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凤巢宫•流柳州 天上人间 ...

  •   白濯羽将马车系在一棵细腰柳树下,待一切安顿妥当,他从袖中舞出一把玉剑来。玉剑身长三尺不足,身法矫捷,直直地钉入柳树根下,然后那道青天下的白玉光就不见了。柳树下有三只蚊蚋飞出,停在白濯羽的耳边,怎么也赶不走。白濯羽勾起唇角,拉扯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华廉宫中。
      正是闷热的盛夏,华廉宫中高顶重重,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起来。美人慵懒地卧在贵妃榻上,娇艳的绿牡丹簇拥着花床,映得美人身上的红妆后服更加华贵。南海东珠珠帘外,一个粉衣薄衫侍女修长的影子慢慢在空气中浮现,凝固的空气像是水面被出浴的美人打破了平静,兀自泛着涟漪。
      “华莲娘娘。”侍女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们来了。”
      美人没有什么反应,半晌,才幽幽地吐出几个字,微弱得让人怀疑,“你终于来见我了么。”嘴角噙着悲怆的笑。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半笼烟纱在狂风中肆虐。华廉宫的莲花池中一个躯体在缓缓升起,她从透明幽亮的水中抬起高贵美丽的头颅,手中捧着嫣红的仿佛要滴出血的莲花。细长的丹凤眼上,浓妆褪去了一半,但那抹艳色仍然停留在嘴角不肯离去。她的眼睛半睁着,却是极为清丽的,就像这莲池中的幽水。
      “公主,小莲也是痛苦的。小莲不属于这里,小莲多么想回到家乡啊。公主,我不想再装下去了!”有些疯狂的,她狠狠地攥着手中的莲花,掌心燃起了一团火,莲花在火中异常凄厉。
      慢慢的,她又好像平静下来,湿漉漉的黑发紧紧贴在她艳红的浴纱上,勾勒出一个极为妩媚的后背。仍然是那样高贵而平静,只是不知道这冰山下的火种何时会再次爆发。

      流柳州。
      白濯羽用筷子敲着碗,百无聊赖。
      墨瞳终于觉得自己和他心有灵犀了,她也默默拿起一支筷子一个碗,敲了起来。
      白濯羽立刻不敲了,放下筷子,默默握住墨瞳的手,然后无尽温柔地捻着墨瞳的手,直到墨瞳惊恐地松手筷子落地为止。
      白濯羽却不像是开玩笑,“女孩子敲碗很不雅的,你以为你在调音啊。”
      墨瞳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但是想想她说得也对,不禁温柔一笑,带着些许腼腆。
      白濯羽拍着她的头,“这才像话。”
      “是,爹。”墨瞳一本正经。
      “乖女儿。”话音未落,白濯羽一把抓起筷子扔了出去,筷子像两只游走的蛇般在空气中急速游行。“蹬蹬。“筷子钉入了门楹,两只赤色的火灰蛇被钉中了七寸,在门楹上徒劳地扭动。
      墨瞳也抄起筷笼,一瞬之间,筷笼中的八双筷子竟向四面八方流去,力道虽不若濯羽,但方向不定,十六支筷子的客栈大堂的各个方向游动,愣是将两人围得密不透风。随着叮叮的玉碎银断之声,筷子已纷纷落地,而地下依然银闪闪一片。
      墨瞳深知机会来之不易,便是一刻也不歇,纵身跳出窗外,果然见一粉衣妙龄女子的裙裾在墙角闪过。墨瞳提气凝神,一个“微雨双燕飞”,红色的影子拦在粉衣少女的面前。只见那粉衣少女脸色惨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本身如此,她倒也不避讳,连个面纱也不曾戴,就悠悠开口:“姑娘饶命,小女子束手就擒。”
      说着就顺势向墨瞳的怀里一倒,香发迷离如柳烟一般,迷得墨瞳昏昏欲睡,只可惜墨瞳天生百毒不侵,正欲自鸣得意,岂料自己回过神来之时,已被官府团团围住。
      墨瞳当时的第一感觉是,一定有问题!这个粉衣女子和官府是商量好的!
      第二感觉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嚎了一声,大人,小女子冤枉啊!心里想的却是,我们两个女孩子打架,你总不能告我非礼吧。可是她一低头,那女孩子早已在自己怀中气息全无,魂梦归西了!
      墨瞳的第二感觉是,不知此时逃跑和越狱哪个更难?开玩笑,不要想着自己被洗刷冤屈了,真是不够斗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墨瞳一扔粉衣,那女子轻飘飘地落向那群捕快,捕快们慌忙闪开。竟然没人接?唉,可怜的小角色啊。墨瞳一边感叹一边飞檐走壁。这位姑娘,我料定你非凡物!

      三两下摆脱了捕快们的纠缠,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留周国还是乱得很!这帮捕快虽然是小角色,却最起码说明了一点,留周国的叛党还未被肃清。可以说,是阳奉阴违的潜伏阶段,这一下子就更为棘手了。最奇怪的是那个女子,回头还要咨询下白濯羽。不知他现下何处?
      墨瞳是个路痴,此言非虚。以往在桃花岛这么熟悉的地方简简单单就可以迷路,到了流柳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路下来不知兜了多少个圈子,比如那家茶叶店,貌似已经看到三次了。即便如此,开到外国的国际大酒店“悦来客栈”还是不见踪影。
      飞檐走壁也快有一刻钟的时间,墨瞳不干了,找了一家青瓦飞檐屋顶坐下歇歇脚。此时莺柳七月,流柳州正葱葱胧胧的一片青烟绿柳,映得河堤碧水,美不胜收。空气中飘着蒲公英的种子,一丝丝的甜腻就在墨瞳鼻尖荡漾开来。墨瞳打了喷嚏,激动之下踢翻了一块灰瓦,恰巧看到下面屋内的情景。
      一黑衣曼妙女子的身影,是个老相识。起码墨瞳认得她腕间的铃铛。
      来人正是羽倾城。她利索地扯下腕间的铃铛扔给对面的一个黑衣人,轻声道,“拿着这个,你家主人自然会给我个准信儿。”
      黑衣人躬身,默默退到了屋外。
      羽倾城挥挥手,“把门关上。”
      墨瞳还未来得及思忖羽姑娘的小秘密,就再次被推到了生死边缘!金色的铃铛“嗖”地一声掠过屋顶的缝隙直冲墨瞳面前,墨瞳连忙几个滚翻,反手在屋脊上一翻,躲过扶风铃的几番“连锁追踪”。扶风铃的威力较羽倾城前世功力更甚,而且还带着几分狠厉的必杀之气,戾气十足。只见屋顶上已无几块好瓦,处处是碗口大小的伤痕,随着金色烟雾般扶风铃迅疾的攻击,又几个泛着烟气的漏洞应声而现。墨瞳急急地跳下屋檐,掷出顺手撷下的青瓦击碎了木门,口中大喊,“羽姑娘,是我,墨瞳。”
      黑衣女子跳脱出破碎的木门,一脸惊惶,“怎么是你?”
      墨瞳以手抚额,陪笑道:“羽姑娘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
      不愧是羽倾城,一惊之下竟急中生智,脸上已恢复了平常的漠然,只是一笑却平白多了几分殷勤,“墨姑娘哪里话,我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墨姑娘,今日的来龙去脉我们可去悦来客栈说明。”
      墨瞳故作惊慌状,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哎呀,可是我刚才犯了事儿,怕是官府不会放过我。”
      羽倾城白了她一眼,很快又不自然地笑了,伸出手来轻挽着墨瞳的手臂,“没事的,有我呢。”
      墨瞳知她有办法,也不客气,心中记挂着白濯羽和衣婉,就趁着有这个大靠山在赶紧回了客栈。
      一路上果然无人骚扰,羽倾城认认真真端详她好久,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墨瞳被看得莫名其妙,正待发作,就听得羽倾城冷不丁来了句,“除了眼睛漂亮外,其他的也不出众嘛,白濯羽怎么看上你的?”墨瞳很习惯她这种说话方式,倒也不恼,含笑道,“我也不知道呢,你去问他。”
      羽倾城瞪大了眼睛,似有怒火,背过去的左颊烧红了一大片。
      墨瞳看气氛不对,就扯开话题,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详详细细地讲了,特别提到了粉衣女子的“死”。
      羽倾城咬唇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道,“那粉衣女子脸色惨白、发香迷离、身轻如柳,一瞬之间假死,这些特征倒让我想起了鬼界忘川边上的花草精灵。”
      “花草精灵?”
      “恩,忘川河边开满了曼珠沙华,这是世人皆知的。可是忘川边的荒原虽极阴及厉,除了曼珠沙华,可也有其他植株,比如浴金桑、曼陀罗、荒原罂粟等,都是各种陆地花草在鬼界的变种。既有花草,花草精灵的出现也就不奇怪了。这些花草精灵也是姿容艳丽,可是阴气傍身、冷厉非常,让她们与人世间的温情美好永世隔绝。于是纷纷逃脱鬼界来到人间,希冀人世间的繁华。”
      墨瞳点点头,胸中窒闷起来,强颜欢笑道,“那这个粉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但她一个鬼界之人,缘何要插手这场夺嫡之争呢。”
      羽倾城垂首默然。半晌,指着水堤边的招风酒旗,“我们先喝一杯再回去。”
      墨瞳正是愁肠百结,想自己也本不属于这里,为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白公子来了这里,这个白公子没找到,倒碰上了另一个白公子,还做上了名不副实的“白夫人”。不知遭遇是否和粉衣女子有点相似?想天下之人,幸福的时候都是各自幸福,不幸时难姐难妹倒是一把抓。何怪古人要说“相逢何必曾相识”。
      两人坐在招风的小楼上,清爽的凉风夹着余晖的味道拂面而过,一时间心旷神怡,宠辱皆忘。饮完了一杯又一杯,墨瞳为自己先前矫揉做作的“少年愁”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之间眼波流转、盈盈绽笑。
      羽倾城见她清丽一笑,点点头道,“恩,这样一看,才像是个姑娘家。”又帮她斟了一杯。
      墨瞳拍案笑道,“我一见你,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女中豪杰!“分明是夸羽倾城的话,倾城却杏目圆睁,猛拍墨瞳的手背,嗔道:“口无遮拦,都十六了还跟稚子一般胸无城府。若我是要害你之人,你岂不被我轻易出卖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身边的人也一样。”
      墨瞳闻言,拉着羽倾城的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好姐姐,我敬你一杯,你若真要害我,也不会对我说这些了。”
      羽倾城背过脸,微翘的鼻尖,清晰冷睿的脸部轮廓被镀上了夕阳的凄艳,她又饮了一杯。那酒本是一般的蜜橘酒,此刻却猛烈非常,一阵酒劲上来,刺得倾城眼睛热辣辣的痛。她微启丹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不对。”
      回头看见墨瞳灿若桃花的笑靥,也含泪笑了。
      待羽倾城觉得舒服了一点,而墨瞳也满脸的问号,就把今天白天在青瓦屋中发生的事做了个交代。
      原来,这次密探行动仍然是加密的,哪怕是在留周国。事实上,留周帝并不欲别国插手此事,哪知衣婉的父皇抱着坚决对妹妹负责的态度,一定要个说法,八年来一直明察暗访。据倾城说,他们密探组织的上上届前辈就在查这件事,许是当时战乱不断,条件不成熟,一直未找到小皇子的下落与青和皇后的真实死因。到了倾城这一辈,继续接受此任务。在青瓦屋中上演的正是密探组织接头行动。
      墨瞳听闻此事,觉得相当感动于其间的兄妹情深,难怪衣婉如此善良、毫不骄矜,原来人老爹也是铁血柔肠!感动间不免疑惑,为什么羽姑娘一开始不明说了呢?
      羽倾城举着杯子的小指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我跟你们初次见面,也不好和盘托出吧。要注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墨瞳摆摆手,含笑不语。
      清风入酒夕血柳,美人如玉剑如虹。清风越加凉爽,余晖也在残照烟柳后匆匆落幕,黑暗之神掌控了苍穹。只见一红一黑两个妙龄少女走进了掌着红灯笼的悦来。门外,宝马香车早已备好,但见蛾儿雪柳黄金缕,持灯绕立候佳人。风吹开大红车帐,依稀可以瞥见美人的绯红衬里黑纱凤裙。羽倾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墨瞳却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两眼。一声清甜的咳嗽声,婉转如莺啼:“羽姑娘可否上车会会故人?我怕是没几日好活了。”娇媚的声音生生被咳嗽声截断,杜鹃啼血不胜凄凉。
      羽倾城冷冷噙笑,冷哼一声,“如此我帮你去请公子下来。”说完挣开了墨瞳的手臂,径自上了楼。墨瞳一时无法,也跟着上去了。
      白濯羽在天字一号房收拾着行李,动作迅速却不见一丝慌乱,想他翩翩公子做起杂事来竟毫不含糊,墨瞳再次汗颜。羽倾城按住白濯羽的肩,“跑了算什么男子汉?人家都快死了你好歹见一面。”
      白濯羽甩开衣婉的手,回过头来,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动荡,“我这就去。”然后把行李往肩膀上一甩,留给二女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羽倾城这会儿又急得不行,连忙凑到墨瞳耳边,“小三啊小三!你要开始婚姻保卫战了!”
      墨瞳面上倒是淡然,强压心中的好奇,“是怎样一段故事?”
      衣婉扇着扇子,香汗淋漓,“简单啊,那女的是华莲皇后,二十年前与表哥在忘川边相识,度过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晚上,动了她那千年不老之心。”
      墨瞳扶了扶下巴,“一点都不简单啊,你们表哥今年贵庚啊?”
      衣婉睁大了眼睛,“嫂嫂你一点都不称职!表哥是凤巢宫不老不死之身,这你都不知道?合着你俩是裸婚?”
      墨瞳摆摆手倒很大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急不急,咱不跟病人一般见识。”刚说完就喷了口茶,“华莲皇后?留周帝续娶之人竟是白濯羽老相好?还是个鬼界的老妖精?这民风开放啊。”
      衣婉合上檀木香扇,抓起三个包袱,“我把东西收拾好了,走,咱们跟去毓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凤巢宫•流柳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