中蓄势待发的声音,一瞬间几乎真有了点毛骨悚然的体会。
剧痛袭来,一道激光打偏擦过了左腰,疼得颐恪当即闷哼了一声。
说实话,他其实怕疼怕得要命,不是不能忍,可忍着的时候,总是因为疼而烦气得慌,恨不得是因为别人叫他疼了,他就一跟头栽地上去,手打脚踹,打着滚儿去把老天爷给踹出了个窟窿眼儿来,从此翻天地覆才好。
于是天地都能从此翻了,自己的命当然也可以爱要不要了。眉毛阴沉沉的向下一压,颐恪彻底豁了出去,想也不想的将腰胯猛的向前一撞,便如虎兕出柙,终于挣脱了一条手臂的束缚。
而一旦有了这一条胳膊,那么什么也都好办了。
等到此处的电力系统恢复,警报骤然响起之际,颐恪已经沿着走廊奔逃出去了老远。
只是一来电,记忆中的来路便不断有气闸门落下想要将他挡住,他跑赢了几道,直至最后一扇门前,等跑到跟前时,已经落至了他的胸口,只得向后躺倒,屈膝仰身向前一跪,这才险险滑了过去。
然而再要往前,迎面却是一条断头路了。
叹息了一声,颐恪扶着墙站起身,摸一把左腰,摸了一手的血。
眉头也拧了起来,他垮着一张脸,仿佛觉得自己有些欲哭无泪。
不应该,他想。
不至于,他又想。
枪林弹雨这么多年,难道他还能受伤受少了?既然没受少了,何必今天这样没出息?
不着痕迹的咽下一个哈欠,他开始恨那使枪的是个废物。要不是废物,估计也不能把能量枪使出钝刀的效果,割得他现如今是皮开肉绽的血流不止。
不过伤也有伤的好处。面无表情的伸手进伤口里搅了一搅,颐恪一波一波的打起了寒颤,脖子后面生了鸡皮疙瘩,总归是不困了。
索性脱了衬衫打了赤膊,他把两条袖子扯开往伤口处一绑,剩下的布料也团巴团巴全掖了过去。光着脊梁身上微微一冷,他一视同仁的瞧不上自己的虚弱,咂舌一声,再次遗憾起来——这枪偏都偏了,要是能再狠一些,索性给他把伤口烙出层焦痂来倒好了。
不过幸好他也是命不该绝,正愁没路,一眼就盯住了走廊墙根的一处检修格栅。
那格栅四四方方的一个,刚好能比成年男人的肩膀稍宽些。颐恪快步走过去,摸索着螺母是上了在背面,当即席地而坐,照着那格栅猛踹了几脚,这时候腰上的伤也不管了,要流血就随它流去。
踹得格栅当啷一声,他纵身一跃进了里头的损管通道。
进了损管通道,心里才算真正有了数——如此的规格,这里至多不过一艘中小型的运输舰而已。小就好办了。不管是相对小,还是真正小,小一些总是好的,他不能十天半个月的被困在这地方。
赤手空拳的攀住滑杆,颐恪滑至了上下两层舱段之间的维护夹层,一落地,先下意识的低了低头——此处层高刚刚好到他的头顶,他沿管线向前走着,偶尔总觉得自己会撞到脑袋。
夹层里没什么光源,只大概七八步就会有一盏橘黄色的引导灯亮起来,除此之外,便是自这下一层的检修格栅里透进来的微光。和上一层一样,检修格栅需要先爬一段损管通道才过得去,于是等那光照进了夹层时,便只剩下了扑洒在地板上的一点亮意。
颐恪在微亮的金属地板前停下脚步,蹲踞着向里一望,里面仿佛是蜿蜿蜒蜒,并不比这地板上的一点点微光亮多少。抬头又向夹层里四下一望,远处的引导灯未能检测到热源靠近,并不肯慷慨亮起,只按经验之谈来说,这里势必面积不小,要找那正常的出入口,估计也就不能是一时之功了。
烦烦气气的叹一声,他到底还是去爬了通道。
通道把外面警报的红灯忽闪忽闪的映进来,映得颐恪脸上也是红一块暗一块。
他被晃得简直有些快睁不开眼,等到格栅跟前了,才发现这次的格栅原来是开在了这一层的天花板上。那就怪不得了。
格栅外面传来了说话声,颐恪隐在暗中聆听了片刻。原以为会听见什么有关自己的追捕命令,可却只听到其中一个问什么“申报出问题了?”,另一个就不紧不慢的回:“不能,货早搬下去了,咱都要排队出港了。”
颐恪垂着眼帘思量,继续听那第一个又说:“怎么这警报响个没完呐?听得我直心慌。”
第二个便笑话他:“上舰时候还短,等你再熬久些,习惯了就好了。”
“可是到底——”
听声音,那第二个拍了拍第一个的肩膀以示安慰:“准不知道是哪里失压了,有人掉出气闸门了也不一定——进了深空,这种事更多着呢,自己凡事小心,少跟人结梁子……”
二人窃窃私语着,颐恪听他们终于是道了告别,一道脚步声掉头离开,另一个却留在原地落了单。悄悄探身一望,果然检修格栅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壮汉,正低头注视一个手持游戏机。
颐恪盯上了他那身工装外套,正大起打劫之心,偏巧他也是往这边方向走来。
干脆利落的掀开检修格栅跳出去,颐恪正正好好落在了壮汉的肩头上。不等对方惊呼,他大腿用力箍紧,同时双手捂住壮汉的口鼻,两手反方向使劲一拧,赶在壮汉扛不住他、踉跄倒地之前先下了杀手。
落地翻滚一圈,颐恪回头扒下尸体的工装上衣给自己兜头套上,然而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空空如也,又去扒着裤口袋一翻,果然从中掏出了一张工作牌来。
把工作牌往怀里一揣,他望一眼长廊尽头的监控,果断双手抓住格栅入口一用力,又再次遁进了通道里去。
低矮的维护夹层并不是什么跑路的好地方,颐恪勉强按照制式避开种种高温能源管路,却总因为摸黑找路找得太专注,脚下时不时被耷拉在地上的数据束绊一跤。
绊得次数多了,他几乎要受不了了这舰上人的散漫,竟然连恨不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也糊弄得这样彻底。
头一次无比思念起了自己的银色之舰,他边走边想回去定要好好查一查,若有谁胆敢也在他的舰上玩这一手眼不见为净,他绝对亲手割下对方脑袋来以儆效尤。
忽然双手叉腰站定,颐恪望着眼前路尽头的一扇门,轻轻喘了一口气。
一喘即止,他是强行不准自己再软弱下去。拿出抢来的工牌在门禁上一放,毫无反应,下意识伸手一推,竟还真叫他给徒手推开了。
门内漆黑一片,精神力被先前那一针封印着,是想探也探不出去。颐恪有些迟疑的回头望了望,又想原路返回实在不值当,索性把心一横,秉持着一点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几乎是蒙头蒙脑的往前踏出了一步。
谁想竟当真一步迈错,脚下一轻,忽然向前飘了出去。
慌乱之际,他反手拽了一把门框,偏是左手,整个人飘在空中被前后猛的一拉扯,连带腰上的伤都仿佛是又被火上浇油的撕了一撕。
只是不等觉出疼来,忽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拉了住。
那手徒有一只手的形状,无论温度还是硬度,都非人至极。颐恪被它劈头盖脸的罩住,顿时寒毛陡竖,想也不想的就做了反抗。
反抗得太激烈了,导致他听见一道沉闷之声忍无可忍的响在了耳边:“别撒泼!”
颐恪气息一噎,第一反应竟然是这评价放自己身上荒唐至极。
他恼羞成怒,拳脚交加,然而搏斗间终于转过身来,却是飘在空中忽然一愣:“是你?”
这时候了,颐恪才发觉自己跟随独孤理来得一趟属实是吃亏,真见着了孤烟,他才发现此人锋芒堪称鹤立鸡群,一旦出现,势必会叫谁也认不错了他。
孤烟仿佛是不善言辞,又仿佛是专门不爱搭理他,沉默着,单是又伸手朝他当胸抓来。
颐恪猛打一个激灵,知道他是要将自己抓回去交差。
而见他又要奋起反抗,孤烟到底还是出了声:“老实点,别躲。”
颐恪立时冷笑,抬脚猛踢过去:“不如你老实点好了!”
孤烟声音一急:“我是要带你出去!”
颐恪心想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如何能信:“很用不着你!”
孤烟见颐恪如此不识好歹,也不多说,抬臂一挡,先是挡住他虎虎生风的一个踢腿,随即反手回掏,抓住他脚踝又往怀中方向一扯。
失重环境里,颐恪本就站不稳当,眼见自己被孤烟抓住,果断松开门框,双手握拳向其攻了过去。孤烟见他松了手,立即也将手撑住舱壁使劲向外一推,二人顿时齐齐飘飞了出去。
飞出不远,孤烟一手拽住颐恪,一手眼疾手快的抓住身边一处检修扶手暂作一停。停下之后,他也不看颐恪,只专心致志盯着前方预测下一次要飘过去的地方。
颐恪飘得昏头转向,而眼见孤烟明明穿着装甲,他更几乎是要恼羞成怒。正想动手去抢夺孤烟的装甲部署器,却见对方忽然伸手向下一指。
颐恪下意识顺势望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不知怎么跑到了一处尚未维修完成的能源转接舱里来,不远的地方恰恰有一根管道上的泄漏指示灯亮起着红光。
这一看,他立即泄了气,同样不敢赌那气体是否易燃。
眼瞅着是指望不上孤烟的推进器了,颐恪眼珠子一转,出其不意的按住孤烟肩膀向下一压,自己借力径直向着对面舱壁的工程气闸门飘去。
可那孤烟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不甘示弱的再次捉住他的脚踝用力向后一扯,反要借他的力向前飘出去。
两人拉扯间,恨不得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可因为毫无重力,打也跟闹着玩似的。等打得想歇一歇了,这才发现俩人竟双双飘到了不着不靠的半空当中。
互相对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的强咽下了一口恶气。偏偏结构梁在孤烟一侧,颐恪硬着头皮伸手给孤烟,二人抓牢彼此,蜷身靠近。
靠得太近了,颐恪甚至错觉自己几乎能看穿了孤烟的面甲,看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然而下一瞬,他们两个已经互相猛的蹬开,二人双臂完全伸直,孤烟向着结构梁飞近,颐恪则在反方向飞出之际迅速反手抓住孤烟脚踝再向前送了一送。
颐恪简直要为两个人的默契感到些诧异,可越诧异,他越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心情。
眼见孤烟已经单手抓住结构梁,正单腿屈起将自己也拉过去,同时还伸手来要拉一拉自己。颐恪双眼微眯,再次动了坏心。
然而孤烟也仿佛已经看透了他,他刚一起势,孤烟便冲他当胸来了一脚。颐恪被踹得咳了一声,还不放弃,冲上去又照孤烟脑袋实打实锤了一拳。只是二人这次不管打得再欢,都不忘了腾出一只手牢牢抓在结构梁上。
一路打到气闸门前,孤烟突然不打了。向颐恪一摊手,他坦然至极,嘴都懒得张开。颐恪先是一愣,随即同样单以冷笑作为回应。
孤烟见状仍不开口,索性自顾自向颐恪怀中探去,颐恪没想到他动手速度这样快,躲避不得,被他在怀中抓了一把,顿时就是一恼:“要是抢掉下去了,你自己去捡!”
孤烟动作一顿,估计也是怕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失重状态里,果断缩回手去不抢了。
颐恪腰上有伤,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此时决不是孤烟的对手。黑着脸掏出工作牌,他看一眼孤烟:“我先?”
孤烟想了想,看着他一点头。
孤烟的装甲太黑了些,光线一暗,脸上更是看不出了任何细节,只剩下了一颗圆脑袋。颐恪看在眼中,感觉他那装甲脑袋简直圆过了头,甚至圆出了一点蠢头蠢脑的气质。
嘴角微微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颐恪拿起工牌验证出门。只听滴的一声,他双手拽住门框,余光瞧见孤烟正欲跟上。
忽的反身屈腿,他狠狠朝着孤烟踹了过去。
亲眼目睹孤烟被他猝不及防的踹回失重舱,他这才满意一笑探身出门,一落地,也不着急逃跑了,先着手把门给重新关得了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