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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执念与隐患 “我爹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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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脸上这花,还是我帮你刺的。”汪如月抬手,似乎想要摸一摸自己曾经的杰作,可惜,如同废人的手根本抬不起这么高。
孟玿倒是大方,略微俯首去就她,汪如月的指末略略拂过花瓣,再是花蕊,但很快就垂下手来,似乎已经力尽。
孟玿抬首,忽而笑了,“这么多年,我可是没有辜负你当年的心意,你看这花是不是还好好的。”
汪如月也笑了,可笑得比哭还难堪,她脸色很不好看,“你还记得我提拔你当青道使那年吗?我本来以为你熬不了几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更狠。”
“在天道宗,不狠怎么活得下来,你该比我清楚才对。”孟玿从腰间取下个酒壶自顾自喝了起来,“说起来,如果不是我挑拨了何夕照外逃,也没有你当上宗主的一天呀。”
“我记得,那天整个天道宗倾巢而出,除了金印子,四道使全都出动了,差点没抓住一个何夕照。”
汪如月说话时有些大喘气,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着,“最后竟然是你出手废了她… …”
汪如月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睛依然直愣愣地盯着孟玿看,这样的目光实在渗人,孟玿却不闪也不避,直面她的目光,答道:“何夕照是个不中用的,所以我选择你,而非她。
至于如今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上宗主的吗?你练成五毒尸解功,补了这个缺,而她可以做到补完一整本九阴秘谱的缺。所以我也就只好选择她了。”
汪如月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不知是疼痛加剧,还是心里的郁闷所致,她似乎更不好受起来。
孟玿摇摇头,起身正要离开,汪如月费力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只想看看,她留下的那套书,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毕竟已是汪如月毕生的执念了,孟玿点点头,离开了地窖,身后是长长的一声喟叹。
城中,四方医馆,一个年轻人刚想迈进门槛,就被轰出去,“去去去,医馆打烊了,有事明日请早。”
年轻人愣了愣,“我母亲旧疾复发,还请这位兄台通融一下,实在不行,照这旧方子开几贴药也好。”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还没递过去,就连人带着药方被推了出去。
“少废话,都说打烊了,没长耳朵呀!”医馆里几个人不管不顾地将门板一块块合上去。
“奇怪了,这金大夫来到江北虽说才几年,但也一直是医者仁心,怎么会把求医问诊的往外赶?”
有路人经过,奇怪地驻足议论了一番,但也事不关己地离开了。
医馆之内,金成山淡定地坐在桌前,“你们这么做早晚会遭报应的。”
“像你这种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我现在就让你遭报应。”
说话者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犹豫,金成山就直接倒向桌面,脖子上不停渗着血,一双眼睛圆瞪,渐渐失去光彩。
而从内室,又走出来一个和金成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屋里所有人都对着他拱手行礼,“使尊。”
“不,从今日起,我,是金成山。也不对,从我踏足江北这块地开始,我就是金成山。”金印子得意地捋着胡须。
只是没等他们继续部署,就听见外头传来剧烈的敲门声,金印子满脸不耐烦,以为又是寻医问诊的,却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孟使尊传来主子口信,不许滥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屋内众人看了看那具硬邦邦的尸首,金印子挥挥手,满不在意道:“收拾干净了,明天要开张做生意了,都给我机灵点!”
每个人点头应是,丝毫没有不自在。
金印子喃喃自语,“不许滥杀?老子玩的就是人命,无非是早死和玩死罢了。”
传话的人一路回到了种芳门,却在院墙上隐蔽了起来。此时内堂里,倪芳正与柳亭阳相对坐着。
“你好像黑了?”倪芳少见的主动与人寒暄。
柳亭阳微微笑着,“你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本就立场不同,两人之间再没有什么共通的话题了。周遭再次陷入沉静,只有虫鸣一阵又一阵。柳亭阳放下茶杯的动静都格外明显。
“真的要走了?”倪芳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她还记得那时柳亭阳为她的拐杖所做的软垫。
柳亭阳点点头,“这次我爹在江北已经逗留了许多日子,他早就待不住了。我和青逢总得有一个要跟在爹身边,青逢无拘无束惯了,而娘,算了,不说这些。总之,等我学到了绵里针,一定会兑现我对你的允诺。”
“你爹娘该不会还在较劲关于神医这个名头吧?两个人都在医术上有颇深的造诣,但世人只认你爹是神医。”倪芳不紧不慢地道出事实真相,她似乎从来不了解何谓家丑不可外扬。
柳亭阳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但她脸上依然有些犹疑,仿佛有些话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倪芳看着杯子里的茶汤,有些浑浊,茶叶碎沉在杯底,她轻轻一晃茶杯,叶子碎末就飘了起来,但很快又沉底。
柳亭阳看着倪芳百无聊赖的动作,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江玉皓来找过我爹。”
倪芳晃着茶杯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息,又继续了。
“江玉皓不知道你的情况,但青逢给你诊过脉,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吧?
过去你曾经被蛊毒浸透过五脏六腑,全身筋脉,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平衡这些毒,又是怎么活下来,甚至从瘫痪之身恢复到今天这样,但你应该明白,你身体里的毒一日没有解决,就一日有隐患。
你和那些修习毒功的人不一样,他们摄入的毒有限,又一直有食蛊丹转圜,虽然食蛊丹一样是骗局,但情况远比你现在的好很多。”
歇了口气,喝了口茶,柳亭阳才继续说道:“我爹虽然没有答应来为你诊治,但他要我给你转达一句话,正者邪不可侵。”
倪芳忽然冷笑一声,将手盖在茶杯上端,她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柳亭阳却不自觉地胆寒,就像面临着一股强烈的杀气,但这股杀气却并非针对她。
所以柳亭阳只将手朝腰间的七节鞭挪动几分,又收了回去。
倪芳瞥了一眼柳亭阳的小动作,“难怪你爹娘会较劲,你爹确实不怎么会说话。”
明明是好意,却偏偏叫人听出一股子骂人的意味,仿佛暗指修习邪功的人活该吗?
柳亭阳尴尬地笑笑,“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柳亭阳走得有些匆忙,没有和廖暮迁打过招呼,但廖暮迁似乎已经习惯了来找倪芳的人把她当空气这件事。
隐在院墙上的人飞身略下,跪倒在倪芳面前,“主子,都已安排妥当。”
“回去继续盯着他。”他自然是金印子。
“是。”他纵身一跃,已然离去。
倪芳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廖暮迁就站在那儿,倪芳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只是自顾自从椅子上下来,慢慢在院子里踱着步。
夜晚的微风拂过,无法透进衣裳,拂不去人心的燥热。倪芳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漆黑得仿佛一口倒扣的锅底。虫鸣声依然一阵一阵地吵闹,今年的虫鸣似乎比往年要早一些。
“芳姐姐,你没事吧?”蕊儿走到了倪芳身后,她像是感觉到了倪芳没来由的烦躁,适时地递给了她一条湿毛巾,“刚用井水泡过的。”
倪芳却没有接过毛巾,只是应道:“我没事。”就又继续踱步了。
走了一圈回来,倪芳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你说,阎、梁、黎、周四人,谁的武功好一些,他们四个若是一齐发难,能达成怎样的威势,他们又会不会齐心呢?”
“芳姐姐,你在烦恼这个吗?”蕊儿奇怪道,“可是以芳姐姐的能力,他们没有机会对你发难吧?”她似乎总是这样迷信着她的芳姐姐。
倪芳将手背到身后,继续踱步,似乎要把这些年没有走过的全部补上一样,尽管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却都走得很稳。
她依然喃喃自语着,“峨眉刺,袖剑… …”
夜更深了,倪芳还在踱步,但她脸上变得从容许多,也不怎么出汗了。
而和倪芳一样半夜不睡觉的还有江如夏和陆长兴,此时两个人正在一处茶楼外的屋檐下对饮。
陆长兴是丐帮江北分舵的话事人,而江如夏只是一个寄居在千叶山庄的客人,但陆长兴却似乎对江如夏颇为热情。
他提起酒壶给江如夏手中的酒杯斟满,然后才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江如夏一只盲眼浑浊,他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看着陆长兴将酒喝完,才说道:“依我看,如今的叶盟主,早不是当年的叶盟主了。”
陆长兴砸吧着酒滋味,又忍不住喝了一杯,他指了指江如夏手里的酒杯,“喝呀,这可是好酒。”
江如夏把酒一饮而尽,不同于寻常的酒那般酸中带点甜,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尝不出来什么好滋味,但这的确不是一般的酒。
陆长兴还在自斟自饮,他抬头瞧了一眼从云层中透出来没多久又被云层包围的月亮,“不是什么人都能像祝千岩那样,这么多年了依然是一片赤子之心呀。”
这话听起来却不像夸人的,他转头看向江如夏,“你师兄还不知道吧,表面上叶闻开和威远镖局毫不相干,背地里的私交是越来越好了。”
“背地里?”江如夏有些不解,难道他们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说南边那黑市还没有被端掉的时候,他们俩在那边是有一份的。”陆长兴笃定道。
“难怪。”江如夏恍然大悟,“难怪前些年师兄向叶盟主提议往边城一带查魔教的窝点,叶盟主总借故推说不妥。我还以为真的是忌惮敬天寨挨着边城。”
陆长兴将江如夏的酒杯斟满,“好酒呀,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