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女魔头》雨巷连珠

19、朝秦暮楚 她抓不住机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正厅里亮堂堂的。
　　祝悠宁颈侧半披的乌发在阳光下仿佛玄色绸缎一般。出身好，起点高，自身品性又高洁，至于武功，有众多武林前辈帮衬自然会有长进，她简直完美到连头发丝都出尘脱俗。

　　难怪廖暮迁和黎琬兰都一眼相中祝悠宁，而非倪芳。试想想若认了祝悠宁是先掌门之女，那么当年的事就彻底埋下来了，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扮好人，如此又靠拢了千叶山庄，多好呀。

　　“这位客人打算待到什么时候？”黎琬兰目光直直盯着倪芳。
　　倪芳却在打量祝悠宁，这个姑娘纠结得像一团乱麻，她一定没有像这样卷入别人的家务事吧。
　　以往只有她主动介入，哪有被当靶子的？

　　“倪芳姑娘，你们自己人有话要谈，我这个外人不便逗留，先告辞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
　　祝悠宁终于还是受不了周遭的气氛，她又向廖暮迁点头致意，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倪芳”二字说出来，就再不能装糊涂了，黎琬兰哈哈大笑道：“暮迁你听到了吗？这个人竟然也叫倪芳，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廖暮迁却笑不出来，她盯着倪芳的拐杖看了很久。当时在客栈里找到她并非巧合，从倪芳一行离开巫县来到江北的这一路，她就一直暗中跟着。

　　倪芳当然知道，她只是没有拆穿，想看看廖暮迁有何花招可耍，事实却让人失望，这只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怂货。

　　倪芳在地窟七年，亲眼看见自己变成瘫痪都没有把自己变成缩头乌龟，而廖暮迁仅仅是看到了她的拐杖就怕成那样，怕到不想认她。
　　因为一旦认了，就得承认自己是害她变成这样的叛徒之一。

　　“她就是倪芳，倪丛霞。”廖暮迁忽然打破平静，让黎琬兰试图镇定的脸上仿佛裂开了缝隙，露出其中的慌张、狼狈和新的算计。

　　“你明明说她是客人。”黎琬兰突如其来的暴怒撕裂了她温婉的外表，像一朵桃花被墨汁印染。

　　“在这江湖中行走，谁还不是个过客，你我也一样是种芳门中的过客，就连倪掌门如今不也成了过客一个？”
　　廖暮迁轻飘飘的一句让黎琬兰更加不满。

　　可她还没说什么，就见门外进来了两人，对着黎琬兰拱手道：“夫人，老爷让我们找你回去，说梁园还有很多事要你去打理，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黎琬兰挥挥手，“你们出去候着。”两人出去后，黎琬兰深吸几口气，“这事不能由你一人说了算，等什么时候人齐了再说，我有事先走了。”

　　倪芳看着黎琬兰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讽刺。柳亭阳说黎琬兰惧内，唯丈夫使命是从，一点都没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黎琬兰走后，正厅里廖暮迁独自对着倪芳，有些尴尬。
　　原本一直沉默的蕊儿刺了一句，“祝家大小姐真大方，送了这么好的轮椅，这是连咱们自家人都想不到的，倒让一个外人照料到了，芳姐姐，我扶你到轮椅上坐坐看。”

　　廖暮迁忽然移开眼去，好像害怕看到什么不忍卒视的场面。
　　“当年先掌门殉城后没几年种芳门就倒了，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你们会选在这时候重振种芳门？”
　　倪芳注意到只要大门敞开，路过的人就一定会在门口驻足站一会儿。

　　那年战火燃到叶城附近，朝廷官兵守城，却顾不了流离失所的百姓，是倪燕飞带领门人在城内外奔波守护百姓，直至她再也战不动。

　　种芳门人都是被收养的孤儿，他们当年都追随倪燕飞战死了。只有年纪尚小的几人留守在种芳门，其中就有廖暮迁。

　　倪芳就是在那时被托付给冯伯带走，而副掌门把倪燕飞留下的秘籍交给廖暮迁后，嘱咐她若有一天能重建种芳门，就把倪芳找回来。

　　其实当时不管是倪燕飞还是副掌门，谁都没有想过种芳门能有重开的一天，但廖暮迁已经将它作为执念根植于心里。
　　“你想多了，种芳门从来没有倒过，也绝不会倒。”

　　“就凭那四个除了敛财、背叛，什么都不会的执事长老和一个挂名掌门吗？”
　　倪芳知道廖暮迁虽然口头上承认了她，心里依然没有打定主意，她还在等着后天能否有转圜的机会。

　　总不能让江湖人都知道，种芳门曾把自家少主出卖给天道宗？毕竟这次剿魔联盟从地窟里救出倪芳已是人尽皆知，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的。

　　廖暮迁双手扶膝，眼里一亮，她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你为什么修炼毒功？”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确实是个重要的疑点，可在此时此刻问出来，却是居心叵测。

　　“因为喜欢。”倪芳回答得很随意，难道她要对着叛徒哭诉她这些年有多惨？
　　“你在天道宗真的只是个阶下囚？”廖暮迁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她刚问完已经后悔了，她不该问，也没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下一刻，廖暮迁胸口中招，还是那天客栈倪芳袭击她的位置，这次倪芳没有留手，廖暮迁胸口直接出现一处血洞，嘴角溢出血来。

　　廖暮迁捂着胸口伤处，脸色都发白了，但她却笑了，其实她怕的不是倪芳报复，反而是怕倪芳毫不在意。如果她不恨，那她会做什么就是不可预估的了。

　　“如果你想杀人就杀了我吧，我当年既然对不起你了，就没想过能有好下场。但你杀我后得放过其他人，重振种芳门，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廖暮迁说得有条不紊，尽职尽责。

　　“我说了，重振种芳门不靠这些废物点心。”倪芳语气平淡。
　　气息奄奄的廖暮迁按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却没有说出半句话。不靠四执事，倪芳要找谁来？廖暮迁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廖暮迁，你不是后天要召集武林朋友一聚吗？我看你到时要跟他们交代什么。”
　　说完，倪芳当着廖暮迁的面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进了内堂。这一瞬，廖暮迁瞪圆了眼睛，她的愧悔，逃避，纠结，全成了笑话。

　　“她没有残废吗？”廖暮迁苍白着一张脸念出了这句话，她回来做什么，报仇？
　　和她一起来报仇的还有谁？廖暮迁望向蕊儿的背影，原本一直没有留意的小丫头此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蕊儿脸上有那样两道疤，她一定不是寻常人，没准就是倪芳从魔教里头带出来的。她还带出来什么，毒功？
　　廖暮迁眼前一黑，种芳门这是要出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狠人吗？

　　“芳姐姐，我们不跟她要千丝引的秘籍了吗？”蕊儿守在倪芳身边，看着她照旧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功。

　　“这些年其他几个应该没少为了秘籍找她麻烦，为了保住秘籍也为了自保，她肯定偷学过，可你看她像是练有所成的样子吗？
　　既然她不是凭本事护住的秘籍，说明她用了其它办法让他们无法得到秘籍。但愿秘籍不是被毁了。”

　　可倪芳还是想不明白好好的秘籍拿在手里，为什么能练成这个鬼样子。
　　“她抓不住机会练好功，却有心思在这朝秦暮楚，挑来拣去，就是个无能的挂名掌门罢了。不想我杀人是吗，我就偏要杀给她看。”

　　“后天之前江玉皓能让几个叛徒心甘情愿回到种芳门来吗？”蕊儿有点怀疑道。
　　倪芳没有回答蕊儿的问题，因为她从没有指望让江玉皓完成这件事，她只是在告诉江玉皓，她要杀人了。
　　至于四个叛徒来不来，自然会安排人让他们不得不来。

　　春和景明‌，微风徐徐，倪芳心境越是平和，练功越是神速，她有把握等拿到千丝引秘籍时必能一举有所突破。
　　不同于倪芳的自在，此时四个叛徒却是有些狼狈。早上刚被一个奇怪的黑衣人以武力要挟，刚刚又被毛头小子找麻烦。

　　“这叫什么事呀，种芳门都散伙这么久了，要不是看在祝大侠的面子上，我才不想回来。
　　廖暮迁不会真把自己当掌门了吧，竟敢要挟咱们？”满脸横肉的周雄川一拍桌子，怒饮一杯酒。

　　“还一拨一拨地来，尤其是姓江的小子，真以为他称祝千岩一句师伯我就怕了他呀？
　　又不是祝家女婿，我是不屑跟个晚辈一般见识，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呀？”

　　“我看来者未必都是一伙的，咱们都知道当年种芳门死得就剩几个小屁孩，如今也都失去音讯。
　　廖暮迁孤儿一个，哪来这么厉害的江湖朋友？我看头先那人的武功路数倒挺像天道宗的。”阎摩生摩挲着胡须道。

　　“没准廖暮迁就是勾结了天道宗呢？摩生，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咱们找廖暮迁讨要千丝引秘籍时她露的那一手？
　　太邪门了。要不是当时天道宗的人就在附近，我真想好好领教那功夫。
　　倪燕飞没准也和天道宗有什么瓜葛，否则怎会想出这诡异的花招。”

　　梁景春说着贬低的话，实则馋秘籍很久了，他心知肚明倪燕飞独创的武功绝不可能是邪功。
　　阎摩生点点头，他也想要秘籍。

　　“不如将计就计明天去会会她们，廖暮迁和残废加起来还能是咱们四个的对手？到时咱们夺过掌门之位，抢过秘籍大家同享如何？”黎琬兰自作聪明道。
　　四人一拍即合。

　　孟玿在梁园外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禁感慨，自己身为青道使竟还要干这样跑腿的活。
　　确定叛徒们都会回去的消息，孟玿骑马回到叶城城郊，打开一处院落里的地窖，见到了许久不见天日的汪如月。

　　“你还好吗？”孟玿盘腿坐在汪如月对面。
　　汪如月消瘦了，她每天好过一点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清醒时都在忍受身体剧痛，这是倪芳走过的路，如今全还给她。

　　“你什么都不求，为何会被倪芳收买？”汪如月知道其他四道使都有利益考究，但孟玿一路拼杀过来，看重的从来不是利益，而是能凭自己心意办事。

　　“你已经说了，我什么也不求，所以我不会被任何人收买。”昏暗的烛火下，孟玿摘下半块面具，露出右边鬓角的杜若刺青。

　　原本就深邃的五官因这刺青和微笑看上去更有一种妖异之美，这样的孟玿和平常戴上面具后不苟言笑的她判若两人。
　　“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