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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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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对西王母有很多传说。有的说她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有的说她面目可憎,丑恶不堪。但凡见过她的人,比如我,难免吹吹口哨,说道:“那也不过是个女人。”
没错,她非常的中庸,坚决的不走极端,面貌平凡的不能再平凡,过眼就忘,放在人群里那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事实上,她也许真的很美艳,这几年偏偏就喜欢普通的脸,天天挂着,也不厌烦。我只能说:癖好非常奇特。
天宫里的一草一木通通试用上古的金石珠玉制成,任何一件,都惟妙惟肖,拿出去都是绝世珍宝。偏生我不喜欢死物,常常想拿去偷卖些钱,被师父抓住,小的时候就是一顿殴打了事,大了就关进药房,磨一个月的药材,无聊至极。
这里没有一个人,道路也错综复杂,简直就像是迷宫。
我领着他,信步走进大殿。
神殿通通用大块的玉砖砌成,浑然一体,晶莹剔透,西王母就端坐在最深处的玉座上。
莫御行望见她的模样,金瞳里起了一丝波澜,又迅速湮灭,也不下跪,只是极其优雅的倾斜身体,朗声说道:“在下玄烈,为家父求取仙丹。”他是冀国的皇子,即使不拿出皇家的气派,气势也分毫不弱。
我默默站在一旁,细看西王母的神情几何。
她遥遥地坐在玉座上,神情沉静,只是抬了抬眼,道:“你可知生死有命,逆天只能招致天谴?”
他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直视西王母:“我既来到这里,就已经表现了我的诚意,还望西王母成全我的一番诚孝!”
“我若给你仙丹,”她顿了一顿,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你能给我什么?”
莫御行一开始没有料到西王母会这样说,但很快就笑道:“娘娘请讲?”
“我给冀王留一条命,”她的眼光不轻不重的扫过来,我心道不好,这女人又要使诈,“你,是否要还我一命?”
他沉吟了半天,还是点点头。我心下为他默哀,这人想来要倒霉。
师父玉手一指,一颗赤丹飘在半空中:“你只管吃下这药,若事成,自然将续命丹给你。”他闻言,取来吃了,也不见神色变化。
我在这里,天宫里的东西也见得差不多,竟从未见过此物,师父这样说,难道是什么致命毒药?可师父的口气,又没想让他死。
我正疑惑间,她对我招招手:“徒儿,你先进那禁室等着。”我这下是满心疑虑了。师父从来不让我进去,今儿个为什么转性了?
她横我一眼,虽然面目实在是平凡得可憎,这一眼却也风情万种,我猛的一个寒颤,不敢逗留,连忙顺着玉道走开。
女人真是可怕,我边走边想,猛不丁看见看空悬着一张脸,我一惊,说道:“师父你要吓死你这唯一的徒儿吗?”
她微微一笑,道:“师父知道你喜欢玄烈。师父今天就让你们成亲,如何?”我心里翻翻白眼,“谁说我喜欢他,师父你疯了。”她自以为是地一笑:“你马上就会知道。”
切,真以为自己能控制人心么,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男人怎么互相喜欢?这简直是个笑话。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禁室并没有离神殿多远,穿过玉华园就是。是一间小白屋,出于师父那怪异的癖好,没错,整块玉做的。
我打开玉门,就见一个红红的东西蒙在眼前,我一惊,跃出半丈,再看,满屋子都是,竟然是红纱。
谁家这么丧气,挂成这样。
我眼睛再一扫,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坐着一个人,桌上摆着酒菜。
大概是药效发挥,他明明眼中有神,却一动也不能动,看见我来,金瞳闪了闪,说不出什么意思。不知道师父对他说了什么。
大哥,就算我们在这种地方,那也不可能啊。真不知道师父那女人怎么想的,我和玄烈,那是一个南,一个北,怎么看,都不可能。
我怕尴尬,当下就向门外迈步,眼看是要触到门框了,却又有万道金光向我击来,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酸麻,然后就被夺去了意识。
——又被师傅算计了,我恨恨地想道。
向下坠落,坠落,坠入无底的深渊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绝望,就像灌入口中的死水,让我感到莫名的悲伤,为什么……
你明亮的眼睛,微笑的,看着我,对我说:对不起……
铺天盖地的雨幕,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你站在雨中,对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你总是说着,对不起,而选择一个人承担一切?
你注视着我,伸出手,拥抱我。
你亲吻我的嘴唇,青涩的,犹如献祭,它在我的耳边轻轻呢喃:我爱你,犹如这个世界上最最美丽的魔咒。
我进入你的身体,与你身心相连,结为一体。
十指相握,我给你我的血,我的力量,我的誓言和我的爱。
我们曾经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我爱你。我曾经这么说,即使万年已逝,我也不能忘记我的誓言。
你站在我的身边,手轻轻触碰我颤抖的身体,温暖的,有力的。
曾经那么恐惧,怕失去你……
而那一刻,即使面前是天崩地裂,尸山血海,我都无所畏惧。
明明想说什么,可是我张开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有一枚刺,在喉间,在心上,堵住了所有的话语,于是,我只有吻你,紧紧拥抱你,夺去你口中一切一切的空气,让你不能呼吸,让你的脑中,让你的心中——只有我。
……
意识逐渐的回归,一丝一丝,将感官带回我的身体,耳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大约是身旁的人在穿衣服。
身下是丝绸光滑的触感,那人温热并不十分光滑的肌肤,意外的让我感到一种安心。
全身都是情欲过后的慵懒——我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却能从身体的感觉大概判知。
我努力屏气,装出熟睡的样子,我相信,这种时候,他不会来拆我的台的,这种事对他来说,太难堪。如果是我被如此对待,或许就不会这么平静,而是拿把刀直接把那人灭了。可笑的是,我竟成了加害他的人。
他终于吃力地穿戴完毕,翻身下床。
微冷的空气让我轻轻一颤,终于伪装不住的睁开了眼,就如同在梦境里那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凭着感觉,哀求一般的,抓住他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手心。
某个地方破裂了,空空荡荡地像是等着什么去填满。
他也不能再保持沉默,终于开口道: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声音沙哑异常,仿佛一夜之间被夺去了神气一般,强健的身躯此时如同弓弦一般绷紧,微微颤抖,我心中一痛——他竟如此害怕我的触碰。
玄烈决绝地抽出手,最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玉屋,消失在晨光之中。
心如刀绞,我捂住胸口的温热,忍不住苦笑出声。
我竟又一次,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