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骸⻣》Pue

20、出其不意 “师傅，我

　　棠姝玉颔首，离开前不忘叮嘱沈莲桦好好休息。

　　然后又叫一人拿着墙角边的扫帚去院子里扫地。

　　说完她就走了。

　　此时正值正午，棠姝玉不知道师傅师兄此刻在哪？她便决心去客栈碰碰运气，大家都是分开住的，吃饭自然也是分开着的，一个地方没找到人，她就得去下一个地方找，好在客栈间的距离都不太远，她便先去离得近的客栈碰碰运气。到了，棠姝玉站在店外，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一怔，客栈内坐满了人，店外摆了两桌也坐满了，棠姝玉刚迈开步子。

　　突然，有人喊道：“姑娘，请留步，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你去其它地方看看吧。”

　　棠姝玉侧脸看去，见小二端着托盘，肩上搭着一块布，满脸贴着笑。棠姝玉道：“我是来寻人的。”

　　小二道：“找人啊。随意随意。”

　　棠姝玉点点头，道了声谢，便走上了台阶，跨过了门槛，走在摩肩擦踵的过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扫过一桌又一桌的修士。

　　忽地，她视线定住。

　　棠姝玉看着角落处靠窗的那一桌，心下快意，而后朝着那一桌走去，桌有四方，一方堆着墙，另外三方坐满了人，肩摩肩，手贴手，拥拥挤挤，肢体伸展不开，瞧着就难受，要是一方手肘幅度略大不甚打翻了另一人的碗筷，对方若还是个脾气暴躁、斤斤计较的小心眼，恐怕要将这客栈给卸了才解气，又看着这桌面之上摆放这的那清汤寡水、食之无味的菜肴——白菜、萝卜、豆腐，不见油，不见辣，倒是像在水中捞了一遍，就端上了桌。

　　棠姝玉沉默良久，心道：“这能好吃吗？瞧着就不好吃。是因为快要比赛了，所以才吃的这么清淡的吗？”想着想着，走着走着，棠姝玉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他们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仰头望去，微微一惊，恰时，棠姝玉拱手道：“师傅，师兄。”

　　少顷，几人上下打量起了她，瞧她身体无碍，林瘾风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道：“坐。”

　　棠姝玉想了想，坐下了。

　　顿时，离得远的那两三位师兄双手压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看着她，七嘴八舌道：“晚秋！你那一日突然追上去，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你这几日都去哪了？山上山下周边师兄们都翻遍了，都找不到你。”“你看看，你看看，我们都食不下咽了。”“你也瘦了！”云云。

　　此番言语，皆是担忧，语气虽重，但听的棠姝玉心中一阵暖意，一阵愧疚，她喃喃道：“对不起。”又听他们说她瘦了，棠姝玉险些要去捏把脸，突然她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好好的，没事，不必担忧，而后就是将自己这段时日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告知他们，若真出了什么事？好歹有个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稀里糊涂。棠姝玉感知这个成立只有十来年的修真界恐怕正要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浩劫。

　　师兄还在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但是啊！师妹，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有什么事？你就告诉师傅，师兄，咱们一起来帮你想办法。”

　　棠姝玉道：“好。”他们还在叮嘱，还在询问，棠姝玉些日子的去向、经历。棠姝玉不答，因为细说说不完，甚至在这时高时低的声音中穿插上自己的声音，力量怕是极小甚微，盖不过他们洪亮的嗓门，一句又一句的关心、询问朝棠姝玉竞速砸来，棠姝玉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再不阻止，今天恐怕是别想说上一句话了。”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手一抬，“啪！”的一声炸响，棠姝玉的手重重的拍打在了桌面之上，嘈杂无休止的四周霎时之间一阵寂静，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众人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似鄙夷，似惊吓，似愤怒，几人眉头紧皱，嚷道：“怎么了怎么了？！”

　　被这般问起，棠姝玉尴尬极了，脸上泛起了红，落下那一掌时，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局面，甚至她想的很清楚，只不过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她师兄安静下来，听她说句话，棠姝玉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了双眼，倏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讪讪然道：“抱歉，打扰到各位的雅兴了，我……”说到这里棠姝玉停了下来，沉默须臾，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才道：“……我手摔跤了。”

　　这话说的轻快，一时之间，众人竟是没有反应过来，又过了好一阵，人群中断断续续的响起“嘻嘻呵呵”的笑声，紧接着“哈哈”大笑随即而来，爆发的极其迅猛，有人抬起胳膊，故作正经地问道：“姑娘，这手该如何摔跤啊？”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棠姝玉呆滞良久，举手无措，骑虎难下。

　　她故作镇定地坐了回去。

　　这时，几个师兄按耐不住了，眉峰一拧，想出声阻止。棠姝玉吐出一口气，说道：“师兄，我先有错在先。咱们怎么争辩都是理亏的。我们说一句他们就有十句可以顶，而且在人数上咱们也是理亏的，十人不敌百人，即使抵得过，也没必要在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口舌，争个你死我活。况且他们笑笑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就随他们去吧，笑够了，笑累了便觉得无聊了，也就停了。”

　　“你何时受过这般委屈？我们听了就是不舒服。”

　　自打入了剑古塞，棠姝玉便没受过什么委屈，即使天塌下来了，也有师兄给她挡着。况且她天资聪慧，天纵奇才，小小年纪就那般厉害，因此被许多人敬重着、捧着，认识她的人，要是听到她说“我的手摔了”，只会将其当做一句玩笑，定然是不会嘲笑她的，即使是真的，也只会问她“摔的疼不疼？”哪会去嘲笑她？哪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嘲笑她！！！让她丢尽了面子，况且这群嘲笑她的人，还打不过她！！！竟还有脸嘲笑她！

　　林瘾风品茶尝菜，听到弟子说出这样一番耐人寻味的话，他呵笑一声，骂道：“愚笨愚笨。你们上去跟人家争吵，争吵赢了，又有什么用呢？只得到了一时的快乐与爽感，哪还有长远？”又道：“眼前事物灰飞一瞬，只有长远才能扎住脚步。如今遇到了点小事，就要上去跟人家吵！这和疯狗有什么区别？以后遇到了大事！岂不得头破血流？做人得沉得住气呀！方能成就大事；不要因为一时的气血！做只无头鸟，而丢了方寸。这一点你们还是没有懂。”

　　林瘾风喋喋不休的说了好一通训教的话，再没谁敢做这只出头鸟了，除非想挨骂了，他们缩着脖子一言不发的聆听教诲，时不时，“啊啊嗯嗯”的应答几句，已是听到了，懂了，最后，林瘾风扫了一圈，问道：“还有什么不懂的要说？”

　　想说的话憋了许久，一直没有找到时机说出口，此时林瘾风这么一问，虽和她要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但不管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棠姝玉忙道：“有。我有话要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说事情之前，我想先向师兄讨教几个问题，答案对我很重要。”

　　众师兄不假思索道：“好。你说。”

　　棠姝玉道：“那日与我一同上山的修士是否都平安回来了？”

　　坐在她身边的十一师兄，道：“有的回来了，有的至今不知下落。”

　　棠姝玉转过头看着他，道：“失踪几日了？”

　　十一师兄想了想，道：“怕是有两三日了。”

　　算算日子，是她带着沈莲桦从山洞中逃出来的那段日子。棠姝玉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回来的那些人可说了什么？”

　　这时，坐在左边角落处的五师兄轻声道：“说是碰见鬼了。”

　　棠姝玉道：“还有呢？”

　　五师兄道：“还说碰见了骨球！这话说出来可得了！吓颠个人！比赛场地就在底下，后面却传出闹鬼了！自家公子还被精心挑选扮演战士的小厮给撸走了！石峰塞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原先他们还想拿钱财捂人口舌！且料消息一日之内就传的到处都是！纷纷扬扬、越传越狠，已经传出好几个版本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没有人想知道了！也没有人在意，无奈之下石峰塞只好派人去调查！证明清白！这一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到！人也没有找到，传言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唉。”

　　棠姝玉呢喃道：“什么也没查到？”

　　五师兄道：“什么也没查到。”突然他提壶灌顶道：“师妹难不成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山上真有鬼！！可石峰塞查了一二日为什么什么也没有查到！”

　　“有鬼，是真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什么也没有查到，我也很好奇。”棠姝玉提醒道，“师兄小声些，小心引人耳目。”

　　“嗯。”

　　此时此刻，棠姝玉咂摸，问道：“石峰塞派人上过山？”

　　“嗯。”

　　话音落下，棠姝玉沉默不语，蹙起了眉，她似在思索。没有人去打扰她，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们静静地看着棠姝玉，等她开口说话，但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惧，顿觉棠姝玉开口说话之时有惊涛骇浪翻涌而来！棠姝玉心想：“那日我带着沈莲桦一路朝山下奔去，途中却没有瞧见哪怕一位石峰塞的弟子，为什么呢？”

　　她想不出答案，也没有人会给她答案。

　　她决定今晚再去那座山上走一趟。

　　突然，棠姝玉看向林瘾风，言简意赅道：“师傅，我看到有人操控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