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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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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屋檐上还淌着雨水,一滴滴滴落在草地上。楚玉白双臂垂落,静静望着屋子里废墟,江时露站在废墟中,屋顶上破洞的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眉骨遮盖住了自上打下来的光晕,她的眼睛阴影里亮着点点光芒。
她身上湿透了,衣服沾在身上,抬手擦脸时,细胳膊若有若现显现。
她看看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似乎在说,看呐,死人了!
随后她浅浅一笑,带着一丝狷狂,缓慢才废墟里走出来。
幽灵般左肩微高,右肩微低缓慢走出房屋。经过他的面前,江时露微微停步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不避让,不躲避,径直往前。
瘦弱的肩膀撞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到肩膀一痛,眉眼簇起,身体往侧边退让一步,望着江时露离去的背影抿嘴。
刚才他在树下复盘了江时露生气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想告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当看到毛三汉的死状,他又退缩了。她想的是什么样子?他好像并非完全了解她。
他以为江时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无论是在山下被李慧芸绑了倒在地上挣扎,还是青楼里带着他四处躲藏,她都是处于弱势。可当楚玉白看倒江时露招雷击毙了毛三汉。他的认知突然颠覆了,他想起在姜府漫天迷雾里的伫立的背影,杨采心的死必定与她脱不了关系。
怎么会突然这样,事情好似都颠倒了。
直到那倒高挑消瘦的身影离去,他都不曾说出开。
村长家的猪圈里,干稻草铺在地上,猪槽里还有没吃完的糟糠,猪圈上面漏着雨,水滴低落在地上激起水滩。两只大飞猪扭着屁股摇着尾巴在猪槽里拱来拱去。见到人来,摇着短尾巴跟在猪槽便等待吃的。
村长扛着宁沉絮丢进猪圈的干草上,花白的家猪探着鼻子在宁沉絮身边嗅来嗅去,猪蹄子踩在白色衣袖上踏出荷叶形的脚印。
村长抬手劈在猪脑袋上,苍老沙哑着声音说道:“急什么,总不会缺你们一口饭。”
他走进里屋再次出来时拿了一把大柴刀和磨石,磨石上面留着红铁锈,像血一样呈渗透状。他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水井嘎吱嘎吱压出水,他撩过一把淋在磨石上,拿起旁边的柴刀磨起来。
吭哧,吭哧,金属在粗糙的石头上留下一道道印迹。红色铁锈被磨石磨去,水一冲,石头上的‘血迹’更加明显。柴刀反而亮得闪着森然的光。
他用大拇指在刀尖上刮了两下,觉得刀不够锋利又利索得在磨刀上磨了两下。
猪圈里的猪散发哼哧哼哧兴奋的声音,在宁沉絮脸边嗅着,好似看到什么好吃东西。
就在此时,睡着的宁沉絮突然抬手拍摘猪的嘴巴子上,两双绿豆眼一愣跺腿不安往脚落里躲去。
村长拿着刀,扯下一根胡子轻轻放在刀尖上。寒光闪过,细长的胡子在碰到刀刃后突然断开两段。老人家给刀尖上最后冲了一瓢水,站起来,步伐变得无比矫健。
“醒得早不见得是件好事,你会眼睁睁看着刀切断大动脉,血飞溅碰撒在地上。两只畜生在一旁争着抢着喝你的血。九转夺魂散的药效可以坚持两个时辰,你本可以在睡梦中死去,也好少些痛苦。”
宁沉絮倒在地上看着围栏口的老人,长了一大把山羊胡,和昨晚的佝偻模样相差甚远。他眯了眯眼睛,缓慢扶坐起。“你居然敢打修士们的主意,胆子挺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取下挂在木柱上的布擦干手,走到宁沉絮面前,蹲下身上打量他。修士的皮肤比寻常人的要细腻,砍在脖子,必定会大动脉的血喷一地,到时候还得收拾猪圈,弄得一院子都是血腥味。
“我本叫毛承悦,祖上也是读书人,世代居住在九州城。”
九洲城民生淳朴,四面环山,遍地是灵草,居民世代靠种药为生。
回想起一年前惨烈的掠夺,毛承悦浑浊的眼里闪过恨意。无法忘却的记忆,被火掩盖的灼热刺痛得全身皮肤剥离骨头的痛。他看到得妻儿在火堆里哭喊挣扎。
他被一个修士提着肩膀,刀尖抵着脖子威胁。“把紫灵草交出来。”
毛承悦吓得腿脚哆,“好汉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紫灵草。有我肯定会给你的。”
脖子上传来刺痛,毛承悦的腿脖子打颤。修士恶声恶语道,“还说不知道,九洲城有紫灵草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青峰宗宗主和玄清仙师都在寻找紫灵草,他必定是要服用此药突破修为,以便突破飞升。这一回可不能叫青峰宗独占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紫灵草长什么样子。”他重重摔在地上,看着一地干草被践踏,他无力高喊,“不要抢啦,不要再抢了。”
无人听从他虚弱的哭喊声。
“自从九洲城被洗劫一空后,我们便带着剩余的族人,换了地方居住。也因此靠抢夺修士们的法器度日。”
毛承悦细细打量着宁沉絮衣襟处的暗纹,“我知道你是青峰宗的弟子,本来不想招惹你们的,毛三汉那臭小子太贪了,动手了便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没办法,他们赌不起,既然做了只能下手再利索一点,免得被报复。
墙壁上斑驳掉下石灰,上面还有一些无法洗净的屎臭味。宁沉絮嫌弃坐起身子,半磕着眼睛露出里面鲜血欲滴的眼眸。
毛承悦:“你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太差了。”
柴刀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芒。捆仙绳松开掉落在地上,没有预想的血液飞溅,原来坐着的宁沉絮消失在原地。
毛承悦惊慌起身寻找。
“桀桀桀,”笑声从猪圈的上方传出来,在四处飘荡,毛承悦看着抬头寻找他的身影。
阴森森的笑声停滞在身后,毛承悦回头脖颈处被掐住,他侧目看到身后的宁沉絮化为一段白色的雾气,里面有一双完全睁开的眼睛。暗黑色的瞳孔似食人血液而生的妖怪。
宁沉絮看着远处压低的云层压低声音,“天道好轮回,人在天在看。”他将他的头抬高看向不远处,那是刚才他们所在的屋子。
惊天巨雷落下,毛三汉铁定是活不了了。
刚才还是猎食者,现在有沦为猎物,毛承悦痛苦不堪:“他们杀了我的族人,都没有受到惩罚。”
迷雾中的男人送他的脖子,骤然出现他的面前,折扇的骨架弹出机关,尖锐的刀片才骨架出弹出抵在老人的脖子处。他居高临下看到眼前的老人反问,“那你知道为何东邑村偌大的村子空无一人吗。”
“他们都去哪里了呢?”他似笑非常笑问自己。
毛承悦:“去、哪里了?”
他突然想起初次来到东邑村时,所有房屋都开着门,桌子上一尘不染,村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影。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好住所,只有他坠坠不安,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村子里的人有去哪儿了呢?
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的,如今终于有人为他解开谜团了。
宁沉絮收了折扇,低头把玩。“他们都死了,因为东邑村地上埋了一个地煞。”
雨后山间又弥漫起雾气,白雾中出现虚影。一群人提了一个红色轿子落在门口。这个花轿毛承悦认识,是原先放在院子里,后被毛三汉拿来骗人的。他们脸上苍白眼睛直视前方,饶是毛承悦参与过河神娶新娘的事情,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怎么回事?”毛承悦还未弄明白,就见屋里走出两个男人,两人扣押着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新娘,后面追出七岁小孩。他身形瘦弱,裤腿卷在小腿上,屁股上还有两个补丁,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的眼睛,长了一双狭长的狐狸,被雨水打湿的猩红色眼睛在烟雾中更加渗人。
新娘与男孩相互拉扯,被几个男人分开。风吹过,花盖头吹落,新娘姣好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那双与男孩同款相似的眼型里透露出媚态。为首的男人骂骂咧咧,捡起地上的红盖头盖在新娘头上。男孩扑到他的面前又打又闹又咬,男人吃痛不耐烦用力推开孩子。
孩子的力气哪能大得过大人,男孩的后脑勺砸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倒在地上望着远去的花轿,目光逐渐无神。
毛承悦咯噔了一下,看着眼熟,他扭头望向水井处的磨刀石头,上面那块红色锈迹斑斑的石头透着寒光。
雾气滚动,迎亲的队伍回来,男人们相容满面,路过矮院,才发现死去的男孩。为首的男人心一横,同几人商量了一番,连夜呆带着尸体走出院子。
看到这里,毛承悦浑身颤抖起来,指着宁沉絮,身体控制不住颤抖,手抖成筛糠子。“你……你……是你……”
那个死去的孩子!
完全睁开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一旁,雾气弥漫,他捂着一只眼睛,笑容狷狂疯癫,身体化为烟雾。“桀桀桀……既然来了,就永远别走了。”
毛承悦后悔了,他不该让毛三汉装神弄鬼扮演湖神娶新娘的把戏,招来这冤死鬼。或许他们更不该留在东邑村。
雾气里四方回荡着宁沉絮的声音,“放心,等时机到了,所有人都会死,害你们的人也会死,你们都一起下地府见吧,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毛承悦的四肢诡异扭曲,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他颤抖着双脚,魂被抽离了躯壳,身体缓缓跪下垂着脑袋,血才口中滴落,手里的镰刀落在地上,他已经僵硬。
白雾飘自猪圈外,聚拢化为实体,宁沉絮换了一身洁白的衣服,打开折扇眯起眼睛往破房子走去……
闪电劈坏了屋子,村子聚集在屋子前看到毛三汉的焦黑的身体窃窃私语,“我就知道不能这么做,一定是遭报应了呀。”
“闭嘴,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做错了什么。”
楚玉白缓慢走下台阶,身后跟了季青箬提着酒。人群自动绕出一道小路。两人从人群中走过,村民不敢拦也不敢多言,人群里呜呜咽咽小声啜气。
楚玉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众人一眼,人群里有人敢怒不敢言,缩着一旁看着他们。
楚玉白:“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被人所害,但被你们伤害的没有害你们。”
人群里一片寂静,他转身离开。
季青箬跟上:“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楚玉白:“不必,他们走不出这座山了。”
季青箬:“?”
楚玉白:“先去找宁沉絮,或许还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