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传》雪黯

5、第五章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看着西王母的脸，冷静连愤怒都不剩，真是意外。
　　她微微一笑，坐的安适惬意：“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所以，我令你意外了？”
　　她只是含笑。
　　“目的呢？”我问道，直视她的眼。
　　“徒儿，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你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世上。”
　　“所以？”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疑惑，有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她终于收起笑容，双眼低垂，空阔无人的神殿，高高在上的玉座，她不言语，娴静，庄严，慈悲，冰冷的好像一座神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记起，她是神祗的事实。
　　我根本不了解她，或许渺小如我，于她，也不过是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因此，我非常识趣地闭了嘴，只不过献一献第一次，我又不在底下，其实并不吃亏，只是那玄烈，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西王母的牺牲品。
　　“你错了。”她忽然开口，“你们的命运只有你们自己能掌控。”我一惊，她居然在读我的想法。
　　“师傅。”我有些艰难的开口。她伸出一根玉葱也似的手指，俏皮的做“嘘”状，身上顿时感到某种莫名的吸力，我不由得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竟已离开了神殿，站在巨大的冰湖之前。
　　眼前的瑰丽景象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冰封的湖面好似天上巨镜，反射着灿烂的光芒，霓虹纵横，彩辉四射，飘飘若人间仙境，恍恍似世间天堂，直迷得我眼花缭乱。
　　昆仑之巅，天上之湖，天池。他默默念道，这竟是另一个禁地。
　　他转过去，等着她开口。
　　“天池。”她笑的很温柔：“过去看看那湖面。”
　　我依言倾身凝视，冰面内空无一物，只是泛着少许微蓝的光芒。片刻之后，几束微光渐渐上浮，缭绕，凝注，变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又过了片刻，人脸急剧增多，冰面显得拥堵不堪。
　　那些人仿佛被困其中，一个个大张着嘴，拼命向上，一时仿佛冰面内沸腾万千。如此喧闹的场面，他竟听不到一丝声音，仿佛这薄薄的一层冰隔开了两重世界。
　　那些脸，安静的，带着难以名状的悲伤与漠然，看得我也难过起来。脚仿佛有了自他意识一般，迈向湖中，眼看就要踏碎冰面，掉入湖中……
　　“莫叫妖邪迷了心智。”女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洪钟一样回荡在脑海里，冰面中的那些脸，顿时没了踪影，我惊慌地回过身去，这是怎么回事？
　　西王母笑了笑，说道：“这是天池，能幻化出万般色相迷惑心智。”
　　我顿时有种被耍弄的感觉，深呼吸，冷静，不要和这个女人争执：“还请师父明示。”
　　“这儿是天池，但它同时，也是连接时空的地方，噬鉴。”
　　“噬鉴？！”想不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冰块，竟有此般神妙。
　　“正是，为师曾在你身上下了个封印，今天，为师就解了封印，还你本来面貌。”话音刚落，我通身被一阵白光笼罩，只听得一阵吱吱嘎嘎骨头断裂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痛感。
　　白光逐渐散去。季阳看看自己，仍旧是瘦弱不堪的样子，个子倒是长了些，不禁心里有些失望。
　　“师父，这是？”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它将会把你送往一年前，那时，你会再遇到玄烈，好好把握。”这是她同他讲的最后一句。他跌入湖面之后便窒息昏迷，醒来之后，脑际里只剩下这么一句。
　　难道，这已是一年前？
　　记忆只停留在掉入之时，他毫无障碍的穿过冰面，之后……之后，便在这里了。

　　这里，九重云霄之上。
　　好像站在天地极高处，凭空生出一股手可摘星辰的豪气来。风在耳边怒啸而过，鼓起我单薄的衣襟。
　　我往下一看，这一片安详的海面，此时已经沸腾了起来，如同发怒的狮虎，狠狠撞击着悬崖，滔天的巨浪，席卷着白色的泡沫袭来，好像要把陆上的所有人，通通卷向海中去。
　　那是传说中的怒澜海。
　　万年都不曾发怒的怒澜海，竟然在这一瞬间亮出了它尖利的爪牙，暴怒地显示着它毁天灭地的力量！
　　莫名的力量，托举着我缓缓降下在悬崖上，一群异族装扮的人面前。
　　他们见我落下通通惊恐的匍匐在地上，站立着的，只剩下为首的年轻人和我。
　　星辰必将降临，赐予你们祥和欢乐。
　　耳边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被魅惑了灵识。
　　耳边嗡鸣，胸中荡漾着豪情，气血翻涌之时，好像我曾无数次站在天地至极，由上而下，俯瞰这茫茫众生，我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声音：“星辰必将降临，赐予你们祥和欢乐。”

　　“你是说，我是被海神选中之人？”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手中正端着茶，坐在厚厚毛皮铺就的地上，毛皮松软而厚实的质感令我感到十分的舒适。
　　“跳海”事件完结后，他被“请”到神山脚下。
　　万桦，那个为首的年轻人，点点头，没有言语。
　　我若有所思地低头，饮下一口茶。
　　浓茶，馥郁芬芳，细品太苦，浅尝醒神。茶是好茶，只产在神山万丈的绝壁上，一年也不见得有一两，便被我这样的挥霍，他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笑了笑，不知道是得意还是什么，西王母竟然给我安排了一个这样怪异的身份。
　　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喜欢苦的东西，我贪生怕死，只是环境所迫罢了，若我自小养在明城之中，迟早是要成为纨绔子弟，为祸人间的。
　　“王子殿下。”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进来。”万桦一皱眉，唤了那人进来，侍卫迅速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点点头，从季阳身前站起，欠了欠身：“先生，我先失陪了。”
　　季阳点点头，万桦便掀开门帘出去了。神山脚下的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走他的昏沉，他站起身来，也走出帐篷。
　　“公子。”伸剑拦住他的步伐。
　　我冷冷道：“我不过出去走走。”
　　“属下不敢，只是殿下有令……”侍卫犹豫起来。
　　“难道我是犯人么！”我面上一冷。
　　“属下不敢。”他低下头，退向一旁，让出路来。
　　我一甩袖，才兀自走开。

　　尽管已是初春，神山脚下，也还是漠漠的冬夜。
　　梁国地处极北，与青冀二国相邻，祖先也是迁自青冀二国，因此族人面貌也与这二国人并无分别，只是信仰山神罢了。
　　蓬莱各国虽俱信奉混沌二神，但各国也有各国所信仰的神明，如青国的青帝，春即百花之神，居极东。冀国的黄帝，冀国崇尚明黄也是由此而来。
　　但统而观之，这些被信仰的神人，皆是正神，唯有梁国的山神，乃是百妖之首。因此一直被各国视为异类，万年以来，这里纷争不断，一直被青冀二国所欺，忍气吞声多年，也不禁让人感慨身为小国的悲哀。
　　梁国与其说是国家，更不如说是一个部落，千百年来守在神山之下，族中只有王子而没有王。

　　但近年来梁国日渐强大，虽不足以和青冀二国抗衡，也断不愿为其宰割。眼看冀王身体日下，冀国情势隐隐有不稳之兆，这个时候，出兵收回失去的三个郡，也未必不可行……
　　我沉思着眼前的形势，直到双脚将我带至一顶蓝色帐篷前。梁国人素来信山神而尊海神，故而以蓝色为尊，绿色次之，之后是黄色和平民的黑色。
　　蓝色是皇族才能使用的颜色。看来这必定是万桦的帐篷了。我正想离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双腿像是生了根一般固定在地上，迈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