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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凭什么恨我? “拯救是什 ...

  •   月中天,子时已过二刻,倪芳还没睡,她捧着一卷书在看。从摆脱囚徒身份后,她每天睡前坚持会做的两件事,一件是练功,另一件就是读书。

      无论经史、百家著作、实学典籍、杂记,乃至闲书,她都看。
      “芳姐姐,夜深了,还是早点休息吧。”蕊儿关上房门前又劝了一句。

      “看完这一页就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倪芳目光一直盯在书本上。
      蕊儿在外间躺下时,里屋的烛火还没灭。

      倪芳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觉得迷迷糊糊间好似有人在唤她,原本柔软舒适的床单不知何时被冰冷的石头取代,她张开手掌轻触,发现身下竟是一张石床。

      除了地窟她想不到哪里还会有石床,可地窟不是被她给炸了?
      正诧异,就听见森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样都睡得着吗?”

      倪芳下意识要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双手也使不上劲,指尖慢慢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她勉强支撑起左半边肩膀,正要起身,一张脸猝不及防地凑到眼前来,这张脸不该出现眼前的。
      倪芳心跳快了几分,胸口更加憋闷。

      “汪如月,你还没死?”说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如坠铅铁,而眼前的汪如月却气色红润。
      目光移开,眼前不分明是地窟的囚牢里?

      手腕上沉甸甸的,倪芳低头看见双手都被铁链锁着,刚才似乎还没有的。
      不止如此,疼痛从中焦开始,发散到下焦,仿佛肚子被生剖,脏器被活剐,倪芳忍不住开始战栗,蜷缩着,痛,太痛了!

      “痛吗?这才刚刚开始。”汪如月似乎很满意看到倪芳痛苦。
      这是梦吗?可是梦为何会如此真实,倪芳慢慢痛得神志不清,分不清真与幻。

      直到一桶冰水浇在身上,汗毛乍起,彻骨的冷,针扎般的痒麻遍布全身,倪芳被迫清醒过来,肚子里转为阵阵钝痛,像有一下没一下被锤子重击。

      “你从我这里是拿不到千丝引秘籍的,我自己都没见过那东西。”倪芳眼里满是嘲讽。
      “你连那几个废物点心都抓不到,只能抓我来出气,汪如月,你还敢称女魔头?也不过如此。”

      倪芳的笑声刺激到了汪如月,她伸手掐住倪芳的脖子,将她的后脑掼在石床上,剧烈的痛楚让倪芳有些发懵。
      “你敢说我,你敢笑我?”汪如月咬牙切齿,对倪芳有着异乎寻常的仇恨,好像她生来就是不堪的,不该存活于世的。

      “倪芳,你难道不应该叫祝芳吗?你有什么资格姓她的姓?你不过只是贱男人的孽种!”
      汪如月手上更加用力,像要掐死倪芳才罢休。
      倪芳觉得迷迷糊糊,五识渐渐消散,像是要睡着了,却更像是离死不远了。

      汪如月似乎觉得没意思,就在她差点能掐死倪芳的节点,却松了手,狰狞的面目也慢慢缓和,好像刚才这一掐已让她心中的不快消解了不少。
      “你恨我?”倪芳剧烈喘息着,声如蚊蚋。

      “当然。”汪如月的语气带着笃定和理所当然,
      “那个贱男人配不上燕飞,他玷污了燕飞,还害死了燕飞!而你,是贱男人的孽种,是燕飞此生最大的污点!我难道不该恨你吗?
      你但凡有点知觉早就应该去死,你身上流着贱男人的血,怎么配当燕飞的女儿?怎么配!”

      她越说情绪越是激昂,好像苍天不公,而倪芳就是那个让她看不顺眼的天降罪孽。
      “既然你没办法帮我得到千丝引,那你就没什么价值了。从明天起,你和囚牢里其他人一样,给我养蛊,做人盅。”

      石床很冷,很硬,到处散发着霉味,衣着单薄地躺在石床上当真是折磨,何况手脚还被铁链锁着,这却是倪芳独一份的待遇,只因为她是汪如月恨毒了的人。

      原本倪芳以为她会被跳蚤、虱子、臭虫爬满全身,可她发现,连虫子都不想靠近她。她身上有种异常的干净,可这并非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她已经被养成毒人了。
      毒人是人,也不是人。

      如果不是练过那么半年多的功夫,靠一点点内力根基撑着,靠千丝引的基础功法运作着,倪芳觉得自己早就死了千百次。
      千百次吗?原来,七年并非一场梦,而是结结实实一天天熬过来的呀。

      对别人来说,七年是两个字,是七个年头,是模糊的一段时间里夹杂着些许惊心动魄的回忆,对她来说,是成千上万的针扎在心眼里,是这辈子不敢回看的伤!

      “倪芳,你不能睡,不可以死,活过来呀,倪芳!”
      谁,谁在唤我?倪芳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回来的,她看见一个脸上布着两条惊人伤疤的女孩抱着她在呼喊。

      “蕊儿,我死了就死了,和其他人盅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你不能死!”蕊儿抱紧倪芳的身躯,好像稍一松手,倪芳就会消失在她眼前一样。

      “为什么?”倪芳眉头微皱。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一定可以活过来,也一定要活下去。”蕊儿笃定的眼神让倪芳好像真的得到了无穷的力量。
      昏暗的囚牢里,蕊儿就像一道光,照在她阴冷潮湿的心房里。

      “你还在想江玉皓来救你吗?听说你做梦都在想他?”汪如月又来了,她似乎很喜欢看见倪芳狼狈不堪的样子。
      倪芳笑了,笑里含着血,不再是泪,等了他这么久,希望早就破碎了,哪里还会想,如今已是个废人,唯一的念想只是活着了。

      “活该!贱男人的孽种,活该如此下场!”汪如月仿佛满足,又仿佛还不够解气,她癫狂地笑着。
      很难想象她到底是爱着倪燕飞,还是心里扭曲的欲念得不到满足,因而疯了。

      倪芳的刑具去了,但也同样不是好事,只是因为有无锁链,区别也不大了,一个瘫子能做什么?她自己就困住了。
      她开始感觉不到下半身,连原先对她颇感兴趣的隋珉雪也没有了兴致,可这却是好事。

      倪芳还能感觉到内力在上半身的经脉间流动,她决意在完全瘫痪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把毒击散,殊死一搏,也许以毒攻毒,反而能冲开淤堵或废掉的经脉?”
      漆黑中,一个脸上戴着半块面具的女人对她如是说道。

      倪芳好像明白了什么,可这并非轻而易举的事,而是拿命在赌呀!
      不,即使要死,她也要站着死。

      “芳姐姐,活下去,只有活着人才能有念想,哪怕蝼蚁都要挣扎求存,你身上有那么大的仇恨要报,你不可以死呀!”
      蕊儿不知第几次把倪芳从死亡边缘呼喊回来。
      仇恨吗?倪芳嗫嚅着唇畔,报了仇,就能回到从前吗?

      “蕊儿,你为什么盼我活着?”
      “芳姐姐,你是囚牢里陪我最久的人,我不想和新来的人盅在一起,不想每天搬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死尸,我想看见活人,我想看见一个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蕊儿眼里没有眼泪,她的心里却攒满了泪水。

      倪芳伸出无力的手,被蕊儿紧紧握着,“我答应你,我不死,我一定活下去!”
      真的可以吗?不,一定可以。

      倪芳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她只知道,每天醒来,就是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疼痛还在继续就说明还活着。
      她会尝试用内力去击散位于中焦的那股毒。
      直到某天早上,她吐出了一些黑乎乎,脏兮兮的虫子遗骸,她知道她成功了。

      “你的江玉皓,不会来救你了!”
      倪芳目光变得麻木,心跳不会再为了这个名字变快,因为生存已经剥夺了她所有的心力。

      “倪芳,你真是个绝情绝义的女人,听说江玉皓为了找你,这些年大江南北到处跑,不惜行乞、街头卖艺,他什么努力都做过了,连敬天寨都去了,差点被人砍成臊子!
      而你,竟然无动于衷?”

      倪芳只是麻木地望着石墙和充满锈味的铁栅栏,就像汪如月提的是一个和她根本不相干的人。
      她的心已经被坚冰封起来,只要不感觉,就不会痛,不会失望。

      可她依然对汪如月嘲讽道:“你再恨也改变不了,倪燕飞和那个男人一起生了个女儿。”
      汪如月运起一记毒掌,似要将倪芳拍死。

      可是毒功运作时,她的气息却渐渐紊乱,气旋反着转,毒素不受控制窜进各处经脉,她意识到不对劲要收功时已经来不及,开始反噬了。

      “你凭什么恨我?”倪芳靠着上肢慢慢挪到汪如月面前,第一次伸手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
      “我从来不欠你的,我娘也没有欠过你的,我庆幸我娘从来没有回头过。”
      最后这句对汪如月而言可谓杀人诛心,那是她多年的心结;倪燕飞从没有回头看过她。

      “你要干什么?”
      “我要坐你的位置,让你体会一下被凌辱、被折磨的阶下囚滋味。”

      “不,如果你还想回到种芳门,以魔头的身份你回得去吗?难道你不想得到拯救?”
      “拯救是什么?我只知道,握在手里的权力,练成的武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从爬到拄着双拐行动,哪怕双腿依然不能走,可倪芳凭着顽强的毅力,就这么双手拄拐撑着让自己仿佛站起来。
      “她是个下半身废了的人,为什么拥立她?”
      “你能打得过她?”
      “这… …”

      “一个人盅,能活下来都是奇迹,她竟然能用这种向死而生的办法练成毒功,还是除了汪如月以外最强的毒功,论心计,连汪如月都被她暗算了,你说不拥立她拥立谁呢?”

      “隋珉雪那边呢?要不要劝劝… …”
      “不管他,咱们自己选好边就是,那个疯子爱怎地怎地,反正咱们这位新宗主也不待见他。”

      囚牢里,蕊儿抱紧自己,她因为体质不太适合炼蛊,竟然免于一死,也免于伤残。
      “你的芳姐姐不会回来了,她不记得你了。”
      “不,芳姐姐会记得我的。”蕊儿笃信着,就像那年她笃信芳姐姐能活下去一样。

      她真的被移到了单间,有干净的床单被褥,干净的茶饭和洗澡水,这在地窟,可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靡。
      在倪芳确认自己已经掌握了权力后,最记挂的就是这件事。

      “剿魔联盟来了,如果江玉皓也来了,你的芳姐姐就不会记得你了,她不需要你了,哪有女人有了情人还需要朋友?”
      “荒唐!我和芳姐姐一起经历过生死,这份情谊怎会是她爱着哪个人就一笔勾销的?”
      如果会,那我们互相扶持的那些年,算什么?

      天蒙蒙亮,蕊儿一阵心悸,从床上坐起,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可仔细想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翻身下床,轻轻推开门缝,芳姐姐还在睡着,真好,她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倪芳握紧被角,从睡梦中醒来,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梦见汪如月?难道孟玿没有把她锁好?

      此时地窖里,汪如月趁着身子没那么痛的时候,奋力艰难地爬上一级级木质台阶,她气喘着,却不肯放弃。
      孟玿不在叶城,这就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

      她当然知道凭这具残躯没几天好活了,可她还可以报复倪芳。
      如果正派知道了倪芳的身份,她还能好端端待在种芳门吗?
      她一定会被世人唾骂的,人就是这样,讨厌别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立一个邪恶的名目就行。
      想到此,她就充满了干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凭什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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