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骸⻣》Pue

19、心眼多多 沈莲桦道：

　　沈玹被娇生惯养出了一堆臭毛病，譬如：性情急躁。

　　他拔出腰间利刃，一双眼睛凶狠阴鸷，似要将面前女子的皮包骨给剥了，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太用力了些，手背青筋暴起。柳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沈莲桦便咧嘴一笑，坐于担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愤怒不已的沈玹，突然嘴角弯了下去，微微一颤，惊恐的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杀人了，要杀人了，石峰塞二公子性情大变，要杀人啦！！！”

　　他这嗓子一喊，柳夫人傅粉施朱的漂亮脸蛋险些裂成了两半，眼中似乎燃起了两团红彤彤的火焰，她鲜红的指甲陷进掌心，远处站立了许多人，她怒气冲冠却不好发作地冲沈莲桦怒吼，她转过身，数秒后，忍下心的抬起手甩了沈玹一耳光，啪！声音清脆响亮，听的众人胆战心惊，瞪圆了眼。沈玹被打蒙了，脸偏向一侧，左脸火辣辣的疼，露出一个巴掌印，紧接着，手中长剑被抽走了，“哐当”一声扔到了地上，过了一阵脑袋不晕了，沈玹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看向从来都是对自己慈眉善目、包容至极的母亲，竟然当着沈莲桦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了自己一巴掌！

　　沈玹颜面尽失，难以接受，他怒目而视的看着养育、栽培，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母亲，眼中竟饱含了恨意。

　　是的。没错。

　　不是茫然疑惑，而是满腔的恨意！

　　只因一个巴掌。

　　……沈玹恨上了爱他的母亲。

　　柳夫人盯着他那双含恨的眼，被吓了一跳，眼角微红，打了沈玹巴掌的那只右手在微微颤抖。她不忍直视地看着沈玹的那双眼睛，但却不能不直视，因为，戏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能，也不允许前功尽弃，不然刚刚的一切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她含着对沈莲桦的恨，叱责沈玹道：“沈玹，阿娘曾经是怎么教导你的？！做人遇事不要太过冲动！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是不是只有吃了亏被我责骂了，你才知道长大？还不快去跟你哥道歉！”

　　“……”

　　沈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母亲，却觉得陌生。

　　柳夫人还不停的劝他认错，道歉。他听烦了，恼怒道：“想得美！除非我死了，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沈莲桦这个废物道歉！”炸了，口出狂言道：“我不仅不道歉，我还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此言一出，惊的旁人张大了嘴。柳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被这个没出息的孩子，气的浑身发抖，沈玹方要再说下去，柳夫人便一巴掌又甩了上去，啪！沈玹怔怔的捂住了红肿做一团的脸，瞪着柳夫人的那双眼睛赤红，他仍坚持地喝道：“我没错，我绝不道歉！也绝不认输！！！”

　　说完，沈玹生气的捡起地上的剑就跑走了。

　　柳夫人喊叫道：“沈玹你给我回来！”沈玹跑的更快了，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子绊了脚，险些摔跤，踉跄两步，他蹙着眉尴尬又愤怒的狠狠的踩了踩那块石子，还不解气的把石头捡了起来，扔了出去，最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柳夫人：“…………”

　　众人：“…………”

　　沈莲桦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不修边幅的演技滑稽可笑，看着沈玹蠢笨的模样，柳夫人赶忙填补的样子，不惜对儿子大打出手，也要维护他这个外人的样子。沈莲桦便忍不住的捧腹，憋着笑，肩膀微微颤抖，他揉去了眼角边的泪水，又抹了把脸，蔫蔫的，没什么气色地道：“母亲，我可以进去了吗？”

　　柳夫人神情一僵，勉强一笑道：“当然可以。”

　　沈莲桦道：“那就多谢母亲了。”

　　“……”柳夫人面色凝固，柔切道，“梦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你家啊，阿娘难不成还会把你拦到门外不成？”

　　“……”听到柳夫人换他小字，又自称娘，沈莲桦闻言被恶心的够呛，面上自是不敢表露出来分毫，他面带微笑的看着已然归位的两个看门狗，他脸上虽是微笑着的，但瞧着却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森然诡谲，又突然转瞬即逝，他们似乎眼花了才会瞧见沈莲桦那人畜无害的微笑里藏着杀意，被盯着的两个人汗毛倒竖，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早已没了刚才昂首挺胸将沈莲桦拒之门外的傲气，他二人恐惧的把头垂的极低，似小儿上课先生提问，生怕提到自己，不得已才将头垂落，心里嘀嘀咕咕的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四个字。

　　沈莲桦不是圣人，也不是学堂上提问学生的老师，他的耐心早已被那二人给消磨殆尽了，他收回视线看向了柳夫人，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是吗？儿子还以为是母亲下达了命令叫他二人将我拦到屋外不让进呢，母亲居然没有下令！是我误会您了。”

　　突然，他气愤的冲着那二人，并向柳夫人告状道：“这二人当真是胆大妄为，真真是没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五次三番的想将主人赶走！下一次是不是就得鸠占鹊桥了？！”话锋一转，视线再次定格在柳夫人的那张面孔上，沈莲桦毫无顾忌地道：“母亲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周边围着许多人，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儿，柳夫人不好坦护，沈莲桦便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的跟她叫嚣，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夫人不敢把他怎么样。

　　柳夫人反问道：“梦蝶觉得该如何是好？娘听你的。”

　　沈莲桦道：“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儿子也不好推脱，恭敬不如从命了。各自领罚十大板，便去管家那儿领这个月的银两，就收拾东西离开吧。石峰塞不需要不将主人放在眼里的仆从。”

　　二人闻听此言立即便慌了神，猛地抬起了头，四周众人闻言立即指指点点，议论声纷纷扬扬，有说将他二人赶走的，有说从长计议的，说什么的都有，皆黑皆白，但他们说的都不算，决定权还紧紧握在柳夫人、沈莲桦手中，准确来说决定权最终还是掌握在柳夫人手中的，沈莲桦只不过是占了成身份，但无权，而他二人此时最担心，最害怕的便是群众的声音，因为他们可以干扰柳夫人的选择，二人听到不利于自己的声音之时，掂量了几分，不等柳夫人做出决定，他二人便立即齐声声的开口求饶下跪，表明决心地道：

　　“夫人，求您了，不要赶我走……我家五六口人都还等着我领每个月的钱两吃饭呢，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求求您了夫人，求您网开一面，我发誓……从今往后我都给夫人您当牛做马，还望夫人不要赶我走……”

　　沈莲桦心中嗤笑：“什么东西还挺有心机的，还会看人下饭。”

　　柳夫人不好答应，便看向沈莲桦，劝道：“梦蝶人家也不容易，打完就算了吧。”

　　二人：“……”

　　沈莲桦哪会那么容易让他们轻易逃脱，无奈道：“出来，进去都要经过这扇门，可我实在又不想再瞧见他二人了。”

　　柳夫人问道：“你想怎么办？”

　　沈莲桦思索片刻，似乎真在为他们考虑一条既让自己看不见他们，又能让他们留下来的方法，片刻，沈莲桦道：“听闻猪圈还缺帮手，不如就将他二然安排进去吧。”

　　二人：“……”

　　柳夫人：“……”

　　柳夫人忍气吞声道：“好啊。你们还不快感谢公子给你们安排了个好的差事。”说到“差事”二字之时，她咬的极重，像是嚼碎了般。

　　二人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道：“多谢公子网开一面，不与我二人计较，多谢多谢。”

　　他们还没开心多久，沈莲桦便笑吟吟地道：“不必多谢，快快请起。起来了便去领罚吧。”

　　二人起身的动作一怔。

　　沈莲桦道：“母亲没有什么事了，我便走了。”

　　柳夫人心中有气，有恨，有怒，有愤，尤其在沈莲桦打乱了她计划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她本想将那二人安插在自己身边，为将来做准备，且料沈莲桦竟把他二人安排去养猪了，如此还不如不将他二人留下，此时她心中已然将沈莲桦钉在了架子上，严刑拷打，突然她看到了沈莲桦身边站着的女子，忽地想到了沈玹为什么会被自己打，又想到了沈玹见到这女子说的第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拼接在一起，心中顿时有了答案，她道：“等下。”

　　沈莲桦：“？”

　　柳夫人道：“梦蝶这女子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

　　沈莲桦道：“我朋友。”

　　柳夫人继续追问道：“怎么认识的？”

　　即使他不说，柳夫人也能查到，沈莲桦实话实说道：“津沽调查命案时，棠姑娘也在其中护了我几次，便认识了。”

　　柳夫人道：“哪家的弟子长得这般标致？”

　　棠姝玉长得确实精致，沈莲桦道：“剑古塞。”

　　柳夫人：“……”

　　.

　　回到住所，床单，枕头，被褥都被棠姝玉雇佣来的那四位大汉给换去洗了。沈莲桦躺在床上，身边守着三个人，棠姝玉拎着药去厨房给沈莲桦煎药了。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无人打理，棠姝玉端着药材回来了，踩着枯枝烂叶“咔嚓咔嚓”作响，沈莲桦双眼瞬间亮堂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是棠姝玉回来了，他那双极亮的眼睛直亮亮的盯着大门。

　　吱呀。

　　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果真是棠姝玉。

　　他唤了一声棠姑娘。

　　棠姝玉颔首，端着药朝沈莲桦走去，然后扶他坐了起来。沈莲桦贴着棠姝玉极近，也不结巴求饶脸红到害羞了，可能是这段时间打打杀杀，不停的受伤，又被棠姝玉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脱敏了，甚至对棠姝玉亲密的互动感到习以为常。

　　他一勺一勺，一口一口的喝完了棠姝玉给他煎的药。

　　药味极苦，沈莲桦喝下去的时候，竟露出一脸享受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呢。

　　棠姝玉心中发出大大的疑惑：“有这么好喝？”

　　沈莲桦道：“喝完了。”

　　想到沈莲桦怕苦，棠姝玉中途拐弯去铺子上买了几颗糖，此时看着沈莲桦面不改色的喝完了一碗药，棠姝玉还是道：“苦吗？要吃糖吗？”

　　沈莲桦舌根苦的很。他刚刚那一脸淡然的憋着气将那一碗黑乎乎汤药喝完，完全是因为舌根苦的没了知觉，此时棠姝玉提到糖，沈莲桦舌尖便滚上了苦味，他皱眉道：“要吃，苦的很。”

　　棠姝玉：“……”掏出一枚糖，放到他掌心。

　　沈莲桦剥开纸壳，把糖塞入嘴中。

　　棠姝玉心中始终惦记着山洞中的各门弟子，以及那一池子的防腐剂和那一只宛如铠甲的僵尸，她道：“沈公子我离开很久了，师傅，师兄定是担心坏了，恐怕此时正四处找我呢。所以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你若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他们去做，钱我已经付好了。”

　　沈莲桦道：“好。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