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安妮是 ...
-
安妮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刺耳,也不着急,就是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叮当,叮当,像永远也不会停。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毯子粗糙发灰,还带着一股霉味。
旁边那张床上,赫敏蜷着身子,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着,偶尔含糊地说几个字。罗恩在更远的角落里打呼噜,声音很大。
哈利不在——他守夜去了,大概坐在门口那堆旧报纸上,手里握着魔杖,眼睛盯着那条窄楼梯。
安妮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正穿着老爷爷的旧袍子,灰色,打着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而袍子下面是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抢救出来的、皱巴巴的内衣。她光着脚,脚趾头冻得通红。
堂堂特.朗普家二小姐,沦落至此。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老爷爷的工作台在房间另一头,那盏矿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着他弯着腰的身影。
他没有再敲打了,那个古怪的东西被放在一边,他手里拿着另一个物件,像是一本散开的旧书。干枯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安妮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走到工作台边。
“早。”她说,声音沙哑。
老爷爷没抬头,“不早了,已经下午了。”
安妮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停了的钟,又看了一眼楼梯口透进来的、确实不太像早晨的光线。
“下午了?”她重复了一遍,有些困惑。
“你们睡了将近十六个小时。”老爷爷来口,“我以为你们死在我这儿了。晦气。”
安妮没有反驳。她靠在墙边,看着老爷爷的粗暴的手指在那堆羊皮纸上缓慢移动。
“那是什么?”她问。
“旧账。”老爷爷说。
安妮等了一会儿,见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转身去找水。
锅炉旁边有一个生锈的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水冰凉,带着铁锈味。
她喝了两口,用湿手抹了一把脸。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冻得她一激灵。
“你那个朋友,”老爷爷突然开口,“红头发的那个。”
安妮转过头,“罗恩?”
“胳膊怎么样了?”
“昨天您给了生骨灵,他说好多了。”安妮顿了顿,“您那瓶药……过期了多久?”
老爷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堆羊皮纸放在一边,拿起那个齿轮羽毛玩意儿,又开始敲打——叮当、叮当。
看着他孤独的背景,安妮问出了那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您有家人吗?”
敲打声忽然停了。
老爷爷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有过。”
“后来呢?”
“后来我选择了别的东西。”
他继续敲打,叮当、叮当……
安妮没有再问。
……
赫敏在傍晚时分醒来的。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向枕头下面去摸魔杖。摸到之后,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回床上。
“你做梦了。”安妮坐在工作台边,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水。
赫敏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梦到金杯漂走了。漂到海里,找不到了。”
“金杯还在河底。”安妮说,“卡在桩基和龙骨之间。我说过的。”
“是啊,你说过的。”赫敏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但‘说过’和‘确定’是两回事。”
安妮没有回答。她是算过的——跳河之前,那几秒里,她反复想过角度和力度。可到了真跳下去的时候,河水的暗流、食死徒的追击,还有魂器本身的阻碍,都让她的把握变得不再可靠。
罗恩被她们的说话声吵醒,哼哼唧唧地从角落里爬出来。他的胳膊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打着石膏,但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眼睛也有了点神采。
“有吃的吗?”他第一句话。
老爷爷头也不抬,朝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铁柜子努了努嘴。
罗恩打开柜子,里面是几条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半块发黄的奶酪,和一罐腌洋葱。他的脸皱成一团,但还是拿了出来。
“比霍格沃茨的伙食差远了。”他嘟囔着,开始啃面包。
哈利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了安妮一眼,又看了赫敏一眼,似乎在确认所有人都在。
“外面情况怎么样?”赫敏问。
“安静得不像话。”哈利接过罗恩递来的面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警察还在查林十字路附近,但看起来只是在走程序。食死徒……”他压低声音,“我早上用幻身咒出去转了一圈,没看到他们。”
“但不代表他们不在。”赫敏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哈利同意。
四个人围着老爷爷的工作台坐下——其实是蹲着,因为工作台旁只有一把椅子,已经被他坐了。他们分着吃了那几条硬面包和半块奶酪,腌洋葱没人碰。
罗恩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老爷爷的背影。“老爷爷,您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
老爷爷没理他。
“我是说,”罗恩打了个嗝,继续说,“食死徒搜了附近,魔法部的人来过,连警察都拉了警戒线……就您这店,杵在路边,他们愣是没进来?”
老爷爷停下敲打,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罗恩。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移开,落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这扇门,”他说,“不欢迎不请自来的人。”
罗恩眨眨眼,显然没听懂。
但哈利听懂了。
“您施了咒?”他问。
老爷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转回去,继续敲打。“吃完把垃圾收走,别招老鼠。”
……
晚饭后,如果那算晚饭的话,赫敏终于忍不住了。她把安妮拉到地下室最里面的角落,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必须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金杯还在河底,食死徒迟早会找到它,或者找到我们。哈利想回霍格沃茨,罗恩想回家看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
“我想回家。”安妮说。
赫敏愣住了。
安妮靠着墙,双手插在旧袍子的口袋里,表情平静。“我想回纽约。我想躺在我的床上。我想吃一顿不是黑面包和发霉奶酪的饭。我想……”她顿了顿,“我想洗个热水澡。”
赫敏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安妮说,“但我也没说我会走。”
赫敏继续盯着她。
安妮叹了口气,“赫敏,我跟你不一样。你不是‘选择’留在魔法世界的,你本来就属于那里。但我不是。我每次用魔法,都要担心踪丝会不会被发现。我每次施咒,都要放一包破树叶在旁边当屏蔽器。我……”
“那是你自己选的。”赫敏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离开霍格沃茨是你自己选的。你回到伦敦是你自己选的。你把金杯扔进泰晤士河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安妮。别装得好像你是被我们拖下水的。”
安妮沉默了。
赫敏说得对。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选的。选离开,选回来,选跳河,选把魂器沉到河底。没人拿魔杖指着她的头。
“所以你想说什么?”安妮问。
赫敏的呼吸平复了一些,“我想说,如果你要留下,就别再说‘我想回家’这种话。那会让你分心。分心会害死你,也会害死我们。”
安妮看着赫敏,摇摇头。
“你知道吗,赫敏,”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别人只会问我好不好,需要什么,或者夸我。从来没有人跟我说‘别装了’。”
赫敏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没说话。
“行。”安妮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不说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
哈利的计划很简单:回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交给我的事还没做完。”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低沉但坚定。
“我们在古灵阁什么都没拿到。”罗恩嘟囔着。
哈利没理他。“霍格沃茨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有能帮到我们的资源的朋友,还有……”
“还有斯内普。”罗恩说。
哈利顿了一下。“……还有斯内普。但他现在是校长了。而且邓布利多很相信他……”
安妮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并不完全理解魔法界的这些恩怨,但她看得出哈利心里压着一团火。
“邓布利多信任他。”赫敏接过话,“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但邓布利多信任他。那就够了。”
……
安妮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她在想一件事,一件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脑子里的事。
老爷爷说的“印记”。
金杯带着伏地魔的魔法印记。那个印记会发出信号,会被追踪。她以为把金杯沉到泰晤士河底就安全了,但老爷爷说,泰晤士河的复杂环境只是“延迟”了信号,不是“阻断”。
如果食死徒真的找到了金杯,那她做的一切,比如扔金杯、跳河、逃命,将都白费。
但如果食死徒没找到呢?如果金杯真的卡在那个夹角里,卡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桩基和两吨重的铸铁龙骨之间,卡在两百年的淤泥和沉船废铁下面……
那它就是安全的,比任何巫师保险箱都安全。
“安妮?”赫敏叫她。
安妮抬起头,“我在想金杯。”
“我们都在想金杯。”赫敏说,“但我们现在不能回泰晤士河。太危险了。”
“我知道。”安妮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Plan B。”
“什么Plan B?”
安妮看着赫敏,又看了看哈利和罗恩,最后看向老爷爷的背影。
“另一个魂器。”安妮说,“我们不能只盯着一个。如果金杯暂时拿不到,那就去找别的。”
哈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别的在哪儿?”
安妮差点说“我知道”。她差点把“里德尔老宅”、“冈特老宅”、“拉文克劳冠冕”、“纳吉尼”这些词一口气倒出来。但她忍住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推理。”
“推理?”罗恩皱着眉,“你什么时候变成赫敏了?”
赫敏没理会罗恩的烂话,她站起身走到安妮身边,“她说得对。我们可以根据伏地魔的喜好和背景,推测他可能藏匿魂器的地方。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我们之前怀疑过。还有……”
“还有赫奇帕奇的金杯。”哈利说,“是的,它已经找到了。但沉在河底。”
“那就下一个。”安妮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我们不去想已经丢了的那个。我们想还没找到的。”
四个人围着工作台,开始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讨论。
赫敏负责提供信息和逻辑,哈利负责补充和纠偏,罗恩负责插科打诨和抱怨肚子饿,安妮负责——
安妮负责在适当的时候抛出“巧合”。
“伏地魔是不是特别自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就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和魔法史上最伟大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当然。”赫敏说,“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收集四大创始人的遗物——金杯是赫奇帕奇的,挂坠盒是斯莱特林的,他还想要格兰芬多的宝剑……”
“那拉文克劳的呢?”安妮问。
赫敏愣住了。
“拉文克劳的遗物,”安妮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八卦,“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他拿走了?”
赫敏的眼睛一亮,“拉文克劳的冠冕!”
“什么冠冕?”罗恩问。
“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冠冕!”赫敏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传说戴上它能增加智慧。它消失了很多年,没人知道在哪里——但如果伏地魔真的收集四大创始人的遗物,他一定会去找拉文克劳的冠冕!”
“所以呢?”罗恩还是没反应过来,“我们去哪儿找?古灵阁?又去闯一次?”
“不。”哈利的表情变得凝重,“不在古灵阁。我见过……我在有求必应屋里见过。二年级的时候,我去藏那本魔药书……”
“你去藏魔药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冠冕?”赫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到了你没拿?你没告诉任何人?”
“我以为那只是个旧头饰!”哈利辩解道,“谁会把魂器随手扔在杂物堆里?!”
“伏地魔就会!”赫敏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因为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说,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安妮靠在墙上,看着赫敏和哈利争论,嘴角微微上翘。
拉文克劳的冠冕,有求必应屋。
她不知道那个冠冕是不是还在那里——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而且比在泰晤士河里捞金杯靠谱多了。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把争论中的两人拉回来,“我们下一个目标,是霍格沃茨?”
哈利和赫敏同时看向她。
“霍格沃茨。”哈利重复了一遍,神色复杂。
“对,霍格沃茨。”赫敏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要回霍格沃茨。”
罗恩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我有个小问题……我们现在是魔法部头号通缉犯。怎么进霍格沃茨?骑着飞天扫帚飞进去?还是让安妮打电话叫个私人飞机降落在魁地奇球场?”
三个人同时看向安妮。
安妮举起双手。“别看我。私人飞机可以叫,但降落在霍格沃茨——我不确定邓布利多有没有交过停机坪的税。”
老爷爷的敲打声突然停了。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的背影。
老爷爷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有求必应屋在八楼。挂毯对面。想进去,得想对东西。”
沉默。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您……您怎么知道?”
老爷爷没有回答。他拿起那个齿轮羽毛玩意儿,继续敲打——叮当、叮当………
哈利、赫敏、罗恩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安妮看着老爷爷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的轮廓。
她知道,他刚才那几句话,不是告诉哈利他们的。
是告诉她的。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我还知道怎么进去。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那是另一个问题。一个她暂时不想、也不敢去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