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女魔头》雨巷连珠

33、恶与恶名 本来当初拉

　　“你不知道？魔教大闹庆功宴，给叶盟主下了好大的脸，最后杀了十几个人，可惜有两个跑了，不对，好像跑掉了三个？”
　　清晨，流言在宣阳各个角落里悄悄滋长。

　　远在叶城的倪芳也收到了消息，是陶悦派了好几人骑着好马连夜接力送来的，但她似乎不怎么关心，反而研究着祝悠宁送来的那把轮椅。

　　“芳姐姐，整个轮椅上上下下所有机关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呀。”蕊儿不明白倪芳在研究什么。
　　“走，我们出门去。”倪芳坐在了轮椅上。

　　蕊儿啊了一声，看着已经按动轮椅机关走在前头的倪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咯噔一声，轮椅竟然越过了门槛。
　　蕊儿看得十分惊奇，回头锁上大门，正要跟上倪芳，就看到街上的人们纷纷看向这边。

　　种芳门正对的这条街有时会有赶集的商贩停留，今天天气不错，聚集的商贩比较多。
　　倪芳丝毫不在意每一道探究的目光，反而笑着说道：“今晚种芳门宴客，各位若有空赴宴，无任欢迎。”

　　围观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忽有一位老者从人群中走来，一双目光凝在倪芳身上，让倪芳按动轮椅机关的手顿住了。
　　“你是倪大侠的女儿？”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倪芳面前，她眼中闪着泪花，好似感慨万千。

　　倪芳自从回到种芳门，一直很低调，这次宴客正是要将她继任掌门的事知会给些从前还算和种芳门交好过的江湖朋友。
　　她不打算大张旗鼓，因为并不是什么人她都愿意见。

　　可这位老者怎会知道她是倪燕飞的女儿呢？伸手搀住老者因为激动而颤颤巍巍的手，“大娘，我的确是她的女儿，丛霞。”
　　“丛霞，丛霞。”老者仔细琢磨着倪芳的容貌，将这个名字重重念了两次。

　　“是，没错，的确是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果然是倪大侠的女儿回来了，苍天终究没有亏待她呀。”
　　“大娘，晚上您会来吗？”
　　“当然，这是好事，好闺女，我会来的。”老者慈爱地望着倪芳。
　　倪芳也微微笑着，交握的两只手慢慢松开。

　　“蕊儿，走了。”
　　蕊儿瞪着人群中正议论着一个坐轮椅的人不适合当掌门的人，若不是倪芳唤她，她就上去把那人的舌头拔了。

　　倪芳听着轮椅在青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心中感慨这轮椅实在不错，虽然以后是用不上了，不过也说不准。
　　“芳姐姐，我们去哪儿？”
　　“逛逛。”

　　最近每次练功虽说都很辛苦，但隔天都会神清气爽，双腿的不适也会减轻，倪芳觉得值了。此时轮子滚动越快，她的心情越畅快。
　　“芳姐姐，干嘛要用这劳什子玩意，你若是不愿走路，我可以背你呀。”

　　倪芳似乎没听见蕊儿说的话，她目光略过一处巷子边跳皮筋边唱歌的稚童们，“蕊儿你听，有孩子在唱歌。”但说归说，轮椅并没有丝毫停留。
　　蕊儿只觉无趣。

　　正当她以为倪芳会这样漫无目的在街上乱逛时，轮椅却在一店门前停下。
　　蕊儿走得快，抬起的脚尖轻点轮椅后侧，才收了回去，一抬头看到简朴的招牌上写着“如意坊”三个字，
　　“如意坊，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听谁提起过？”

　　“您是倪芳姑娘吧？”店里走出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他动作举止说话口气倒像个久经人事的老人精，
　　“种芳门主驾临小铺，可真是蓬荜生辉呢。”

　　“方老板，早呀。” 倪芳按动机关，轮椅直接一跃过了门槛往里去，方如意听着轮椅那异常的动静，却半点没有意外。
　　“如意方方如意，您怎么叫我都成，不然您也可以叫我不求人或者痒痒挠。”
　　他笑着时不像市侩生意人，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痒痒挠？这叫法也太奇怪了。”此时刚开铺子，并无客人，倪芳就着轮椅在不算宽敞的铺子里转了一圈。
　　“这不是怕犯了您的名讳吗？”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倒也没多了解，只是从前有个人拿把剑要挟我不许姓方，很难不记住呀。”
　　方如意一副无奈的样子，说起来那人不正是江玉皓？

　　倪芳沉默地看着眼前陈列的各式精致糕点，江玉皓吗？
　　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江玉皓的本性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猴子，想至此，倪芳眸色沉了些，好像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了。

　　方如意见倪芳目光落在糕点上，连忙招呼道：“吃点什么，刚蒸好的桂花糕正晾着呢，给您取两块？”
　　倪芳开口却问道：“听说你和江玉皓是好朋友？”
　　方如意敲着柜面的手顿了顿，“你说阿皓呀，我俩交情确实不错… …”

　　“他让你监视种芳门的？”倪芳投来的目光夹杂着些许寒意，蕊儿迈进门槛，也盯着方如意，气氛一时僵住。
　　本该心虚的方如意却放声大笑着，“倪掌门您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敢监视您？
　　我是听说种芳门有条规矩，无论贫弱广开此门，于是偶尔就到门前一逛，我想您应该不介意吧？”

　　倪芳收回目光，“你知道我杀了几个人？”
　　方如意微微一愣，竟真的掰起指头数起来，“四，四个吧？”

　　蕊儿只记得这人很讨打，倪芳却笑了，忽然唤了一句，“贺如意。”
　　“诶。”方如意下意识答应了，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发楞。
　　“令堂姓贺，我叫你贺如意，你不介意吧？”虽是问话，但好像容不得方如意说介意？

　　方如意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还真是默契，就这么喜欢贺如意这个名字吗？”
　　蕊儿有些敌意地将手按在他肩上，他好似才回过神来，
　　“我，我说胡话呢，您别放在心上。贺，贺如意就贺如意，以后我就叫贺如意了。”他用力地点着头，十足的狗腿样。

　　“蕊儿。”倪芳唤了一句，蕊儿才慢慢松手，“以后想好了再说话，要是脖子上这东西不想要，我不介意帮你挪开。”
　　“是，以后一定小心在意。”方，不对，贺如意小心翼翼答道。
　　“芳姐姐，我们走了，这个腌臜铺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倪芳的轮子经过门槛时再次发出奇异的响声，这次蕊儿一直盯着轮椅底部的一处机关。
　　离开如意坊时，倪芳注意到一双毫不避讳的目光，从刚才就一直望着这边，此时面对面竟也没有躲闪。

　　那是一个双眼明亮的男孩，看打扮像个叫花子，看他神态却不像叫花子。
　　倪芳只觉得好笑，丐帮就派了个小孩来盯梢？

　　转过街角，进了小巷子，两人一路回到种芳门，似乎倪芳出门就只是到如意坊逛了一逛似的，但蕊儿脚步越来越快，似乎在期待什么。

　　种芳门后的巷子里，一个黑衣人落在倪芳面前，“主子，刚清理的人都清理了。
　　不过，有大半都是威远镖局派来的，他们似乎在散布一些不太好的话，说，说种芳门找了个瘫子做掌门。”
　　“蒋远胜这种腌臜早晚会死在我手里，不必在意。”
　　“是。”

　　倪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到了种芳门内，蕊儿把本该敞开的大门关上了，然后紧跑几步来到倪芳面前，“芳姐姐… …”
　　“看出来了吗？”倪芳从轮椅上下来。
　　蕊儿立马将轮椅翻转，将一处原先查看过的机关重新查看了一遍，果然其中藏着东西。

　　可当蕊儿取出东西后却十分失望，倪芳问道：“是什么东西？”
　　“是封信。”蕊儿把信递过来，倪芳接过却读得十分认真，那是易无濯亲手写的信，看信中语气恐怕是给祝千岩的。

　　也是，祝悠宁与祝千岩名义上是父女，易无濯总会以为祝悠宁这位千金小姐亲自去取的轮椅一定是给山庄里哪位重要人物用的，所以祝千岩多半会亲自查看过轮椅才放心，于是把信藏在轮椅中。
　　他大概想不到，轮椅被送到了种芳门来。

　　“不会是祝悠宁藏在机关里的吧？可是，她图什么呢？”蕊儿揣测着。
　　“不，是易无濯亲手藏在机关里的，否则不会如此隐蔽。只是若非精通机关术的人是不会发现端倪的，难道他指望祝千岩能看出来？”
　　倪芳将信纸沿着折痕又折了回去。那个老家伙恐怕并不精通机关术吧。

　　“芳姐姐，你的意思是易无濯不知道轮椅是送来种芳门的？”
　　倪芳点点头。
　　“唉，我只当是什么宝贝，一封破信，琢磨它干嘛，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倪芳没说什么，心里却盘算着，易无濯不仅是个铸剑师，还精通机关术，虽说蕊儿的机关术已经很厉害，但手底下若能多个人才也不是坏事。

　　何况他在正派中威望甚高，行动起来只会更加便利。倪芳甚至连如何收服他都打算好了，信中不是提及要托付宴思枫和孤光剑吗，就拿这些来做文章。

　　蕊儿将轮椅推到角落里，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芳姐姐的解毒大事什么时候能功德圆满，另一件就是孟玿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很想看一眼所谓的江湖密录都记了些什么。

　　那边，孟玿要默下半册密录并不困难，难的是隋珉雪要查找到上半册的名单。
　　不过要说更难的还得是叶闻开，宴会风波后，他对外大费周章找了许多武林人士在宣阳各处围追堵截，企图拦截陶悦几人杀了以正视听，对内仔细查看山庄内丢了什么物件，尤其是湖中阁楼里的东西。

　　但越担心什么，往往越会发生什么，密录果然不见了。
　　尽管叶闻开早就把密录里的东西记得滚瓜烂熟，随时可以再复录一份，可是密录被盗，意味着这套密录的威慑力不再属于他。

　　左思右想，知道他手上掌握了各派秘密的人确实不少，但知道密录就在阁楼里的人只有他和蒋远胜，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可想而知。
　　再者，蒋远胜对于阁楼的机关同样十分熟悉，难道会是监守自盗？

　　本来当初拉蒋远胜下水是为了分摊恶名，有些事他能做，但恶名他不想担。
　　而蒋远胜很乐意扮演这个君子身边煽风点火的小人，所以一拍即合。
　　可如今看来，找蒋远胜入局似乎并不划算。
　　想归想，叶闻开还是找了蒋远胜来商量，两个人表面都装得滴水不漏，好像真的兄弟义重，彼此信任。

　　蒋远胜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把阁楼里藏着密录的事散布出去，就是担心有一天叶闻开不需要他了一脚踢开，得让叶闻开有点危险感。
　　就是不知道还真有人能在那么严密的机关里取到密录，要知道那可是易无濯亲自设计的机关。

　　两人各怀心事，却还是得出了共识，务必把擅闯庆功宴的魔教小贼除掉。
　　所以一时之间，整个宣阳遍布搜查的江湖人士，叶盟主有无本事让人信服见仁见智，但这点号召力还是有的。

　　因为大肆搜查和围堵，原先大摇大摆惯了的隋珉雪属下死伤无数，隋珉雪自己都待不下去。
　　他其实没有心腹，因为他信不过任何人，所以只是挑了些他认为厉害的好手，其他人就尽数抛弃，轻装离开了宣阳。

　　本来回到破庙找不到向家兄弟帮他查名单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这下子更憋不住气，往南边逃的路上，如果不是怕引起太大的动静，他很想把所见之人尽数杀光，好过一过骨子里嗜杀的瘾。

　　殊不知他杀了多少人，哪些是正派中的重要首脑，倪芳这边都能收到陶悦亦或向家路子送来的消息。
　　想到他武功尽废之后，有多少人等着嚼他的骨头，倪芳就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