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浮生》夜七星

37、现实 屋内一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萧无相，我饿了。”叶元辰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嗯。”萧无相松开他，道:“我们去楼下。”

　　叶元辰走在前面，萧无相走在他后面，落后他一步，只是他的存在感比以往都要强烈，很难令人忽视。

　　叶元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没有很饿，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他能感受到刚刚那样的气氛有些太沉重了，即使萧无相不说，但是他也能感受到他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情谊。

　　他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所以相比起来明显萧无相要承受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痛苦。这自然也不是责怪自己，只是爱一个人就很难不去心疼他。

　　而且，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阴差阳错，萧无相有他的不可说，他有他的无奈，分开的这么多年，两人就这样困于各自的生活中。现在，何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楼下很安静，只坐着几个逸云派的人，向外看街上也是安安静静的，这其实也很正常，方砚已经死了，那么他的法术也就失效了，自然就展现出了原本的样子。

　　当幻象散去，留下的只有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叶元辰刚开始还漫无目的地随便看，随后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身后的萧无相也停下来，问他。

　　叶元辰转过身，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他记得自己昨天有挣扎着阻止萧无相亲他脖子来着，但是后面就意识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萧无相到底有没有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但是他又不能直接问，于是就难言地看着他，手还捂着自己脖子。

　　“……”好在萧无相貌似懂了他的意思，耳垂泛上一抹不明显的红，小声解释:“没有……没有留下痕迹。”

　　闻言叶元辰松了口气，终于放下手，到楼下后，那几个逸云派的人跟他和萧无相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离开了。

　　叶元辰问苏禾:“他们去哪里?”

　　苏禾解释道:“去村里看看，帮有需要的村民。”

　　叶元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你们在无欢寺清理的时候有见到一个掩面人吗？”叶元辰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并没有杀他，只是重伤了他，努力一下还是能救回来的，他倒是无所谓救不救，所以想丢给逸云派。

　　苏禾沉默了一下，说:“他死了。”

　　“嗯?”叶元辰疑惑了一下，不应该啊。

　　“我们的弟子把他带回来后严加看管，但是他趁我们不注意自杀了。”

　　“……”叶元辰沉默了一瞬，想起了他坚持和方无眠走的场景，心中叹了口气，宽慰苏禾:“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禾没有应声，但心中赞同，随后他转移话题关切地问了句:“对了，你们没事了吧？”

　　叶元辰点了点头:“嗯，没事。”

　　“那就好。”苏禾松了口气，接下来却皱起眉闻了闻，“好像有一股香味?你们闻到了吗？”说着他看向萧无相和叶元辰。

　　叶元辰闻言用手在鼻子那里轻轻扇动了几下，也仔细闻了闻，一边闻一边问:“有吗？”

　　“好像是你们两个身上的。”苏禾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他们两个身上。

　　叶元辰动作一僵，下意识扭头看向萧无相，发现萧无相也在看他，而且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一点尴尬。

　　这味道叶元辰一点都不陌生，毕竟昨天一整晚他都是被浸泡在这个味道中的，他也不知道萧无相从他的储物袋里拿出的是什么就给他用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苏禾关切地问。

　　“……”叶元辰沉默，叶元辰不想回答。

　　“屋内的熏香吧……”萧无相咳了一声，僵硬地转移话题:“先吃饭吧。”

　　他情绪流露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他耳朵也是红的。

　　叶元辰一言不发地坐下。

　　苏禾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也跟着坐下了。

　　“等一会儿。”萧无相说完就离开了，看他去的方向是后厨，虽然说是幻象，但是也不全是，只是那些“人”不是人，而是木头做成的而已，所以环境还是没什么变化的。

　　没一会儿，萧无相就端了一碗粥和一盘菜出来，放好后就要转身再去，叶元辰起身想帮他一起端，被萧无相拦着了:“我自己去就行。”

　　叶元辰只好老实坐好，不由感慨自己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苏禾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过了个来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全部端完后萧无相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苏禾则是坐在了叶元辰对面。正好也是中午了，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坐下来了。

　　能这么快端上来只能说明萧无相早就做好了，怪不得醒来没有见到他。

　　吃饭的过程中，叶元辰一边吃，一边简单给他们两个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着问了句:“无欢寺怎么样了？没有再出什么事吧？”

　　苏禾摇了摇头，“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好。”叶元辰放下了心，他刚刚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粥，这会儿有了点食欲，便尝了尝菜，只是刚吃一口，叶元辰就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菜，色泽很好，又看了看萧无相和苏禾，两人都没有什么异常，不信邪地尝了尝别的菜，还是没有味道，一瞬间，他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萧无相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出言询问。

　　“嗯？”叶元辰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面不改色地吃菜喝粥，结束了这顿饭。

　　吃完饭，苏禾回屋养伤了，叶元辰打算出去转转，萧无相看了他好几眼，看的叶元辰无法忽视，只得反问:“怎么了？”

　　萧无相欲言又止，斟酌着开口:“你……身体还好吗？”

　　“……”叶元辰反应过来他想问的是什么，一时沉默，想到昨晚的事，还是气不过地瞪了萧无相一眼。

　　“好的很。”说完率先迈步离开了。

　　“……”萧无相知道是自己昨天有点太过分了，头一次感到深深的心虚。但是心虚归心虚，他还是跟在叶元辰身后。

　　虽然现在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甚至感到有些无措，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叶元辰就在他身边，而他，想要陪伴和守护在他身边。

　　街上一片荒凉，时不时能看到木头人倒在路边，甚至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把几个木头人堆在一起，拿个火把在烧。

　　很多房门紧闭着，偶尔能听到哭声。

　　叶元辰看着，内心有触动却习惯性地平淡，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毕竟这种情况他也做不了什么，以前的他或许会去安慰一下，但是现在的他会觉得安慰太徒劳了，于是只有沉默。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注意眼前的路，突然被拌了一下，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只是还未往前倒去，就陷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你没事吧？”

　　叶元辰下意识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对上萧无相担忧的眼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很快回过神，道:“没事。”

　　看着萧无相依然有些探寻的眼神，叶元辰还是不由随心地笑了出来。

　　萧无相看到他的笑容不似作假，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元辰懒得编理由了，有些任性地说:“没什么，开心不行吗?”

　　萧无相看向叶元辰的眼睛，见叶元辰不服输地反对视回来，也不由勾起唇角，有些宠溺地道:“行。”

　　叶元辰原本想硬气一把，结果反被他这哄小孩儿的语气整得不好意思了，推开萧无相放在他腰上的手，绕开他往前走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抓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哪哪都看起来不太对呢？这对吗？他今天恼羞成怒的次数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怎么没问题呢？昨天那不就是问题吗？还是天大的问题。

　　叶元辰现在整个人脑子都是乱乱的，他终于懂了话本里那些男女主人公谈恋爱的感觉了。

　　如果花容知道了，肯定要嘲笑他，因为他以前看起来很懂，但实际上一出口就跟没情丝一样，不懂人家怎么就爱上了，到底在爱什么，不过碍于他共情能力很强，所以并不妨碍他能体会到话本里的各种情感，只是爱情这方面真是属于纸老虎。

　　不过麻烦事总是一茬接一茬，他没有时间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他与萧无相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也想到了——无欢寺。

　　能出事的只有无欢寺了，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

　　等两人到无欢寺的时候，寺外已经站着几个逸云派的人了，苏禾也在，而他们之所以不进去就是因为眼前的无欢寺黑气弥漫，几乎包裹了整个寺庙。

　　黑气冲天，根本无法靠近半步，叶元辰下意识抬起手抵挡冲力，下一秒就感觉自己周围的冲力消失了，他放下手，就看见萧无相挡在他面前，用灵力撑起一道屏障。

　　叶元辰看着面前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出神，脑海空空的，最后只抓住了一个念头——他现在好像已经有灵力了。

　　叶元辰回过神，叹了口气，习惯了当凡人，骤然恢复灵力居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但是现在既然有萧无相挡着，他也就没有再用自己的灵力，而且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色剑痕，心知这恐怕是有代价的，他已经失去了味觉，继续用下去，下一个失去的，又会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黑气终于慢慢消散了，所有人脸上都是严肃的神情，谁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彼此对视一眼，还是坚定地走了进去。

　　萧无相先是转身问了问叶元辰:“没事吧？”

　　同时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叶元辰觉得好笑，他一直都被萧无相护在身后，怎么会有事，无奈地笑着说:“没事。”

　　萧无相这才点了点头，“走吧。”他握紧手又松开，最后低下头避开叶元辰的视线，牵住了他的手。

　　“里面不安全。”萧无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

　　叶元辰浑身一僵，下一刻反应过来逐渐放松下来，也没有试着挣脱。

　　“嗯。”叶元辰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牵着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