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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来高贵? 一个活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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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不是很喜欢提你们以前的事,都是我问他的。我知道,他把你放在心里才不忍提起,因为他一直觉得是他害了你。”
话到此处已触到禁忌,祝悠宁自己都觉得不妥,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现在她只想一鼓作气,把窗户纸捅破,
“我不知道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本不应该插手,但我想告诉你,救你一直是他的心结,他… …”
“祝小姐。”倪芳把捻起的棋子丢回棋盒里,抬眼看着祝悠宁那张美丽却又洋溢着少许天真的脸。
瞧她说得一本正经,就像她生来就明辨是非,而她倪芳从来就是不知好歹,没有心肝?
霎那间,阴翳掩住一点光,倪芳的目光变得有些冷淡,“你爹没有教过你防备人心险恶,小心祸从口出?”
祝悠宁眼皮一跳,好似感觉到一丝杀意,是错觉吗?
“倪芳姑娘,你在说什么?”
倪芳从桌旁摸起拐杖,直冲着祝悠宁脖子挥去,仿佛要敲断她的颈骨,剧烈的破风声只差半寸时才停下,祝悠宁觉得耳边嗡嗡巨响。
这样的力道、威势,直叫人怀疑倪芳当真是个不良于行的病弱之人吗?
祝悠宁按捺住差点出招的双手,余光瞥了眼那根架在她肩上的拐杖,有些沉,“你会杀我吗?”
“千叶山庄大小姐的命这么值钱,要是断送在我手里,可真是沾光了。”
倪芳的拐杖还没收回,她在思量杀了祝悠宁能不能谋到什么好处。
而祝悠宁已经松了口气,抬手握住拐杖另一侧,扶着拐杖慢慢落地,目光瞥到桌底下倪芳的裙摆、鞋面,对倪芳的腿患越发好奇起来。
“你的腿,还好吗?”
倪芳端详着手上这随她多时曾亲密得如同她双腿的拐杖,缓缓松手将它靠在桌旁,“你送我轮椅的时候难道没有打听过?”
祝悠宁欲言又止,她对倪芳的现状确实不了解,当初从边城寄回来的书信只提到倪芳是个不良于行的病人。
她缓缓说道:“需要我帮忙请大夫诊治吗?”
“不劳挂心,已经好了。”
“好了?”祝悠宁觉得这大约是反话吧。
她正要追问,可是对上倪芳冰冷的双眸,却猛地一怔,这不是她初见时的那个倪芳,那样温和、敏感、柔弱,不,也许她从没有认识过倪芳,她知道的倪芳只是她以为的倪芳。
“打扰了。”祝悠宁走得匆忙,正如她来得突然。
蕊儿搁下茶碗,坐到了倪芳对面,“芳姐姐,为什么不杀了她?留着她不是节外之枝?”
“她还不够格。”此时倪芳气已消了大半,说的并非气话。
地窟七年,教会她最多的道理,就是让愤怒与不甘夺去理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所以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权衡了利弊,留下祝悠宁反倒能让整个棋盘更有意思,何乐而不为。
日渐西斜,霞光满天,倪芳不自觉想起在地窟时最怕的就是夜幕降临,虽然囚牢里看不见天日,可夜间死一般的寂静就像跗骨之蛆,越是安静,越能听到骨头在颤抖,皮肉在撕裂,好像阎罗精心在挑选,哪一个该下地狱了。
“如果祝悠宁能好好利用她的身份,没准能探知到许多她不该知道的事。”蕊儿闷声说道。
“查就查,都该查。”倪芳手下的黑子,慢慢围住了白子的所有退路,“天道宗内有几个是该活之人?”
“芳姐姐,你打算怎么做?”蕊儿来了兴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倪芳。
可倪芳却起了一个新话头,“算算时间,明天孟玿就能踏上回程了。”她应该不会和那疯子纠缠太久。
“芳姐姐。”蕊儿冷眼皱眉,抢过了倪芳手中的棋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倪芳抬眸,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蕊儿眼中的戾气渐趋明显。
“你很不喜欢她吗?”倪芳能感觉到蕊儿对祝悠宁的敌意,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芳姐姐,她抢走了你爹,霸占了你的家,替你享受了十几年的父爱,光鲜的身份,安稳美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她有什么资格到种芳门来教训人?”
倪芳双瞳震颤,有些恍惚,手腕磕在棋盘边缘都察觉不到,她避开了蕊儿焦灼的目光,慢慢收拢掌心,镇定心神。
蕊儿的回答是她没有想到的。
虽然相识已久,也算知根知底,信得过,可她从没有想过,蕊儿竟然会把她的痛视为自己的痛,把她的恨视为自己的恨。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和她感同身受?
蕊儿还在急切地等待倪芳的答案,她看到倪芳神色异常,好像经历了什么震撼,可是紧接着倪芳却笑了。
这样的笑蕊儿在将死之人脸上见过,谈不上是解脱或释怀,倒像是悲哀之中带着些许庆幸,一种失而复得,毁灭之中长出新生的盼望和期待。
倪芳有些颤抖的指尖慢慢抚上蕊儿脸上明显的伤疤,“蕊儿,我们是一样,对吗?”
蕊儿握住那近在咫尺的手,“芳姐姐,我们就是一样的呀。”
“真好。”倪芳的手指轻轻合上,看着互相握紧的手,好像找回了曾经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倪芳,七年的地狱折磨,并没有杀死曾经的她,她其实还在盼着回到那个能笑,能哭,能恨,也能爱的自己。
“芳姐姐,只要你愿意,我去杀了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蕊儿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她作势就起身要离开。
倪芳看着松开自己掌心的那只手,忽然伸手抓紧蕊儿的胳膊,“不杀她。”
蕊儿错愕地看着倪芳。
“蕊儿,杀她有什么用,一个活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拥有的东西都是借来的,早晚要还回去的人,我们杀她干嘛?”
倪芳眼里本来朦胧的泪意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尽在掌握的淡然。
“祝千岩那样的父亲,要来何用?”蕊儿气鼓鼓,难得露出了这个年龄小姑娘的意气。
“不要他,从来也没想过要他。”倪芳把蕊儿拉到身边,“我有你还不够吗?”
蕊儿甩开胳膊,靠着桌子,“那你究竟怎么打算的?”
“正派和天道宗迟早会有一战,叶闻开这个武林盟主不管事已经太久了,祝千岩是现下鼓动剿魔最积极的一个,要让他们互相消磨,肯定免不了姓祝的帮忙。
女承父业,多好呀。我们就看看他们双方能厮斗成什么样子。”
倪芳望着棋盘上对峙的两色棋子,虽然白棋显弱势,却也困住了不少黑棋。
倪芳从来不打算做厮杀的卒子,也不想做领卒的将,她只想看他们彼此厮杀,最好两败俱伤。
蕊儿虽然不太理解,但既然芳姐姐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听她的吧。
“谁?”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蕊儿敏锐地转身看向来人,却发现是背着包袱的廖暮迁,有些鄙夷地白了她一眼,“鬼鬼祟祟的。”
廖暮迁眼里早就没有了惊讶与无措,她好像习惯了自己如今只是个木头傀儡,一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多余之人。
“我,出门去了。”
她似乎觉得还是需要和倪芳说一声,毕竟去栗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得来的行程,虽然倪芳不一定需要她的道别。
廖暮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握紧旧剑,举步正要离开,倪芳的目光落在了廖暮迁手中的旧剑上,淡淡说了句,“早去早回。”
廖暮迁忽然觉得脚步沉重,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倪芳,重重点头,“嗯。”
蕊儿皱眉,目光追着廖暮迁的背影,“芳姐姐,你为什么要让她早去早回?”
“她不回来,就意味着我要她带回来的人也回不来。”倪芳斟酌着棋局。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让孟玿的人去接?”
“太惹眼了反而不好,再者只有廖暮迁能认出她们。”
蕊儿越听越糊涂,廖暮迁要去接的人,只有她才能认得出,到底是什么人?
廖暮迁离开种芳门就直接出城了,本来祝悠宁此时也该出城了,毕竟千叶山庄在城外,不在城中,但她此时却在城北的茶楼里喝着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玲珑帮的副帮主姚颖,一身鹅黄衣裙却穿得利落、稳重,又带着难得的书卷气,好似饱读诗书的谋士,但她偏偏是个侠客。
“你从种芳门出来的,他们没有请你喝茶?”姚颖好笑地看着把茶水灌着喝的祝悠宁,这丫头可少有这样失态的一面。
祝悠宁摆摆手,“别提了。”
“不会是让人给轰出来的?”姚颖关切地看着眼前的小妹妹。
“姚帮主说笑了,您找我总不能是让我陪您喝茶吧,别总说我的事了,您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姚颖只觉得祝悠宁是个很好逗的小丫头,举起茶壶,祝悠宁就双手捧着茶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递过来。
她一边斟茶,才一边说道:“就不能是真的找你喝茶?”
祝悠宁看着姚颖轻扬的眉毛,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姚颖手绕一圈,指着眼前陈设精致的典雅隔间,窗外就是望江美丽的白岸堤,“你真的不懂吗?能要到这么好的雅间,靠的可不是我这玲珑帮副帮主的面子,而是你。”
“我?”祝悠宁倒指了一下自己,虽然上楼时店家非常客气地跟她打招呼,还说今天的茶水包了,可真这样被姚颖点出来,还是会觉得赧颜。
“这里可是叶城,谁不知道你爹祝大侠从前是守城有功的功臣之一。”
直逗得祝悠宁低下头去,才拍了拍她的胳膊,“开个玩笑,你还认真了。”
拿起桌上的瓜子磕着,姚颖才慢慢转过话头,“你这次去宣阳,有没有探听到什么虚实?”
提起这事,祝悠宁才稍微打起精神,“我跟陆伯伯一道去了威远镖局,蒋总镖头急着去赴宴,不肯跟我们多说,看他的样子,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心里有鬼。”
祝悠宁以为姚颖就是为了这事才找她的,正要侃侃而谈,可姚颖的下一句却让她摸不着头脑,“庆功宴上,瞿鹓白去了吗?”
“我没去庆功宴。”
“也是,你要是去了庆功宴上,也不能这么快赶回来了。”
姚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继续好奇道:“江玉皓去宣阳了吗?”
祝悠宁点点头。
“他和瞿鹓白打起来没有?”
祝悠宁拧紧眉头,“姚帮主,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玉皓怎么会和瞿公子打起来?”就算他们打起来和她有关系吗,为什么要问她?
“没关系,听不懂呀,就当我没说。”姚颖笑笑,真是个不开窍的丫头呀。当年瞿鹓白大张旗鼓邀请她去流双城游玩,难道是闲着没事喜好给人当向导?
祝悠宁毫无所察,只觉得今天的姚帮主十分奇怪,尽说些让人满头雾水的话。
“你呀,出身好又不是什么坏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祝悠宁觉得姚颖似乎得不到一个答案就会一直问下去,还是赶紧撇开她的注意,“姚帮主,您来叶城是有什么事吗?”
“是呀,有事,来见一些早晚该见的人。”姚颖喝着茶,望着窗外景色,望江水流湍急,而她眼里似乎有着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