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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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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中万桦坐在案旁,杯中的茶见了底,看来他早已等在那里了。
“我看到了万树梅花。”
“所以?”我坐下来,气定神闲的说道。
“所以”他接道:“你值得一信。”
“季某感谢王子厚爱。”
“我不过是为自己打算罢了。”他仰头喝尽,杯子落在木质的雕花小桌上,发出铿锵的声音:“梁国一直处在战乱中,我们需要时间,不过是让你一试,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危害。”
我若成功,也正好印证了预言,若失败,我身死,梁国并没有什么损失。万桦并不如他表面上的那般仁厚。
我接着说道:“我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说来听听。”
“必要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借兵于韩王。”
他的脸色瞬间变冷,眼神也锐利起来。
我补充道:“殿下应当很清楚,当今冀国的太子殿下对梁国可是虎视眈眈,而韩王,却会成为盟友。我若是殿下,必定会对韩王鼎力支持。”
他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抬眼道:“好。”
我正想松一口气,他却接着道:“不过,我想要一样东西。”
“哦?”我啜了一口杯中的茶,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他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反射着幽幽的光芒,暗银色的指环上,细密地缠绕着我辨认不出的符号。
“我想要,神山的心脏。”
神山之心,是蓬莱至宝之一。传说为山神心脏所化。
他稳稳地坐着,显得十分淡然:“我要拿去,换一个没有心的人的性命。”
“为何是我去?”
“我之前曾经说过,你是海神的使者,他的血脉,只有你,才能开启万年尘封的玉门。”
传说,在神山之下的万丈深处,沉睡着一个男人,或许,他永远也不会醒来。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数万年的时光瞬息而过,主神的时代远去,神魔的狂欢窒息,人类的故事开始,他都不曾苏醒,与他一同睡去的,还有四海龙帝:少昊,后世称之为,海神。
极少有人知道这个故事,除了坚守在神山附近的梁国人,大概也只有西王母的古籍中记载着这个故事的一段。
当初不过是怀着无聊和好奇的心态翻阅。
我仍然记得那本书很老很旧,翻开时,有一种灰尘的气息。许多页都只是空白,仿佛藏了太多的禁忌,连存在都不被允许。
第二日,万桦将我送到了半山的祭坛前。几块石头,突兀的摆放在神殿之前,比起西王母那富丽堂皇的宫殿,这儿可真叫一个寒酸。
“明曜,”我转过身去,看他褪下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手心:“这是钥匙。”
我点头,转身走进祭坛里。
同西王母玉石雕琢的殿堂不同,这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简陋,除了山石做的桌椅,整座建筑线条简洁,外形庄重,于深山凝重的气势合的天衣无缝。
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坐下来,凝视这座建筑的欲望。明明是那么冷硬的线条,却可以让人感觉到强烈的眷恋,思念和悲伤。
我摇头,笑自己竟同个女子一般多愁善感,正要迈步踏入神殿之内。
“先生,探幽怎么可以少了我?”身后事饱含笑意的声音,我讶异地回过身,就看见那霸气英俊的脸,他穿着藏青色的劲装,手里却敲着把扇子,微微显得不协调。
“玄烈?”我诧异出声。话语出口才发现失礼,便欠了欠身,接道:“在下失礼了。”
“无妨,既取了姓名,本就是让人叫的,我这名字,也有很多年没有人叫了。”他摇一摇扇子,又问道:“你来,是万桦提的条件?”
看来他也是如此。我点头,踏上冰冷的石阶。
万桦说,门在御座后,我敲敲御座,是实心的,看来门不在这里。我站在一旁沉思起来。
玄烈想到什么似的,开始摸索起来,“在这里。”他唤了一声,我凑过去一看,果然一处凹陷,心中一动,拿出戒指往其中一扣,竟是刚好。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庞大的御座缓缓前移,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阶梯。
我同玄烈对视一眼。他点燃火折子,往深处一探,桔黄色的火光依然明亮。
这里数万年不曾有人开启,而空气却并不浑浊,看来是与外界相通。我放下心来,下了通道,玄烈见我走下,便在前方开道,
通道可容三人并行,同祭坛的风格一般,这里也是分外朴素,墙上没有壁画,也找不到人工雕琢的痕迹,好像天然长出来一般。
周围太安静,火把的噼啪声中,我可以听见玄烈绵长平稳的呼吸,他就在我身边,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得到他比常人略高的体温。
时间长了,我止不住有些心痒。幸好阶梯在此时到了头,不再往下,而是转为平直。我有意识地离他远些,生怕自己失态。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不知看到什么,怔忪好一会才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我忙于掩藏,心虚地说道:“无事,就是此处太闷,有些喘不过起来。”他这才转过身去,专心开道。
“殿下,您觉得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四周仍然是灰白的山石,时间看的就了,生出恍惚来,隐约中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再仔细一看,竟是玄烈的模样。我大吃一惊,心跳漏了一拍,玄烈明明在我身前。
他头上也见了汗,却答道:“我们才走了一小会。”
“什么?”我吃了一惊,为什么我却觉得走了很久?
“你太累了罢。休息一会”他对我温柔一笑。我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回想起那一晚,梦境里的那人走的时候,也是笑得这样温柔。
我们停了下来,原地休息。我的背刚靠到山墙,只觉得身后一空,再睁眼一瞧,哪里还有什么灰白山墙,玄烈也不见了踪影,通通变作四面百强的屋子,连门都没有一扇。
我心中一慌,大声唤起来:“玄烈——”
“我在。”眼前凭空出现了桌椅,玄烈坐在桌旁,金瞳笑意盈满:“明曜,你叫我么?”
“玄……烈……”不知怎的,眼前这人分明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我是。”他起身,像我缓缓走来。“明曜。”他唤我的名字,嘴唇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吐气。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惶惑之下,想迈步离开,却发现自己好似中了魔咒一般,全身僵劲不能动弹。
他的脸,明明同玄烈生的一模一样,只是玄烈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眷恋的,怨恨的,带着说不清的万千情思。
他的嘴唇凑到我的嘴唇上,轻轻的啄吻,男子特有的气息,通过两瓣柔软的嘴唇传递过来。
我果断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格外的腥甜。
身体也终于能够动弹。我使劲地推开他。他显得有些站不稳。
“你不是玄烈。”
“我同他的样子一样。为什么你不爱我。”
“就算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我一字一顿,当下不再犹豫,并指成剑,划向手腕,大量的血顿时从我的手腕上喷涌出来,我的血里,也有我的修为,可以破除幻象,退除邪佞。
他金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无线的悲凉。
“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也不曾变过。”他笑道,嘴唇开合,念了两个字,我试图想听清,猛然间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没有捕捉到那两个字。
很多年后,我想,如果我迟了这一秒,或许我就会毅然离开,那么所有的一切也就都不会发生。只可惜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就仿佛流水东去,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