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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赫敏盯 ...

  •   赫敏盯着安妮,嘴唇哆嗦着,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愤怒。
      “你知道它在哪儿?在泰晤士河底!流向大海!你……你疯了!”
      安妮想坐起来,但湿透的羊绒大衣把她钉在冰冷的石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她放弃了,就那么躺着,对着伦敦污浊的夜空说:“系缆桩倒下的时候,金杯卡在驳船龙骨和码头桩基之间的缝隙里了。我扔的角度和力度,是算过的。”
      沉默。
      罗恩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说马尔福家破产了。“你……你扔魂器的时候,还算了角度?”
      “你们打魁地奇不也算角度吗?”安妮的牙齿在打架,“我小时候练过高尔夫。□□家的孩子,都得会算抛物线。”
      又是一阵沉默。

      哈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痉挛的笑,听起来更像是呛水的后遗症,但他确实在笑。“我们……我们用爆破咒炸墙,用木桨撬码头,用一艘破船撞食死徒……然后你告诉我,拯救世界的关键,是一杆高尔夫球?”
      “标准杆。”安妮纠正他,嘴唇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罗恩看看哈利,又看看安妮,突然也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了胳膊又是一阵惨叫,但笑声止不住:“梅林最肥的……最肥的三角裤啊……我们……我们是不是史上最离谱的……救世主团队……”
      赫敏没笑。她跪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愤怒的猫。
      她死死盯着安妮,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确定?确定卡住了?确定不会漂走?”
      “我确定。”安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人,“那艘驳船的龙骨是铸铁的,至少两吨重。码头桩基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花岗岩,底座嵌在河床里三英尺。金杯卡在那个夹角里,除非有人用起重机把驳船吊起来,或者用魔法把整段河底掀翻,否则它就在那儿。”
      赫敏盯着她,眼睛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熄灭,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审视的东西取代。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你疯了”,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开始检查自己的串珠小包,那个在逃亡中奇迹般还挂在手腕上,湿透了的小包。
      她抖了抖,倒出一摊水,和一些幸存的、泡得不成样子的物品。
      “我的魔杖还管用。”哈利试了试,荧光闪烁的光芒微弱但稳定,“罗恩,你的呢?”
      罗恩从湿透的袍子里摸出魔杖,甩了甩水,挥了一下,杖尖冒出一串火星子。“还行……大概。”
      “安妮,你的魔杖。”赫敏看向她。
      安妮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根冬青木魔杖,握在手里。触手温润,完全不受河水影响。
      她挥了一下,荧光闪烁亮起,比哈利的还稳。
      “冬青木,凤凰羽毛。”赫敏轻声说,不知道是在确认还是在感慨,“最不容易受外界影响,很忠诚的杖芯。”
      安妮没接话。
      她把魔杖塞回内袋,那是她偷偷缝的、贴着身体的小口袋,也是她身上唯一干爽的地方。

      四个人在堤坝上躺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远处,龙的咆哮声似乎渐渐平息了,或者被风带向了别处。警笛声也稀疏了。伦敦的夜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安静,潮湿,冷漠。
      “我们得走了。”哈利先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着堤坝上的锈铁柱才稳住,“这里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沿河搜过来。”
      “去哪儿?”罗恩的声音带着绝望,“安全屋不安全了,霍格沃茨回不去,安妮的公寓也……”
      “老头那里。”安妮说。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回那个破烂店?”罗恩皱起脸。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安妮撑着地面站起来,湿透的衣服让她看起来瘦了一圈,“食死徒刚刚搜过那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回去。而且……”她顿了顿,“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赫敏犹豫了一下,看向哈利。
      哈利点了点头。

      四道身影,湿透、狼狈、伤痕累累,沿着泰晤士河岸的阴影,朝查林十字路的方向,缓慢而警惕地移动。
      他们回到那条街道时,天色已经泛出极淡的灰白。
      破釜酒吧所在的区域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警察在路边聊天,看起来已经进入了“无事发生、等待交接”的懈怠状态。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推着车经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依旧紧闭,上面那个歪扭的粉笔骷髅头在晨光里显得更潦草了,像小孩的涂鸦。
      安妮抬手敲门。三长两短,和上次一样。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
      门开了一条缝。老爷爷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头发比昨晚更乱,眼窝深陷,像是熬了一整夜。
      他的目光从安妮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三个狼狈的身影,最后落在赫敏空空如也的手上。
      “东西呢?”
      “沉泰晤士河底了。”安妮说。
      老爷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昏暗中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拉开门,侧身让开。
      “进来。热水在锅炉里。衣服自己找,架子上的那些,别碰柜子里的。”

      四个人几乎是爬进地下室的。
      这一次,安妮没有心思打量那些古怪的收藏品。她只觉得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罗恩直接瘫在昨天那个木箱上,这次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哈利靠在墙边,眼睛半闭着,魔杖还握在手里。
      赫敏站在地下室中央,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看着老爷爷,嘴唇动了动:“先生,我们……”
      “别跟我说。”老爷爷打断她,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个没做完的古怪玩意儿,继续敲打起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又不是你们的保姆。锅炉在后面,热水自己烧。衣服架子上有。别吵我。”
      赫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身,扶着墙,朝地下室深处走去。

      安妮没有立刻跟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爷爷敲打那个玩意儿。
      “您昨晚就知道我们会回来。”安妮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爷爷的手停了一瞬,继续敲。“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见过太多年轻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结果被人追得满街跑。”
      “您认识那个东西。”安妮盯着他的背影,“那个金杯。您知道那是什么。”
      敲打声停了。
      老爷爷放下手中的玩意儿,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锐利,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多得多,女孩。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一个可能是钥匙的东西,扔进了泰晤士河。”
      “它在那儿很安全。”
      “安全?”老爷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觉得安全是什么?锁在柜子里?藏在墙后面?还是——”他的目光扫过安妮湿透的衣服和发紫的嘴唇,“还是躺在十二月的河底,等着某个会用‘泡头咒’的食死徒下去捞?”
      安妮的心沉了一下。
      老爷爷转过身,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由旧怀表和指南针拼凑的玩意儿,在手里转了转,指针疯狂地跳动了几下,然后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那是泰晤士河的方向。
      “你以为魔法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安妮耳膜上,“你以为只有魔杖和咒语?魔法是痕迹,是印记,是……”他晃了晃手里那个指针还在微微颤动的玩意儿,“是信号。你扔出去的那个东西,从它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带着制造者的印记。那个印记,比任何追踪咒都好使。”
      安妮的血液仿佛再次凝固。

      老爷爷看着她变白的脸色,把那个玩意儿扔回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过,那条河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维多利亚时代的桩基,两百年积下来的淤泥,还有那些沉船、废铁、水泥块——泰晤士河底藏着的东西,比魔法部的档案室还多。一个魂器的信号,想从那堆垃圾里穿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重新拿起锤子,继续敲打那个古怪的玩意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换衣服。别在我这儿冻死了,晦气。”
      安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脏兮兮的、脾气古怪的、看起来像收破烂的老头,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试探?
      “老爷爷,”她轻声说,“您到底是谁?”
      敲打声停了。老爷爷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见过太多人把重要的东西扔进河里,然后后悔一辈子的人。”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去换衣服。锅炉的水该热了。”
      安妮没有再问。她转身,朝地下室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爷依旧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她,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他手里的锤子一起一落,敲打在那个古怪的玩意儿上,发出单调的、重复的叮当声。
      安妮走进里间,赫敏已经找到了几件勉强干净的旧袍子,正在帮罗恩处理他那进了水的石膏。哈利坐在角落,用魔杖烘干自己的袜子,动作机械。
      “安妮,”赫敏头也不抬,声音有些哑,“那个老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安妮接过一件灰色的、打着补丁的旧袍子,套在身上。布料粗糙,带着樟脑丸和旧书混合的气味,但干燥温暖。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他比我们加起来活得都久。”
      赫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安妮换好衣服,走到锅炉边,接了一杯热水。水很烫,她捧着杯子,让热度透过粗糙的陶壁渗进掌心。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两个深重的黑眼圈。
      她想起老爷爷最后那句话。
      见过太多人把重要的东西扔进河里,然后后悔一辈子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在那个码头上,面对前后包抄的食死徒和一条冰冷的河,她做了一个明智选择。而正因为那个选择,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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