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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3 孤烟再登场 颐长官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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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烟的时间总是很紧张,但他别无选择。
装甲推进器启动时,街上还有一点复杂的腥气——火把皮肉烧焦了,脂肪被凝练出来,一滴滴的滴答到柏油地里。火光照亮了地面,那点点滴滴的油,像旱田里下了颗粒分明的雨,汇集,成片。
他升空上去,眼前的透明屏障薄如蝉翼,伸手一触摸,一点微光波动荡漾。试探着将精神力释放向壁垒之后,脑域中果不其然出现一片紊乱的重影与噪声,然后回向壁垒之内,又是一览无余。
孤烟微微皱了眉头,抽出长革刀,等离子蓝焰向那壁垒猛劈过去,钪锵的一声,刀刃被弹开,连带他手上都是一麻。
略感意外的一翻手,他瞧瞧自己的长革刀,又再瞧瞧那壁垒,几乎稀奇起来。
然而耳尖微动,是维护局的巡逻舰已经闪着警报疾驰而来,孤烟不得已收了刀,迅速飞身向金城饭店内赶去。
此时,金城饭店内的柔静正靠墙根坐着,单手抓下头发上一枚小发卡样式的玩意儿,她把它托在手心里,向身前的男人一送:“等回去了,我也用它跳舞给你看吧?”
男人长了一张很普通的脸,若非一双偶尔透露光芒的眼睛,他准会叫人过目即忘。
他看了柔静一眼,随即很快重新低下头去。她伤得不轻,右臂瞧着是留不住了,光靠再生凝胶处理不了这样严重的伤情,他得全神贯注起来才能帮她多保住几条神经。
他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话更是几近从牙关里吹出来:“……少说话。”
柔静满不在乎的看一眼自己的右肩,碗大的贯穿伤明晃晃的漏出一点白色的骨头碎碴:“干嘛还管它,等回去了咬牙一剁,我再往医疗舱里躺几天,死不了就成。”
他看她一眼:“……闭嘴吧你。”
柔静叹了口气,架起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无无奈奈:“再不撤,一会儿帝国那帮——”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闭了嘴向后一靠,紧绷着身体几乎贴在了墙面上。他一开始根本没顾上反应,只下意识向前抢了她一下。她总是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莽撞,他不讨厌,但心里没办法不替她吓一跳。等定睛再一细看,好险好险,神经还没有全断干净。
这一松口气,他简直生起气来。抬眼盯住了她,刚想骂,却见她目视着前方一脸惊诧,一张脸也比先前受伤更白了几分。
心里立即一沉,他跟着回了头。
洞开的墙壁外吹进来了一阵凛风,放眼所望,满是断壁残垣。只见一道黑压压的身影站在眼前一扇塌得只剩一小半的承重墙前,不言不语,满含怒火的精神力威压已经倾泻出来,毫不顾忌的扑向四方。
“阿诺。”他听见身影唤了一声。
于是心头一紧,他赶紧站起身来,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平直并在左胸前,掌心向下,双指微曲,第一时间向身影行了一个并轨礼:“司令官。”
他的司令官潦草回他一礼,似乎是气狠了,潦草得很不成样子。但哪怕这样,也还是回他了。
阿诺咧了咧嘴,其实单为这点,他也愿意为他心悦诚服。
很早很早,早到也许人类刚刚离开地球的怀抱时,有一小批精英率先驱驰着舰艇在星空中航行。无垠的太空中,一旦有幸相遇了自己的同类,他们会在确保对方能从观察窗里看到自己后,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直抬到高出操作台的地方,微微向后一收拢,就是告诉对方“我愿意与你同轨”,那么他们就可以短暂的彼此陪同一会儿了。如果双指平直不变,便代表着继续各走各的路。
所以打一开始,这手势就不是臣服的象征——联邦上下,如今已经有好些人都不记得了。上位者一言九鼎,下位者察言观色。只有他的司令官,似乎还记得它的渊源。
想到这里,阿诺的脑袋越发有些低垂了。
孤烟的变声器频率调得极低,冷而沉闷的语气,越发显得他没有感情:“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诺闷声闷气:“……我负责垫后。”
孤烟的声音立时更冷了:“谁给你的权利擅自行动?!”
阿诺笔直站着:“……有命令的。”
孤烟冷眼看着他,瞧不上他这个缩头缩脑的样子:“大声些,把话说利索!你是名军人!”
阿诺闻言将头抬起,双手向身后一背,同时双脚也向两旁微微分开站定。他用最标准不过的军姿向孤烟进行禀告:“属下受上峰指令,不敢妄自行动!”
孤烟顿时就横眉怒目了:“放屁!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批准过今晚的行动?!你哪个上峰,敢越过我去指挥行动?!”
阿诺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声音不由得又微弱下去:“……是先生亲令。”
要不是身前没有桌子,孤烟恨不得是拍案而起。可仍不妨碍他一边竭力控制着怒火,一边猛的上前迈一大步:“你是在告诉我,是先生亲令要你们来滥杀无辜吗?!”
阿诺彻底抬不起头了:“事出有因,我们也是——”
可没想到孤烟根本没耐性听他的辩解,干脆利落向后一摆手,他打断他:“先生要你们做什么?”
阿诺表情变得尊重,口吻也正式起来:“先生亲令:不计代价,务必生擒帝国少将、银色之剑舰长颐恪!”
孤烟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问:“为什么是活捉他?”
阿诺小声回禀:“直播……”
孤烟简直是愣了,还当自己没听明白:“……什么?”
阿诺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几乎是嗫嚅了:“……直播处决。”
孤烟继续愣了愣,可很快他忽然命令阿诺:“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阿诺当然知道自己句句属实,抬起头,他望着孤烟眼中自己的倒影,却总感觉也不是多么的问心无愧。否则,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把这件事瞒着司令官呢?
孤烟探察出阿诺没有一句撒谎,果然瞬间暴怒起来:“荒谬!”
他甚至气得来回踱步:“滑天下之大稽!简直可笑!”
他愤怒抬手一指阿诺,是实打实的不明白:“你是联邦军人,你不是星际海盗吧?你怎么能听信这样可耻又可笑的安排?你们的脑子呢?”
他忽然停下来,语气里重新又有了一点指望:“阿诺,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吧?你没有我想的这么蠢,是不是?真这么做了,河内外所有文明,会把银河联邦当成什么,你想过的,对吧?!”
阿诺心中一颤,几乎要因为他对自己的失望而落下泪来。然而猛的抬起头来,他让自己目光炯炯的朝着孤烟看了过去。理直气壮了,也许他的司令官就能再次懂了他。
“您看过枫叶的处刑现场吗?”他作势一抬终端:“您要看看吗?”
孤烟审视着他,并不说话。
阿诺见状便放下手,继续告诉道:“颐恪是他的监刑官。”
孤烟几乎是气笑了。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他对阿诺,无话可说了。兀自思忖片刻,忽然一指阿诺身后的柔静,他又问:“她是谁?”
阿诺略一迟疑,但并不敢不说实话:“……是理哥的人。”
孤烟终究还是疼他的阿诺,一听这话,立即给阿诺找到了理由,当即拂袖怒骂:“反了他了!”
阿诺眼见势头不妙:“是先生——”
孤烟转过头:“是先生亲自越过我去,将你召见,然后面当面向你下的令?”
阿诺一怔:“不——”
孤烟反手一巴掌甩他脸上:“既然不是,你胆敢说这是先生亲令!”
一缕鲜血自阿诺嘴角溢出,他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阵隐约的恍惚。
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询问语气,他仿佛是想要说服孤烟,又仿佛是习以为常的想向孤烟寻求答案:“独孤理是先生最亲信的总助,他的代传,又怎么会有错呢?”
然而这次孤烟并没有回复他,只冷声道:“告诉我这次行动的撤离点坐标。”
飞艇上,被解除武装的颐恪反缚着双手,一个目镜造型的精神力拘束器通过后脑罩在他的眼睛上。
他对此摆出一派淡然的态度,艇内无人说话,他便也默不作声。
不甚相同的四道呼吸声传进耳中,原来艇上押送他的只有四个人。驾驶员一个,左右两个押运者,另一个大概就是杀手头领了。
颐恪把头微微一转,笃定现在位于他脸正前方的那个便是杀手头领。
刚上来时有过轻微的失重感,应该是爬升了一段距离,那么根据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已经被带离了地表了。
于是手指继续不大耐烦的轻敲着手背,他终于数到了飞艇姿态改变。安全带收紧,他坐在位置上还是前后左右的晃了晃。旁边人将他往舱壁上一推搡,按着他的肩膀抵住。
那么这是速度慢下来了。颐恪察觉到这点后立即更专心的去听,果然整艘舰艇忽然传来了一点“咔”的震动声,随即彻底停驻,之后便连推进系统运行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他指尖暂停,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按距离来看,自己是被带到了近地轨道港的某个地方——难道这帮人其实轨道防御部队的人?那么为什么要抓他回来?是哪个皇子的安排?还是审判庭的主意?
来不及细想,舰艇舱门已被打开,颐恪临时扣上一个氧气盔,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带离了出去。
他心里思索研究个不停,面上越发走得慢条斯理——踏步出了飞艇,里外重力是连续的,身旁两人箍着他的胳膊,恨不得是将他从舷梯上抬了下去。脚向下探了探,打在阶梯上,似乎只有四五层。再触地,脚下便是比舷梯稍硬稍实些的地面了。
故意将脚步放重,回音远远的荡出去,他在心中暗自撇嘴,倒还是个不小的地方。
很快,一点气流扑面而来,应当是前方不远打开了一道门,往里走,温度果然一变。这时,身后又有什么被关了上,离得近了,颐恪终于确切听到了声音,因此更确信了是门。
几秒后,耳膜又微微的向外一鼓,这时候连带头上的氧气盔都被人薅了下去。颐恪至此心中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这是进到气密隔离门里面了。
于是他数着往前又走了十步,右转,这次是十二步,再左转。十五步后,他感觉身边的空间再次开阔,身体右侧出现嘈杂的人声,头顶也有了某种大型机械在固定轨道中高速移动的动静。
他在心中纳罕,那轨道的声音又高又远,以至于衬托得整个空间的规模远超了他的预期。他心里越发瞧不起了轨道防御部队,如果杀手头领当真就是孤烟,什么好人能无能到这般地步,竟就这么放任联邦逆匪把据点安排在这么明晃晃的地方。
正想着,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一点点刺激性的无菌处理剂的气味忽然从左侧传了来。颐恪天生讨厌这味道,忍不住拧起眉头,他身体微微的先向右偏了偏,下意识就想赶紧远离了这里。
——其实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下意识”的举动后,颐恪立即就在心中懊恼了。
果不其然,队伍停了下来,他听见走在最前的头领忽然笑出了声:“少将,路记得怎么样了?”
颐恪心中一叹息,没办法不气自己一时松懈露了马脚,也没办法不气这头领一路不声不响,竟连他这点小异常都察觉得到。
头领还在那边轻笑:“没法子,只能把咱们颐少将的耳朵也堵一下了。”
身边一人的身上传出窸窣声,颐恪身上肌肉略微的绷了一绷。五感失三,连精神力也被干扰着,他难免觉得自己束手束脚。按他的脾气,哪受得了这种轻慢。可一想这一路他都未能确认头领是否还穿着装甲,此时同其翻脸,自己够呛能见得到庐山真面目,又觉得实在是不大合算。
思来想去,还是做了放松。
又走许久,似乎是终于通过升降台来到了某个地方,有人将他往某处一按,他向下坐下去,原来是张椅子。等了片刻,他眼前的禁锢却并没有被立即撤掉,心中便隐约有了点不妙的预想。
颈间一痛,一点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头注射进了体内。
颐恪一口恶气噎在胸膛,恨那杀头头领竟然把他防得这样紧。
在这之后,眼前才终于一亮。光芒透过眼皮都是一片白茫茫,他先是微微偏头继续闭着眼缓了缓,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空间密闭的隔离舱中。
杀手头领就在站门口处,手无寸铁的背对着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衬衫西裤,恬不知耻的对他说什么:“少将,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只能暂时委屈您住在这里了。”
颐恪直勾勾的盯着他,眉头一挑:“你们要带我回联邦?”
杀手头领笑了起来:“暂时是这样的打算。”
颐恪被他笑得心里一跳跳的,几乎是生了怨气。
怎么他也是这样笑?皮里阳秋,毫无感情,明明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要笑。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脾气,就见杀手头领作势准备回头。颐恪当即呼吸一滞,想不激动也不行。
然而真正回了头,那杀手头领只是带着一点居高在上的客气,笑微微的告诉他:“忘了告诉您,我叫独孤理。这几天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找我就好。”
面对着这样一张素不相识的脸,颐恪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