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迷茫 “下棋很简 ...
-
宴客厅里乱糟糟,人群像浮萍一样散作一团又一团。
万家几口躲在角落里合计着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在闹,反正乱起来是好事,最好再乱一点。”
“这可是庆功宴,被魔教一闹像什么话,怎么会是好事?”
“哎呀,这么简单听不懂?”万家老幺是个急性子,忙抢白道:“趁此时杀了姓邹的,不是正好?”
“对呀。”
“让老幺去,他的拳脚功夫少有人认识,不易被人认出,记住… …”万家老大正叮嘱些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三人同时警惕地看向走近身边的一人。
“你是什么人,要干嘛?”万家老大故作凶悍,垂在一旁的手指尖并拢向后扬了扬,示意老幺赶紧行动。
老幺还没迈开步伐,一柄剑压向他肩头,寒光一闪,出鞘过半的剑锋横在老幺颈侧。
万家老二举拳袭来,看似凶猛的招式,却被瞬间击退回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万家老二捂着发痛的肩膀。
被剑架着的老幺恍惚认出来人,“江姓小儿,你这是攀着祝家的关系进的门吧?”虽然性命就掌握在对方手里,却似乎不妨碍他嘴上犯贱。
江玉皓将剑锋挪近一寸,在老幺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嘴巴不放干净点,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削下来?”
皮肉吃痛,老幺惜命地立马求饶,“算,算我说错话了,你把这家伙拿远一点,会死人的。”
“江玉皓?”万家老大微眯着双眼,嘲讽道:“想当年你像条狗似的在我家当个活靶子,怎么,如今有祝千岩做靠山,要一雪前耻吗?”
“万光飚,你原来还有知耻之心吗?”
万光飚似乎并不在意老幺还被剑架着,反倒老二着急,“你这把剑不错,可以给我们家家宝当玩具。”上手就要夺剑。
剑光一晃,江玉皓将剑出鞘,剑身一转,老二夺剑的手猛地缩回,腕上多了一圈鲜艳的伤口。
江玉皓左手一掌推出,将老幺摸出的小刀击开,又一抬脚,将老二踹飞出去。
剑鞘下落,正好剑身重归剑鞘,而后剑鞘再次压住老幺肩膀,尚未完全归鞘的剑锋压着老幺脖子上原先那条血痕,竟纹丝不差。
老二爬起身却忽然大笑,“看看你背后!”
一把刀悬在江玉皓背后,万光飚的杀意来得极快,就像杀惯了人。老幺只来得及看见一阵刀光剑影,已吓得腿脚发软。
万光飚的刀势很猛,本该切瓜似的把江玉皓人头分离,却莫名砍了个空。再回过神来时,只觉得下巴一痛,一张人皮面具飞起,江玉皓的剑尖下落对准万光飚的咽喉。
万光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中年人儒雅的脸变作做沧桑、阴狠的模样。
“万光飚,不,应该是翁才富。没想到吧,还有人记得你。”
江玉皓握着剑柄的手指绷紧,这些年断断续续地查,虽然收获不多,好歹也要结果了其中一个仇人。
万光飚却笑了,“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找的仇人长什么样子,毕竟江家灭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如今连江益那小崽子都年过半百了,你确定江家的仇人还在人世吗?恐怕都终老而死了。”
江玉皓实在不想杀错人,可此刻气血上涌,理智已被击溃,剑尖刺破万光飚的咽喉,眼看能结果此人性命,却有一枚冷箭袭来,击开了江玉皓的箭。
紧接着又是数枚箭矢袭来,不得已挥剑抵挡的江玉皓错失了杀死万光飚的先机。
从窗外屋檐略过的陶悦正感慨着倪芳真是什么都计算到了,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杀意袭来。
宴客厅里的人显然还没有察觉,都当贼人只是背后放冷箭不敢露脸的鼠辈,加上此时山庄侍卫已在宴客厅的四周严密布防,所以都放松了警惕。
只有一名锦衣少年越过人群找到叶闻开,“爹,那个杀人疯子又来了。”少年狠狠盯着蒋远胜,而蒋远胜只是回以温和又无奈的笑意。
“爹,您怎么又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待在一起,您忘了… …”
一记响脆的耳光打断了少年的言语,叶闻开板着脸,“爹平素就是教你这么待客的吗?蒋叔叔是你的长辈,你竟然口出妄言,还不赔罪致歉?”
“算了,荣鑫还是个孩子。”蒋远胜敷衍地劝说。
“都十六了,过几年就及冠了,还是孩子?还不快赔罪!”叶闻开一把抓过叶荣鑫的肩膀。
“爹,疯子真的来了,上一次就是他把疯子引来的!”叶荣鑫瞪向蒋远胜。
可迎来的是叶闻开差点落下的又一巴掌,“没用的东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快回房里去!”
叶荣鑫咬牙愤愤离去,蒋远胜正要敷衍几句客套话,宴客厅里一阵哗然,如同水滴掉入油锅,围绕着一个失去头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倒地不起的尸身,众人四散开来。
拔刀的拔刀,戒备的戒备,盘算着趁乱杀了仇家的万家两人也连忙躲进人群里。
江玉皓还在人群里找万光飚,就见刀上染血的隋珉雪从梁上落下,站在一张台面上,“这么大场面,怎么没人想起来给我递请柬,那我只好不请自来了!”
“魔教狗贼,竟敢擅闯我锦绣山庄!”叶闻开似乎在等蒋远胜帮衬场面,但尴尬的是,拔刀站到前头的却是作为后辈的瞿鹓白。
瞿鹓白身边还跟着几个师弟,如此一来,雁归门的气派一下盖过了锦绣山庄,毕竟练云锋几个自从刚才出去追踪贼人后就没回来。
叶闻开有些恼了,大喊:“练云锋,去哪了,追几个毛贼去了那么久?”
小徒弟从人群里挤出来,忙拔剑站到跟前,一边解释道:“师父,贼人十分狡猾,他们似乎是一早扮作宾客模样混进来的,此时师兄们正与他们缠斗。”
“没用,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叶闻开的徒弟… …”
宴客厅外,柳青逢和陆长兴一人蹲在树上,一人坐在檐角上。
他们目睹了隋珉雪在宴客厅里杀人示威后全身而退,满厅的正派高手就没一个敢拦这疯子。
而练云锋全程在外与陶悦缠斗,根本脱不开身。或许他根本想不到一个背后放冷箭的毛贼身上会背着一把比他人还长的武器,打起来还如此难缠。
但更有意思的是,几个跟着陶悦一起来砸场子掩护孟玿的弓手,跟着练云锋的几个师弟,竟都围观两人打架?
柳青逢失声发笑,这几个呆子是不知道他家师父差点被人砍死了?这就是武林盟主带出来的徒弟吗?有意思。
但看热闹归看热闹,叶闻开不可能真的眼看魔教杀人不管,接下来就该是围追堵截了吧。他运使轻功就忙不迭跑走。
果然叶闻开一声令下,山庄侍卫很快将前、后门堵上。
柳青逢略过门楼时,有些山庄侍卫已经跃上院墙,“什么人,站住!”
他们企图拦截柳青逢,可惜以他们的轻功水平,根本连柳青逢的衣角都碰不到。
虽然被倪芳耍了一通,看了一出闹剧,可还得赶场,柳青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柳青逢此时还在宣阳,到时候他能赶得回来吗?”种芳门,难得清闲几日,蕊儿递了一碗刚烹好的热茶。
虽然天气回暖,却没到盛夏,正是一年中最舒适宜人的时节。
倪芳在内堂里摆着棋局,回到种芳门以后,这是她最喜欢的打发时间的玩意了。
她一边摆着,一边应道:“他一定能赶回来。”要是他赶不回来,大不了就把柳叶门的秘密散布出去。
倪芳落下一子,自认为这步棋落得很好。
刚喝了口茶,就听到蕊儿呀了一声,她站在门边,望着外面,“祝家大小姐怎么来了?”
倪芳以为蕊儿在开玩笑,正琢磨着下一子该落在何处,就真的感觉到一股气息由远及近,明显不是廖暮迁。
她还是带着那柄轻巧的玄铁短剑,体态轻盈却不失稳重。倪芳忍不住轻笑,上次下棋,江益来了,这次下棋,祝悠宁来了。
“我看到大门敞着就冒昧打扰了,倪姑娘不见怪吧?”
祝悠宁的声音总带着几分暖意,和她时常保持几分克制的礼貌微笑有着极大的反差,就像冰山下开的奇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又不敢靠近,生怕冒犯。
“怎么会,上回祝小姐送了我一件大礼,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倪芳扯了一抹笑给祝悠宁,这可是别的来客没有的待遇。
可祝悠宁却似乎不怎么受用,她有些惭愧地垂眸应道:“也许我送的并不是倪姑娘需要的,应该是我抱歉才对。”
倪芳并没有坐在轮椅上,是她不需要,还是不喜欢那把轮椅?
“坐吧,今天天气很好,在这儿吹吹风也不错,不是吗?”倪芳抬眼看了看院里被四面屋檐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空,一片澄澈,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祝悠宁也望向院子里,“是呀。”
倪芳当然知道祝悠宁的心事,暗暗喜欢了江玉皓七年,从来没有确定过心意,如今又多了个也许是妨碍的人,她焦灼,担忧,却又不敢挑明了说,生怕挑明了彼此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丫头单纯,执拗,又有着强烈的骄傲,或许就是这骄傲束缚了她,明明出身优渥,却潇洒不起来。
“倪姑娘在下棋。”祝悠宁看着棋局,“棋局虽乱,却是草蛇灰线,意有所指。”
“你会下棋?”倪芳摩挲着棋子,是呀,像祝悠宁这么好的家世,琴棋书画怎么着也得有所涉猎。可惜自己的花样年纪里,却是在魔窟忍受折磨,心里只盼着一件事,活下去。
“我不会下棋,只是看过别人下棋。”祝悠宁并不是谦虚,她的确不爱下棋,棋局如博弈,她不喜欢,也不擅长。
“下棋很简单的,只要你是制定棋局的人。”倪芳的话似乎说完了,又似乎没有说完。
“你想自定棋局吗?”祝悠宁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去看着倪芳,她的气色越来越好,比初次见面时容光焕发,虽然鬓边藏着块旧伤疤,却丝毫不妨碍她的容貌。
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让祝悠宁对倪芳更加好奇起来。
倪芳敲了敲棋盘,“你在担心什么?”
祝悠宁似乎噎到了,有一瞬的恍然,她想说听不明白倪芳在说什么,却沉默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喜欢江玉皓什么?”倪芳平淡的一句话让祝悠宁心潮澎湃,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烦恼的情愫。
虽然很快就被她藏住了,“我听他提过你们以前的事,你们感情很好。”
倪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想得太多了,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呢?”
“难道你不喜欢他?”祝悠宁脱口而出,却很快致歉,“我失态了。”
“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无关,你应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祝悠宁,”倪芳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祝悠宁,倒让她莫名放松下来,“没有哪个人是理所当然属于谁的,何况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我都忘光了。”
“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呀。”祝悠宁有些急切,她分不清自己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倪芳这么淡然的样子,就很想把这些年倪芳所不知道的江玉皓通通告诉她。
蕊儿自己端着一碗热茶喝着,满脸写着无趣。本想听听祝家有些什么消息透露,对于祝悠宁这样的烦恼,她是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的。
也不知道芳姐姐为什么能耐着性子和她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