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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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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没有窗户,但安妮知道外面天亮了。但不是因为看到了光,而是因为老爷爷的敲打声停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了。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灰色的,粗糙的,带着樟脑丸的味道。大概是赫敏给她盖上的。
赫敏蜷在对面的行军床上,睡得很沉。罗恩的呼噜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
哈利坐在楼梯上,魔杖搭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但安妮知道他没有睡着。
安妮一动不动地躺在毯子下面,盯着头顶的木梁。金杯,有求必应屋,冠冕,霍格沃茨,斯内普,老爷爷……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拼不到一起。
“醒了就别装睡。”
老爷爷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过来。
安妮猛地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冷风贴上来,她打了个哆嗦。“我没装睡,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您到底是什么人。”
老爷爷背对着她,正往一个旧铜壶里倒水。“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您不是收破烂的。”
老爷爷把铜壶放在炉子上,划了根火柴,点燃炉膛里的木柴。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我年轻的时候,”他慢慢说道,“做过一些事。有好的,也有坏的。后来发现,好和坏,要看你站在哪一边。”
安妮没说话。她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
老爷爷看着炉火。“你那个朋友格兰杰,她很聪明。但聪明人容易犯一个错,以为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您觉得不是?”
“有些问题有答案。有些问题只有选择。”他转过头,那双眼睛在火光中看着安妮,“比如你。你是要当□□家的二小姐,还是要当个女巫?”
安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选不了。”老爷爷替她说,“你两个都是。所以你只能往前走,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他转回去看火,“走这种路的人,通常活不长。”
安妮喉咙发紧,“您在吓我。”
“我在说实话。”老爷爷说,“说实话不是吓人。吓人的是那些让你以为路很好走的人。”
铜壶里的水响了,咕嘟咕嘟的。
安妮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炉火的热气扑过来,驱走了寒意。她看着老爷爷的侧脸,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
“您走过这条路。”她说。
老爷爷没回答。
“您走过。”安妮又说了一遍,“然后您活下来了。”
铜壶里的水烧开了,蒸汽顶着壶盖咔咔响。老爷爷关了火,提起铜壶,往两个缺了口的陶杯里倒水。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活下来,”他说,把其中一个杯子推给安妮,“和活着,是两回事。”
安妮接过杯子,热水透过陶壁烫着她的手心。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搅得看不清。
“那您现在算活着吗?”她问。
老爷爷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人,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
赫敏是在早饭后提出那个问题的。他们围着工作台坐着,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老爷爷难得大方了一回,给了他们真正的茶叶,虽然那茶叶喝起来像锯末。
“我们得决定一件事。”赫敏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哈利、罗恩,最后落在安妮脸上,“谁去霍格沃茨?谁留下?”
“当然是我们三个。”罗恩说,指了指自己和哈利、赫敏,“我们本来就是通缉犯,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安妮又不是……”
“安妮也是通缉犯。”赫敏打断他,“贝拉特里克斯点名要她。你忘了?”
罗恩噎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听到的那句“那个麻瓜女孩,贝拉特里克斯夫人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他闭上了嘴。
“所以要么一起去,”赫敏说,“要么都不去。分开走更危险,我们没办法互相照应。”
哈利皱起眉。“一起去?四个人目标太大了。霍格沃茨现在……”
“霍格沃茨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赫敏说,“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进去之前,必须知道谁在里面,谁在管事,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有埋伏。”
“那我们去哪儿搞情报?”罗恩问,“给斯内普写封信?‘亲爱的教授,我们要回学校偷东西,方便的话请把大门打开’?”
有点好笑,但没人笑。
安妮端着杯子,手指慢慢转着圈。“也许,”她说,声音不大,“我们不用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是说,也许那个冠冕真的在有求必应屋的话,”安妮说,“我们不需要亲自去拿。”
“那谁拿?”哈利问。
“多比。”安妮说。
赫敏一下子坐直了,“你是指……”
“多比。”哈利也反应过来。
罗恩眨眨眼。“那个小精灵?他肯帮我们?”
“他愿意为哈利做任何事。”赫敏说,语速突然加快,“只要哈利让他去有求必应屋找一个冠冕,告诉他放在哪儿,多比就能办到。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跟巫师不一样,没人会注意到他。”
“而且他不在通缉名单上,”安妮说,“他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没人会盯着一个小精灵。”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都在想这事靠不靠谱。
罗恩先开口,“我有个问题。多比现在在哪儿?”
哈利的表情僵住了。
“他应该在霍格沃茨,”赫敏说,但不太确定,“邓布利多死后,他可能还留在那儿。家养小精灵一般不会随便离开他们干活的地方。”
“可他没有服务对象了。”罗恩说。
“他服务邓布利多的记忆。”赫敏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者……他服务哈利。”
哈利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他想起多比。那个穿着茶巾的小精灵,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从马尔福庄园把他救出来的也是多比。多比说过:“多比很荣幸能帮到哈利·波特。”
“我们不能让他去冒险。”哈利说。
“但我们也不能自己去。”赫敏强调,“不过我们可以找一个愿意替我们去的人……只要他知道危险,而且愿意接受。”
“那不一样。”哈利语气有些生硬。
“一样的,哈利。”赫敏没有退让,“战争就是这样。你让别人帮你,你就欠了人情,以后就得偿还。”
“这样吧。”安妮开口,声音不大,“你先去问多比。他愿意,我们再商量下一步。他不愿意,或者找不到他,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哈利看着她。
“这不叫推卸责任,”安妮说,“这叫收集信息。我爸爸做生意第一条:不做没有情报的决策。”
罗恩嘟囔了一句“你爸爸还爱说,你被解雇了”,被赫敏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哈利沉默了很久。炉膛里的火渐渐小了,木柴烧成红色的炭,发出细碎的崩裂声。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试试。”他说。
*
联系多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不能离开地下室,至少不能集体离开。老爷爷给了他们一卷看起来很旧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说“写下来,放在门口,有办法送出去”。他没有解释是什么办法,安妮也没有问。
哈利蹲在楼梯口,羊皮纸铺在膝盖上,羽毛笔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笔。赫敏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催他。罗恩在远处啃着最后一块硬面包,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安妮靠着墙,手里捧着那个缺了口的陶杯,水早就凉了。她在看老爷爷。老爷爷坐在工作台前,今天没有敲打那个齿轮玩意儿,而是在擦一一个银色的、巴掌大的、像是相框的东西。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用一块旧绒布,一下一下,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不能磕碰的宝贝。
“那是照片吗?”安妮问。
老爷爷的手停了一下。“是。”
“谁的?”
老爷爷没有回答。他把那个银相框转过来,朝向安妮。
相框里不是照片,是一幅画。手画的,笔法稚嫩,像小孩子随手涂的。画上是两个少年,一个黑头发,一个金头发,肩并着肩站着,背后是朦朦胧胧的山和天。黑头发的那一个表情严肃,嘴角往下撇,像是在学着做大人的样子。金头发的那一个在笑,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安妮看着那幅画。画得不算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像是画画的人,当时心里藏着很深很深的情意,深到画笔盛不下,溢了出来。
“您画的?”安妮问。
“不是。”老人将相框转回去,继续擦拭,“别人画的。很久以前了。”
安妮便不再问了。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人走完他未能走完的路。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是忽然觉得,无论是等着的人,还是被等着的人,大约都挺辛苦的。
……
哈利最终写了什么,安妮没有看。她把空间留给了哈利和赫敏,自己走到地下室最深处,那个堆满旧书和废纸的角落。
她在找一样东西。
老爷爷提到有求必应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想进去,得想对东西”。
她知道有求必应屋怎么进,至少在书里是这样:三次走过那面挂毯,心里想着需要的东西。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也是如此。她不能拿自己的“先知”去指导哈利他们,那会露出马脚。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来源,比如一本书,一份笔记,一句老爷爷不经意间漏出的话。
她在旧书堆里翻找。大部分是麻瓜的旧小说,纸页泛黄,书脊破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像是什么技术手册的东西。她翻到一本《伦敦下水道系统百年变迁》,一本《维多利亚时代建筑结构解析》,甚至一本《家养小精灵权益保护法案(1872年草案)》。
老爷爷的收藏,比她想象的杂乱得多。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深褐色的皮革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纸页发脆,边缘卷曲。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行手写的褪色字迹:
《霍格沃茨:未被记录的出入口与空间》
——卡斯特·文达默,1963年
安妮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快速翻了几页。小册子很薄,不到三十页,记录了一些连费尔奇都可能不知道的秘密,就像七楼那个总锁不上的壁橱,四楼走廊尽头一面会动的墙壁,天文塔下面一条被堵死的旋转楼梯。翻到第二十四页:
八楼。巨怪挂毯对面。一面普通的石墙。
进入方式:三次经过,同时集中精神想象你需要的东西。石墙会变成一扇门。
没有咒语,没有特殊权限。任何人都能进,只要知道方法。
安妮盯着那页纸,手心渗出了汗。
这就是她要找的“合理来源”。
她把小册子合上,拿在手里,走回工作台。
“老爷爷,”她说,“这本书,能借我吗?”
老爷爷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册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
“我需要它。”
“你不需要。你需要的是,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安妮捏着小册子,神色执拗,“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想帮他们。”
“帮他们?”老爷爷放下手里的绒布和相框,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你怎么帮?用你爸爸的钱?用那个能打电话的麻瓜玩意儿?还是用你那……半吊子的魔法?”
安妮没有退缩,“用我能用的所有东西。”
老爷爷混浊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与此同时炉火彻底灭了,地下室里只剩矿灯那一小圈昏黄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那本书,”老爷爷终于开口,“不要给别人看。里面的东西,你自己记住就行。”
安妮点了点头。
老爷爷转回去,拿起绒布和相框,继续慢慢地擦拭。
安妮把小册子塞进袍子内袋,贴着那根冬青木魔杖。她走回工作台边,赫敏正和哈利低声说着什么,罗恩在打哈欠。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安妮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她拿出小册子,翻开第二十四页,放在他们面前。
哈利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赫敏也是。罗恩也是。
沉默了很久。
赫敏第一个抬起头,看着安妮。“你在哪儿找到的?”
“那个书架。”安妮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赫敏的目光移向那个堆满旧书的角落,又移回安妮脸上。她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不管真假,”赫敏说,“至少是个方向。”
“至少是个方向。”哈利重复了一遍。
罗恩看了看那页纸,又看了看安妮。“你运气也太好了吧?随手一翻就翻到了?”
安妮把小册子合上,塞回内袋。“也许吧。”
老爷爷在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咳嗽又像是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