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被鬼缠身了》江敛冬

7、Chapter 07 出租车

　　朱安平是个开了十几年出租车的老司机。
　　这一行干久了总会遇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休息的时候，大家的话茬儿一打开，从业多年的诡异事情，能说一箩筐。

　　张师傅喝了两口酒，晕晕乎乎地勾起脖子上的平安福给大家看，得意地说：“三百五十多，从高僧那里求来的。”
　　大家一阵起哄，“哦豁，别磨叽了，快说！”

　　那夜瓢泼大雨，路上的行人也少，路口站着一个红色羽绒服的女孩不停地招手，格外的显眼。
　　他靠边停车，女孩头发滴着水，面色发青，缓缓地坐了进来，她的身上有很浓重的河水腥味。

　　张师傅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下雨天挺正常的。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女孩的长头发挡住了脸，只能看见黑漆漆的眼珠，猛然间和张师傅对视上。
　　他顿时脊背一凉，浑身发毛，讪笑一声，问这个姑娘去哪里。

　　女孩只说了一句：“空口大桥。”

　　张师傅不疑有它，他们一路无言，开到目的地后，他下意识地转头，发现后座空无一人！

　　他干了那么多年，笃定这事不简单，连车都不敢下，立马打方向盘，着急忙慌地离开空口大桥。
　　直到远离那里，张师傅松了一口气，又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不忘记瞟一眼桥边。

　　竟然看见那女孩站在护栏边，像是从来没坐过车一样。

　　雨越下越大，连高楼大厦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心里害怕，想着今天就到这里，心神不宁地打算早早下班回去。

　　就在他要停车的时候，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师傅，空口大桥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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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司机遇到过类似的事。

　　那天他在值夜班，正好是清明前后，他拉到一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一路上，车里有淡淡的纸灰味儿。

　　目的地是城郊火化场，下车时，中年男人递来十元纸币。
　　晚上这些地方有点邪门儿，他想。

　　次日早班清点零钱，昨晚收的十块钱全部变成纸钱，只有白天乘客给的现金完好无损。

　　朱安平运气不错，硬是没撞见一点怪事，但是他心里怵得慌，更何况……他自己心里有鬼。

　　今天拉了近一百，他心情不错，夜色渐浓，经过市一中的时候，停了车。

　　蓝白校服的高中男生坐上车，厚刘海黑框眼镜，熟悉的打扮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想到那个男生。
　　耳旁传来沙哑的声音：“烟水东路，十字路口。”

　　朱安平手心渐渐淌出粘腻的冷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实在是太像了。
　　怎么偏偏是那里呢？
　　他咳嗽了一声，面色冷漠：“这地儿我不接。”

　　高中生恍若未闻，僵硬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百块钱，粗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一、百、不、去、吗？”

　　朱安平心动了，转念又想，自己在吓自己，世界上怎会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呢，总不能有鬼吧？

　　天色越来越暗了，出租车一路从灯火璀璨的城市开到人烟稀少的偏僻乡村，烟水东路可是凶名在外的，大家都不愿意接这里的活。
　　一路上，身后的高中生一句话没有说，低着头，身体一动不动。

　　朱安平心里有一个声音：看看他的脸。
　　声音不停地蛊惑他，对啊，看看他就不害怕了，万一不是那个被撞死的高中生呢？

　　好奇心作祟了一路，快要接近烟水东路的时候，朱安平又抬眸看向后视镜，试探道：“快到了。”
　　男生不说话，稍微动了一下脑袋，他再次对上那双眼珠，朱安平咽了一口唾沫，就听见男生说：“再往前。”

　　他的心里越来越焦躁不安，开始莫名想起司机们聚在一起说的一些怪事。出租车开到只有车灯照明的路上时，他的额头已经流下了好多汗，手机也时刻准备着报警。

　　就在他全身心戒备的时候，男生的声音响起，“到了。”

　　朱安平松了口气，他死死地盯着后视镜，攥紧了方向盘。

　　男生递来一张百元的钞票，他伸手接过，这一次近距离接触，让他看清了男生的脸，一张长满雀斑的脸，眼珠跟黑洞似的。

　　朱安平如释重负，看着手里的一百块，想着今天真是赚了。

　　他把一百块揣进兜里，扭转方向盘准备走，就在调车的时候，前方传来尖锐刺耳的唢呐声，灰蒙蒙漆黑的夜晚，几抹惨白出现在路口。

　　他骂了一声晦气，心想也不知道谁死了。
　　把车靠边给这群披麻戴孝的人让路，烦躁地在驾驶位上抽烟，劣质香烟的味道充斥在车里，手放在车窗上点了点烟。

　　路过的人脸上的表情沉默肃然，木然地盯着前面，朱安平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照片上的人有点眼熟，他探出身体定睛一看，顿时惊叫一声！

　　“啊！”

　　朱安平捂着胸口大口呼吸，哆嗦着手就要开车离开，他快速坐好想要开车离开，因为刚刚相框上的人，分明就是刚才的乘客！
　　他这是撞邪了啊！

　　在他扭转方向盘时，送葬队伍莫名停了下来，整齐划一地扭转脑袋，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他的脸色煞白，不管不顾脚踩油门，闭眼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嘴里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杀死你的是钱恒！和我没关系啊！”他崩溃大喊。
　　“是吗？”后座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他猛然一转头，发现坐在后座上的陈言，脸上挂着一抹笑，瞳孔却毫无光彩。
　　朱安平瑟瑟发抖，他视死如归地问：“你到底要干嘛？”

　　“和我说一说，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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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瓶滚动的声音，仿佛为陈言的死亡一锤定音，它在寂静的楼道里游荡徘徊。屋内，有人停下了动作，面前躺着的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尸体。

　　朱安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目睁大，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颤，整张脸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脚底下，是滚动的酒瓶。

　　朱安平抬头，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睛，两个人都在害怕门后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见，男生瞥了他一眼，转头就跑了。

　　朱安平也立马反应过来，可是腿在发软，压根没力气。
　　他咬牙跑到楼上放轻脚步，呼吸也放轻了。
　　内心不断呼喊：别上楼！别上楼！

　　啪嗒啪嗒啪嗒……

　　贴在门前的朱安平，满脑子是那句男人让他妈去死的话。他不可置信地捂嘴，恨不得蜷缩在墙角里。
　　上楼的声音一点点传递过来，那人在逐渐靠近！

　　声音在门口停下。
　　男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害怕死亡，如果他死了，老婆儿子怎么办……

　　他的大脑疯狂转动，面色一点点变得阴狠，他擦了擦脸，换上睡衣揉乱头发，躺进被窝里。
　　床边的另一头是他老婆，温暖的被窝也驱散不了心寒。

　　不出意外，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朱安平推了推老婆，潘千琴不情不愿地起床开门，门一开，她没好气地说：“你找谁啊？”

　　门前站着一个寸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
　　潘千琴打了口哈欠，皱眉看着门前的男人。

　　钱恒是段春荷的儿子，坐了几年牢最近刚出来，小区里的人也不认识。他的左半张脸横亘着一条长长的疤痕，模样瞧着凶狠吓人，潘千琴有点害怕，就冲着屋里喊道：“老公，你出来看看！”

　　卧室里的朱安平抖了抖身体，他嘴唇颤抖，但还要佯装出一副睡眼惺忪、懵懂的状态。

　　来到门前，他发挥出毕生的演技：“你有什么事情啊？”
　　钱恒的眼神像嗜血的野兽，面露凶光，他说：“我的东西刚刚被偷了，你们这里有小偷吗？”

　　潘千琴嘴快：“又不是我们偷的，这破小区能有什么小偷乐意来啊？”
　　“对啊，这个点都睡了，也就只有学生回来。”朱安平接着说：“你去问问别人吧，我们要睡觉了。”

　　朱安平二话不说把门关上，潘千琴仰头打着哈欠去睡觉，朱安平更害怕那个人没走，一句话也没敢说，回去睡觉。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偏偏鬼使神差地把陈言供了出去，酒瓶是他踢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那个孤儿……
　　唉，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朱安平想到。

　　不久后，他就听闻那个学生在十字路口被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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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上，朱安平战战兢兢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后座的陈言。

　　他翘着二郎腿，撑着头，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嘴角在笑着，“讲完了？”
　　朱安平不明所以地点头，恐慌地看着陈言，“你放过我吧！我也不知道钱恒那么狠绝，你去找他吧！”

　　陈言轻哼了一声，“我会去找他的。”
　　话音刚落，朱安平就看见对方流着血的眼眶，眼珠子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啊！”
　　惊叫之后，是死寂一般的安静，陈言消失了。

　　朱安平以为陈言放过他了，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忍不住大哭起来，立刻开着车往家里赶。
　　此时已经到深夜了，楼道安静异常，他丝毫没有察觉，开门进屋后，喊道：“小杰，爸爸回来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打不开灯，便打开手机灯想去卧室看看妻子和孩子，卧室里却空荡荡的，朱安平眉心一跳，顿觉大事不妙，立刻转身去找孩子，于是他看见了倒地昏迷的妻子，小杰在她的脖子上啃来啃去。

　　“小杰？”
　　小杰应声抬头，满嘴鲜血！

　　这一眼，足以摧毁他的后半生。他后退了几步，居然连尖叫都喊不出了！
　　楼道的灯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