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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悚荒原 眼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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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蜷缩在建筑底下,趁着仅剩的一点时间,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就等着魔术黑幕失效再次启程时。
洛语深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抱着手臂,闭眼假寐的时清。凑他旁边的洛语深带着关心的语气同他问道:“话说你之前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体力应该都不错,应该不至于跑那么点距离就喘成那样。”
时清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我这个年纪?你觉得我多大?”
“在上高中?”看着少年那张稚气未脱、但又带着点成年人消极情绪的脸,加上他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说完的洛语深,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因为时清的反应不像是被说中的感觉。
时清将脸埋在那领子上蹭了蹭,并没有直接说明,只随口应付了句。
“老毛病,我不能剧烈运动。”
“看得出来。”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一点气色都没有的脸,和那糟糕、没跑几步就开始喘的体力,洛语深其实早就发现他身体不适。
贫血的症状持续多年,但他却一点没放在心上,单纯以为就是气色差、时常晕倒,以及在必要奔跑时掉链子的小毛病。他本不会去找人检查,直到此前遇上了她,见他实在难受,便强硬地拉着他进了医院。最终才发现,是这些年不顾身体的剧烈运动,导致了他脾脏已出现了问题。不然……他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仍会像以前一样不要命地跑,丝毫不顾及身体。
“话说,你身体已经严重成这个样子了。有和老师请假吗?”青年转过头,用温和的眼睛去望时清那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侧脸,语气里有看透一切的了然,和打抱不平的意味在里边,“不会是家长没在意,才拖成这样的吧?
“嗯。”时清的回答简短而淡,一如既往。
洛语深沉默了一瞬,没再往下追问。
他本可以继续用类似校服很贵,私立学校的老师,怎会不觉之类的话去敲打,却在这时收了声,仿佛方才的关心就只是单纯的关心。
他可不想操之过急,暴露试探的本意。
青年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唇角依旧挂着一点浅浅的微笑,让人看了,就感到放松。
他的目光十分自然的从时清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由黑幕形成的天际,没来由地对时清轻声说了一句,“撑不住就说,接下来路还长。”
时清微微眯眼。
直觉这种东西向来不会骗他,眼前这人的每句话,听着都像随意抛出的线,可那线头却从不落地。但此刻,洛语深没再抛任何话头,只是靠在离他几步远的墙上,也合上了双眼。
时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懒懒地收回视线,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不准备搭理。
这人,或许看出了点什么,但他既没当面点破,乐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也就懒得去管。也省得费心应付。时清闭着眼这般想着。
废墟的另一头,那男孩小心翼翼地扒在断墙边怕弄出响动,探出脑袋怯怯地看了看这边死寂的人群又缩了回去,终究没发出声音来。
洛语深没有睁眼,呼吸平缓心思却醒着。
白发可染,但金瞳改不了颜色。这第一点的外貌上,他就透露出了太多东西可以怀疑。
他可能,也根本没有打算好好伪装。
之前扶时清那一把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隔着厚实的校服,他仍清晰地摸到了少年背脊上,那不该属于人类的骨骼形态。像是某种科幻片里才会出现的寄生脊柱的骨骼之类的,被衣服藏得极好。还有那双手套从不曾摘下,以及这人在险境中过于冷静的反应,哪里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时清并非此届参赛者。
甚至,可能都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些念头一一收拢,压在了心底。揭穿身份并无好处,既然从这人身上感觉不到恶意,那就暂且装作不知。
两人背靠在墙上,一个仰头一个低头,一个双手插兜,一个双手抱臂。
片刻后,洛语深忽然偏过头,像是闲聊,又像是在思念那个,平凡又普通,却是生活的无比安心的现代世界一般,随口,念了句诗。
“床前明月光……嗯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一下子卡住了。”他说得时候表情自然极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真的在回忆的苦恼。
听见他在那边怪里怪气的暗示什么,时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而旁边的男孩听到这边二人的低声谈话的动静,因为有些害怕,以及受不了那边死寂的人群,他扒在废墟的墙边,探出脑袋接话道:
“疑是地上霜。我们老师教过的哦。”
话音刚落,时清眸子微微睁开。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洛语深也将抵在墙壁,高高扬起的头偏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来他的世界根本没有这首诗,又或者是是知道,但就是不想说。
而他的这副姿态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洛语深识趣地只是让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的沉默和无视,又或者是答错。
无论哪种,都是答案。
那边有人已经开始集合了。
洛语深看着那抹白色的发尾,微微摇晃,他微微低头,唇角的弧度,随之加深了几分。
时清将手穿进兜里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
见状,青年轻轻摇头,也跟了上去。他虽不知时清为何要隐藏身份,可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就再观察一下吧,早些揭露他的身份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让他受到众人指责。
……
此时,外头还在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
眼瞅着外边就要亮起来的昏暗天色,程青凑近黑布的缝隙往外环视一圈,鼻尖嗅到的尽是雨后晨起时分的清凉气息,他悄然发动技能扫视以如今这个伏地的视角被草丛遮挡外的场景,那些黑影已经不在了,荒原上静的可怕。
连风吹草动的迹象,都能听得见。
他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向众人告知了这一情况,“那些东西好像都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亮了的缘故,我看不见它们的存在。”
众人闻言,心中微动。因为这代表着一个好消息,那些东西可能只会在黑夜时分出没。但是真实情况,是否真的如此,还有待验证。
恐惧退散,不再有东西危及生命。
在他们重新燃起希望,觉得有望活着,启程并安稳到达下一处庇护所的时候。有人心绪浮动,仗着自己处于道德高地,让众人陷入危险的周天已不再被信任,人群隐隐生出了不想再服从安排的想法,但都要面子没开口提出。
若此时有人能站出来,他或许就能自由些不用听人指挥了。郑好升眸中一暗,在周天带队,准备离开时,上前一步,举起手语气很是不服气,“我不跟你们走了,我要自己离开。”
听到这句话,人们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投向他,在思量,有动摇。看到他们小动作的郑好升趁热打铁,他当然不会一个人去涉险,他此举目的,就是为了拉几个人过来,不让他的离群显得过于突兀,顺带也让他的安全有保障。
“你疯了?”李言轻第一个叫出声,他轻蹙眉头,对这些年轻人突如其来的叛逆,感到不可思议,也想提醒他此地的危险,不要任性。
他带着对郑好升的打量,以及对他生还几率的担忧,同他平静商量道:“你自己走?这地方这么危险……你一个人,能活多久?”
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大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犯糊涂。
“就是,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地儿太邪乎,大家在一起走总能有个照应,别意气用事。”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是闹脾气的时候吗?别在那耍性子了。”
照应?跟你们在一起,就是被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拖累!他环视一圈,眼前所见到的面孔,多是那被生活磋磨、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对他们的劝解不屑一顾,他可不想总被说教。
“反正不都知道那东西的习性了吗?你们都在担心个什么劲?反正我是不会跟着走的,我可以自己一队。”他抱臂,无所谓地说道。
大家面面相觑。
“让他走。”
靠着墙假寐、久不出声的时清,睁开了眼睛,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晰。
“小伙子你这……”贺文州觉得这只是年轻人的气话,稍微劝一下就好了。总不能真让人面对这未知的环境,万一出事,可就不好了。
“你要走就走,不要在这里大发宣言拖累我们。”但时清显然下定了决心,并未听贺文州的暗示,对他两边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反应。
这事不关己的漠然,让郑好升肚子里是莫名升起一股气,刚要开口骂人,就被打断。时清声音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感觉,“既然你觉得自己能行,那就去吧。这里没人拦你。”
这番话就像在说,你不是觉得我们拖累你吗?那好,我们成全你,看看没有我们,你到底能走多远。充满了挑衅意味,成功让郑好升炸了毛,青年指着时清,大声反驳着,“你以为待在这里有多安全呢?我根本就不稀罕!”
“走就走!”他的脸成了猪肝色,被激起了怒火的青年,咬着牙,将背包一甩给背好,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反正他自己一个人,还更舒坦些!
而见此状况,有人灵机一动,立马想到了借口离队的理由,赶忙追了上去,十分有义气地、听起来像好兄弟被人抛弃、他追随而去打算与其共患难一样的感觉,但实际他们根本就不熟,地道:“诶!兄弟等我!咱们一起。”
看着他着急忙慌离队的模样,队伍里又接连响起了借口离开的话语,很快,这原本队伍还算安全的规模一下就少了,留下的一些人,则望着那些随郑好升离去的人们,不发一语。
“妈妈……对不起。”
男孩见周围一下冷清,哪怕还懵懵懂懂,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于是小声对陈秋月说。
“没事,这不怪你。”
是妈妈没有注意……她垂下眸子,反思自己的过错,口中还在不断安慰着孩子。
留下的众人,从沉默的情绪脱身,纷纷出言安慰,不想再让士气低落。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背影,周天脸上满是挫败和疲惫,一声沉重的叹息后,他环视周围,那仅剩下的几个人。
“叔你没事吧……”见他脸色不好,担心他真因为郑好升那些话与众人离去的事情,心里过不去,程青推推眼镜安慰道:“这其实不是你的错,趁还算安全撤离,这原本没问题。”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会出现意外。
但那也不能怪一个小孩儿。他哪儿懂那么多,怕是刚睡醒,还犯迷糊呢。程青抿抿唇。
之前的搏斗,也都是多亏周天叔一力抵挡大半怪物,他们才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他们中好些人都差点因为直面这种外形扭曲之物,被吓得根本不敢还手,也都是因为周天在那里平心静气地指挥,才定住了大家恐慌的心神。
而郑好升借题发挥,实在是有些过于冷情了,程青偷偷瞥了一眼周天脸上的神情,觉得郑好升这行为实在有些过分,指责一个尽心尽力为大家考虑的人想想都伤人心,他垂下眼。
“我们走吧。”看到大家脸上,都带着对他的担心,那份心意他是心领了。周天声音沙哑,瞧着已经不早的天色,不想再浪费时间。
契悠然隐隐觉得不对,偷瞧了一眼双手插兜的时清,便扭头跟上众人脚步。
队伍再次启程,大家都努力抵抗着困倦,拨开并跨过挡在前边的荒草。低头注意着脚下情况的洛语深走到时清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他看了一眼少年那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的侧脸,放轻了声音询问,“你刚才故意激他做什么?”
他平视前方,边走边从容分析着,“虽然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早点排除对大家都好,但我们这可不是来旅游的。就让他们这么走了,真的好吗?不怕留下来的人会反感,指责你?”
洛语深偏头去看时清,可时清却是一点都没当回事,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脸埋在领子里,忍耐着藏在口袋里的手上那阵阵疼痛,闷闷道:“我又不在乎,他们如何关我何事?”
上次他煽动情绪制造恐惧,如今,又公开叫板……再留着他肯定会闹出事情来。
格外麻烦。
他最多也就是推了一把,而且,那些人明显是想走的,他这也算是成人之美,是乐于助人才是。至于留下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人会因此对自己有意见,这他可懒得去管,反正……
金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队人已看不见影子的方向,又转回了目光,专心走脚下的路。大不了出事了,到时候再帮一把就是了。
而此时的另一边,和他们分开,准备走其他路前往庇护所的郑好升从终于解脱、自由、一身轻地感觉中抽身,结果转眼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立马变了一副面孔,皱眉道:
“你怎么在这里?”
周围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被郑好升目光注视的地方,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男子愣怔一下,面对青年咄咄逼人话语里的压力,平静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边人多。会安全一点。”
听罢,郑好升当即嗤笑一声。
“你这种没用的废物、贪生怕死的人,别到时拖累了我们才好。”
他抱臂,脸上表情尽显烦躁,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他的存在把他赶回周天那边,而如今是什么也不好说了,他总不能当众说要把他赶出去,万一被人攻击、排挤了怎么办。
权衡再三,最终也只是厉声警告了几句,“你最好安分点!不要有太多存在感,也不要在我们遇到事情的时候缩在别人身后!不然就给我滚出去!等到了庇护所后跟着他们走!”
听到他这话,明白这人都做过什么后,周围人都一脸嫌弃,心里担心会不会害了自己,但维持时间很短,就被他们藏在了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