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疯狂与平静 此时孟玿流 ...
-
深夜,宣阳城郊,孟玿和隋珉雪各执一半的册子对峙着,上半册是名单,下半册是密录,而此时名单部分在孟玿手里,密录部分在隋珉雪手里。
隋珉雪冷笑,“孟玿,过去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但从此刻起,你再也不是我的对手。”
孟玿把名单塞进怀里,轻轻一甩手中的铁杖,手背的鲜血早已凝固,但伤口看上去依然有些狰狞,那是从锦绣山庄突出重围时不小心伤到的。
武林盟主的贴身护卫,多少还是有点能耐的,差点就被留在山庄里了。不过当时趁着围困的局势,隋珉雪在外疯狂杀人立威倒将多数人引去,给了孟玿争取背下那册密录的机会。
内容虽没有孟玿想象的多,但如果真的公开,对整个武林也足够震撼。
“把名单给我,可以饶你不死。”没有名单空有密录,隋珉雪只能瞎猜哪些秘密属于谁家,或者另外去查,对他来说那简直太麻烦了。
“小贼,抢东西气焰还敢这么嚣张?”
“老女人,我凭本事抢来的你能奈我何?你自己瞎了眼,宁愿为那个瘫子和我作对,我就让你认认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孟玿其实并不在意被抢走的密录,一来做戏要做全套,免得陶悦被疯子一个不顺心给杀了,二来有了密录让疯子去和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斗蛐蛐,难道不是挺有趣的?
盘算归盘算,孟玿铁杖霎时甩出,与袭来的刀芒相击,出招利落,丝毫不惧他霸道的刀势。
虽然这家伙刚刚也在锦绣山庄一大群人的重重包围下受了些皮肉伤,毕竟他的毒气厉害,加上有陶悦带来的人给他垫背了,这才脱身。
也不知道陶悦有没有心疼那些属下呢?
孟玿边打边嘲讽道:“小东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就陶悦没脑子才跟你混。一条泥鳅,只能在泥里里打滚,就别妄想翻天了。”说着手上出招越来越凌厉。
隋珉雪磨着牙,气吼吼地将近日有些心得的新招式使出来,原本被孟玿击开卸了刀势的双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发力,刀气中竟隐隐透着毒气?
看招式这么厉害,难怪他会乖乖上当去练这套所谓的顶级毒功,就是不知道后劲会有多大,孟玿心中暗暗感叹,连忙收起玩心,警惕起来。
远处陶悦只觉得这架打得好惊险,突然就庆幸此时对上疯子的不是自己,也就是孟玿内功深厚才招架得住吧。
眼看两人打得不分上下,孟玿居然一个脚滑,露出破绽,左臂挨了一刀跌下屋脊。
陶悦紧赶几步,却硬生生刹住,只是假装关心地喊道:“快把名单抢过来!”
隋珉雪冲陶悦砍了一刀,陶悦吓得连忙闪避,而隋珉雪转身正想追上孟玿夺过名单,没成想孟玿竟然不见了?
“不可能,她中了我的奇毒理应毒功反噬,哪来的力气跑?”隋珉雪觉得孟玿即使再逞强也跑不出多远,可在附近找了许久都不见半点人影。
“隋… …”陶悦见隋珉雪根本顾不上他,只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孟玿的样子,也不想演戏了。
他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一座荒庙,这荒庙四面被木板钉死,大门还上了两把大铁锁。其中困的是向家兄弟,没估错的话得不到名单的疯子一定会转回来要他们按照密录线索查出名单内容。
此时窝在庙中的两人似有所感,都不觉泛起寒意。
寂夜中砰的一声巨响,一排窗户哗啦啦碎一地,原本漆黑一片的庙内映入些许月光,两人正战栗地蜷缩在一起,就见一条人影从窗外跳进来,
“这样待在隋珉雪的眼皮底下,不好受吧?”
借着月光勉强看清来人,两人才松了口气,虽然都是魔教中人,但总好过是疯子回来了。
“向爷,近来可好呀?”
两人都不理会陶悦的嬉皮笑脸,已经两天没进食,只喝过一点水,实在连嘴皮子也不想动。
陶悦端详着向洪铮断了两指的左手和向洪辉的跛脚,“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阵子疯子忙着练功才没空折腾你们,换做平常你们不变成无手无足的废人才怪。”
两人明显都被吓到,但向洪辉仍强装气势道:“你还说,我们已向你们宗主投诚,你们却眼看着我们落入疯子手中变成这副样子,魔教果然不讲信义。”
“当初说的是保全性命,又没说全须全尾。”陶悦靠坐在破败的窗台上,
“想想你们的妻儿,他们可都是我们宗主照应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两条路,留着,或者跟我走?”
权衡利弊,尽管憋了一肚子气,兄弟俩也只能答应。
“好,跟你走,所有消息路子也可以归顺,但必须确保我们全家平安,毫发无损。”吃过教训所以向洪辉格外强调了毫发无损。
陶悦笑了笑,琥珀色瞳中隐藏锐利,“这是自然,走吧。”他一手一个,将两人捞起。
也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马车,赶着马车将这兄弟俩送到了宣阳南郊一座宅院。离得不远,但以疯子的脑子一时半会是想不到这里来的。
此时院门前站着向家几口人,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兄弟俩都十分激动。
向洪铮握紧妻子曾云洁的手,她虽衣着简朴好在气色尚佳,“是我连累你们了。”
曾云洁摇摇头,心疼地轻抚向洪铮的伤处,“我已经给伯父去信,相信以伯父和祝爷的交情一定能帮咱们转圜,洗刷此番私通魔教的罪名。”
向洪铮皱紧眉头,“你说什么?”当着陶悦的面说魔教,这怕不是找死?
他偷眼瞥向陶悦,陶悦却端着手道:“没事,你们继续。”而后径直走开了?
向洪铮当然知道曾云洁的伯父曾瀚宗与祝千岩之父祝柏涛有过命交情,祝柏涛辈分名望极高,确实能帮忙转圜局面。
可奇怪的是魔教既然存心陷害,为何会容许她与曾瀚宗书信来往,莫非其中有诈?
但猜测归猜测,却只放在心里,“向某真是惭愧,事到如今倒要靠贤妻帮我… …”
“事到如今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在文慧、文资还有文祥都没事。”
向洪辉也被妻子搀扶着,感慨道:“是呀,孩子们都没事,这才是头等大事。”
他转头看向陶悦,“你们宗主有什么打算吗?”
陶悦摆摆手,“不急不急,等你们安顿好再说。”
他驾着马车,临走又留下一句,“我在周围安排了人手,不过你们还是尽量少出门为好。”
看着马车远去,几人连忙进屋,“也不知道疯子有没有在附近,我看我们还得小心为上。”
夜色更浓,孟玿坐在一处牌坊上,解开束袖,卷起衣袖,悠哉悠哉地看着被血水染红的左臂,将缠在臂上早就破开的几层油纸撕下。油纸上还有些血渍,孟玿就这么将油纸随手扔出去。
“上面的美女,这废物怎能随手丢弃呢,差点扔我头上了!”
孟玿瞥了眼牌坊下的人影,没打算理会他,反而继续往下丢着被血浸透的布条。
“你没事吧?”陶悦竟然伸手接住了孟玿扔下来的碎布条。
孟玿一翻身,好似落叶飘下般轻盈地落在了陶悦身前,“怎么,你很希望我有事?”
陶悦闻了闻手中的血布条,皱紧眉头,“猪血?不对,好像还有别的?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容易中招,原来你… …”
“你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琢磨些有的没的,不赶紧把宗主要的消息送去,恐怕要有好果子吃。”
陶悦咧嘴一笑,“姐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那疯子可在到处找你呢。不过紧接着他就得到处找向家兄弟了。”
陶悦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说起来,那家伙如今的功夫,你觉得如何?”
“月满则亏,他离死不远了。”孟玿抖落袖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当时如果和疯子硬拼可就不是假受伤,面子和身体,还是身体要紧吧。
她舒出口气,“天亮以后,各家的消息大概就传开了。”
陶悦有些反应不过来,“传什么?”
… …
此时孟玿流的不是她的血,而倪芳流的确实是自己的血。
种芳门后院,还亮着烛火的房间里,蕊儿正紧张兮兮地盯着倪芳。
虽然自从倪芳选择将五毒尸解功与千丝引合练后,像这样将体内的毒经由足上涌泉、太冲二穴将毒血放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可每次还是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就在蕊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倪芳总算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气息也有些紊乱,鬓边的头发已经湿了一片,低头一看脚边,盆里攒的毒血黑漆漆的,煞是骇人。
蕊儿连忙递上热毛巾给倪芳擦汗,又用准备好的棉布给她裹足,“芳姐姐,你还好吗?”
倪芳手里捧着热毛巾,努力弯起唇畔,“我没事。”
“真的要这么辛苦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为什么一样练毒功,他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呢?”
蕊儿觉得心像针扎一样的疼,她宁愿替她的芳姐姐去承受这些辛苦。
“怎么会一样呢,我是人盅,而他们只是借毒练功,只要每月一次轮转经脉不停,就不会致命。”倪芳叹着气,其实她压根不是在正儿八经练着毒功。
当初她本该死了的,是她冒险把毒变成练功的本源,用自寻死路的办法冲开身上各处淤堵的经脉,为的只是在死之前能够稍微找回点尊严,不再是个瘫子。
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很多了。
“芳姐姐,实在不行就把柳神医绑来吧,他不是会什么绵里针吗?”
倪芳摇摇头,“绵里针固然能治好我的病,可惜,要是用上绵里针,这一身功力就该没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倪芳轻笑,可是这个办法同样不容易呀,需要一个跟她一样练过千丝引,有内力根基的人来帮她渡出体内的积毒。
虽说找个有内力根基的人让对方学上几个月千丝引也能达到目的,可随便找的人信得过吗?过毒毕竟需要对方全心配合。
不是没有考虑过廖暮迁,但她天赋一般,内力根基不足,倪芳怕找她过毒回头反倒功亏一篑。
“眼下也只能慢慢来了,反正有柳青逢按时送来的药,不会有事的。”倪芳握着蕊儿递来的手,尽量安抚这个为她担惊受怕的小丫头。
“柳青逢这人真的可靠吗?只靠柳叶门的秘密真能让他妥协?”
大约是金印子带来的阴影太大,蕊儿对于大夫这个身份总没有多少信任,“他还知道咱们那么多事,会不会憋着坏随时准备出卖咱们?”
“我告诉他只要给我当三个月苦力,就把上次他们来剿魔时丢在咱们这儿的俘虏都放了。”倪芳边运气调息,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蕊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芳姐姐,你流血太多在说梦话吗?柳青逢干嘛要为些不相干的人做这劳什子的苦役?”
“人吃饱穿暖了就会要面子要名声,以柳青逢的优渥出身,神医世家,多大的派头,为了他心中的正义就算吃苦,心里也是甜的,他又用不着像咱们这样从死人堆里求一条活路,何乐而不为?”
蕊儿还是不能理解,“不懂。”
“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倪芳望着窗外的月,明亮如镜,没有一丝云雾遮挡,明天大约会是个好天气吧?
此时宣阳城内,江玉皓在郊外一边烤着野兔,一边同望着明月,他有些懊恼去了这场庆功宴,又不像柳青逢那样仿佛先知似的提前开溜,平白滞留那么久,恐怕很难赶上种芳门宴客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