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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凤巢宫•西风驿馆 如梦令(秋 ...

  •   彤夏抓抓脑袋,显出十足的孩子气,眼睛却瞅着濯羽,盼他来圆场。
      濯羽一脸平静,“妹妹。”他喊得很深情,言语间向前跨了一步,这一声从他低沉的嗓音发出来有说不出的严肃。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彤夏却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忍笑。
      衣婉被他这一声喊得寒毛直竖,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白濯羽得寸进尺地再进一步,衣婉连退两步,白濯羽拂拂袖,悠悠然地一笑,神情中有得意有轻松。
      衣婉心里紧张着呢,既想知道真相又怕逼急了表哥表哥会生气,表哥那样叫自己还真不适应,以为表哥生气害怕得连退了两步,没想到表哥居然自得地笑了。
      墨瞳心里一阵打鼓,好个白濯羽,看不出你在衣婉心中还挺有威严呢。适才想起自己对他的一番大呼小叫、吹胡子瞪眼,濯羽也不生气,墨瞳竟不自主地有点得意。
      “妹妹。”白濯羽心说今天让你看见实在不好,必须打消你的疑虑。
      衣婉连退两步,后背抵到了廊柱,听得白濯羽又唤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你嫂子。。。”说完无限深情地拢住了墨瞳的肩,用那剪水双瞳含情脉脉地对着墨瞳。“她适才十六,论月份比你还小呢,若不是家长逼婚,我本打算等她再大一些再迎娶她过门。现在我俩虽无夫妻之实,可她始终是我的好夫人。至于男女之事,我想等瞳儿准备好。”
      墨瞳心知他是在演戏,做不得真,可听了这一番言辞恳切、深情款款的表白,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感动起来。一时恍惚,不知是该夸濯羽演技好还是愧自己定力差。
      表哥啊表哥,谁当了你的夫人真是好福气,可惜可惜。衣婉却有点怅然若失,在心里为自己叫屈,不过她见兄嫂鹣鲽情深,却是羡慕祝福远远多于了嫉妒。
      墨瞳感觉自己的手被濯羽捏了捏,心知自己要来打破这沉静,当下定了定神,清清嗓子道,“表妹清早前来,可有用过早膳?”
      衣婉不愧是大家闺秀,很快恢复了常态,此时又在为方才自己的失态羞惭起来。正了正色,柔声道,“还没呢,舅母一早就在东风苑备下了早饭,让我们三个一同过去。这不,来请你们。”说完就热情地拉住了墨瞳的手,“表嫂,我们走,不理哥哥。”
      墨瞳在心里对衣婉公主的可爱更加认同,欣欣然地应允了她,两人如同好姐妹一般手挽手地去了东风苑。
      东风苑是一处景致极好的阳台,地方虽小,却有“空中花园”之美称。盛夏的绚烂早将东风苑包围。墨瞳刚一登上东风苑,只见融融红日从云雾缭绕中缓缓浮出,这样的一轮太阳,不似人间的灼烈耀眼,更像是睡态慵懒的美人初醒,透着娇憨可亲。仿佛经过九重天的云雾,褪尽了一身的咄咄逼人,变得深沉而宁静。墨瞳觉得自己快被这粉红色太阳的温柔和气韵给融化了,快要不能呼吸。
      濯羽拍拍目不转睛的墨瞳,“小瞳瞳,眼睛都看直了,你这样子活像刚进城的老太太。”
      墨瞳瞟了他一样,“别乱说。”却是不屑于和他争辩,墨瞳说不清自己为何今天如此沉静,仿佛看到了这粉红色的太阳,世间万物她都不屑一争了。
      神界的一切果然都是和谐神圣的,白云率性地漂游着,就连云卷云舒都透着慵懒舒适。墨瞳激动地上前一大步,用手抓牢了白玉栏杆,伸长了脖子眺望人间。让她失望的是,云层实在太厚了,这天空也太高了,除了那些“软软的棉花糖”,她啥也没看见。
      又一片白云悠闲地飘过,墨瞳看它那悠悠然的样子,心里就痒痒的,手也痒痒的,伸手一抓,那云仿佛有意识一般,竟然临时改变“漂移路线”,仍然维持自己的悠悠然,优雅地在墨瞳的指间溜走了。墨瞳又惊又喜,回头就问白濯羽:“濯羽,你们天界的云竟然长了眼睛!”
      白濯羽戏谑地瞟了她一眼,缓步走来,伸手一拢,白色的衣袖被微风吹得鼓了起来,这些动作都是极静雅幽柔的。濯羽的衣袖飘过墨瞳的眼前,墨瞳仿佛看到了他衣袖中有什么在浮动,一片一片的,玉雪可爱。
      白濯羽见她看得痴了,好笑道:“这些就是长了眼睛的东西。”
      墨瞳奇怪道:“我就不信,你的动作还能有我快?”
      白濯羽说:“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你的动作是快,可天下之迅疾莫过于风云变幻,云朵的敏捷是你不能想象的,你快能快过它们去?再说了,你的动作太快,目的也就暴露得越快,云朵发现得早,躲起来也就方便了。你看我出袖时可有一点抓云的迹象?你这么聪明都看不出来,云朵自然更加放松了警惕,就在不经意中被我拢进了袖里。”
      墨瞳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白濯羽见她玩得开心,自己心里也欢快起来,也是玩心大起:“小墨瞳,去把那装桃花蜜的水晶盅空出来。”
      墨瞳虽是疑惑不已,却本着对白濯羽的信任,细心地将那些粘稠的琥珀色液体倒进了自己的粥碗里,然后双手捧着那小盅奉到白濯羽面前。白濯羽松开了一直紧捏着袖口的右手,那几朵云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白濯羽轻轻地蹲了下去,吩咐墨瞳将水晶盅举高,在那些云的身后几不可察地吹了口气,云朵就像被水晶盅吸引一般,纷纷飞入了水晶盅,墨瞳迅速盖上了盅盖,然后对白濯羽粲然一笑。
      白濯羽有些沉醉地看着她,嘴里喃喃道:“还是个孩子。”
      衣婉本来一直安静地看他们做这些状似无聊的事,此时见他们玩得越发怪,就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在酿棉花糖吗?”
      白濯羽说,“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和这些奇景比起来,天界的早饭倒是和人间一样,稀松平常得很。墨瞳迅速吃完了早饭,就不停地用手摸水晶盅,里面的云朵像是被盅壁上的桃花蜜黏住了,动弹不得。
      白濯羽见两个女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也放下勺子,对墨瞳说:“瞳儿最近有什么事吗?”
      墨瞳说:“虽然有,单靠我一个人也办不成。”
      白濯羽没有好奇是什么事,只说:“那么一会儿跟我一块去帝都吧。你一个人也闷得慌。”
      墨瞳十分乐意。
      白濯羽看了衣婉一眼,见她急切的样子,笑道:“表妹若是有兴趣,也一起吧。”
      衣婉连连点头。
      白濯羽站起身来,打开水晶盅盖,那些云朵被关了一会儿,身上又粘糊糊的,行动竟是有些稚拙,看得墨瞳乐呵呵的。
      白濯羽不担心它们会再跑,握住手链上的一颗蓝紫色的水晶珠,闭上眼睛默念了许久的咒语,声音十分细弱,墨瞳根本听不清。
      一会儿的功夫,墨瞳竟觉得有风掀起了自己的裙裾,那风来得轻柔却又像是被人控制一般,在三人的周围打着旋儿,亲切友好好似多年不见的故人。白濯羽睁开了眼,墨瞳这才发现刚刚那些细小的“蜜糖云”已经蓬蓬松松的好似黄油面包。白濯羽见二女再度傻掉,就解释道:“风把云发酵了。”接着带头踏上了“蜜糖云”,不给二女任何思考时间。
      墨瞳和衣婉生怕被抛下,紧追着也上了“蜜糖云”。白濯羽对两个女孩说:“抓紧我。”
      墨瞳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孙大圣一样登上筋斗云,兴奋之余,不免抓得紧了些,引来濯羽一阵惨叫。
      蜜糖已经不再淘气,个子大了也乖巧了不少。三个人在上面稳稳当当的,竟比在平地上坐马车还要舒适。速度自然也是非常快的,只是“发酵面包师”风先生裹挟着三人,仿佛给三人加上了保护罩,三人既不觉得空气的冷冽,也免去了被吹走的疑虑。墨瞳在蜜糖云上,只是说不清的神清气爽。她看着白濯羽瘦削却可靠的后背,恨不得搂上去欢呼三声!
      此时的白濯羽却是全神贯注,仿佛如临大敌一般地横握手中的剑,拿着宝剑的右臂向前伸出,不时地调整着剑锋的方向。墨瞳渐渐发现,濯羽转一次剑锋,云朵的前行方向就改变一次!她心下了然,濯羽居然把宝剑当方向盘使了。
      说到宝剑,墨瞳又想起了玉夜,让无数人为之赞叹、啧啧称奇的玉夜,早已随着自己的穿越消失在另一个时空里了。来到了这里,遇见了濯羽,有了一段新的人生。昨日种种恰如昨日死,无论墨瞳多不情愿,也抵挡不了时间带走她的后世。看着不断倒退的云彩,墨瞳伸出手期望握住的究竟是什么呢?白公子是另一段回忆罢,自己都不曾完全拥有过的回忆。也许上天注定了我们的情深缘浅。回忆就像白云,总是在指尖溜走。就像濯羽说的那样,你越是迫切,就越容易被命运看穿,然后命运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抓住回忆和抓住白云是一个道理吗?墨瞳的心里有隐隐的痛,对不起,白公子,我无法抵挡自己的遗忘。
      她回过头看看衣婉,心中豁然了不少。我和衣婉前缘深种,又在这里与尹霓不期而遇,想必在不久的将来,必然寻得我的答案。

      西风驿馆。
      此时琼花烂漫,白的粉的如同夏雪一般优雅地飘舞,衣婉打起了橙色的绣花伞,鹅黄色的纱裙被微风扬起,真真是画中仙子。她端雅地一笑,指着身后的牌匾示意墨瞳和濯羽:“哥哥嫂嫂,这就是西风驿馆了。”青黑色为底的牌匾上四个烫金斜魏“西风驿馆”显得文隽秀气。
      门口。早有一劲装黑衣的女子在等候,那女子右手手腕上环着一圈金色铃铛,黑色的布衣短裙,显得干净利落。此人正是羽倾城,尹霓的前世。
      白濯羽收了剑,对着尹霓一揖:“让佳人久等了。”
      羽姑娘笑嗔:“没个正经,你就爱跟我打趣。”
      羽姑娘见衣婉、墨瞳都来了,就笑道:“没见过出来办案还拖家带口的。”言语中有戏谑轻视之意。衣婉教养好,只闷闷地收了伞。墨瞳因与尹霓有过一世的情分,也没生气,只嘻嘻一笑,只是心里奇怪,前世的尹霓怎么这么不好相处。
      羽姑娘见两位娇艳的女孩儿没什么反应,自己也觉得无趣,就闪身进了内堂。她是个急性子,走起路来铃铛叮咚作响,配合她轻巧的脚步,竟像是跳舞一般。
      进了内堂,刚落了座,羽倾城就开门见山地说:“两位小姐,我们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旅途辛苦风餐露宿暂且不说,有生命危险倒是做不得假,你们考虑好了要跟来吗?”
      两个女孩还未来得及表态,白濯羽先开了口:“没有事的,我信得过她俩的好本事。”
      “既然你开了口,我也就不疑有他了。”羽倾城点点头。
      “这次我们要寻找留周国的三皇子。三皇子是留周青和皇后膝下独子,于八年前宫廷政变之时流落民间。皇后早于八年前为乱党迫害香消玉殒,经过八年战乱,留周帝总算控制了局面,而妻儿竟已死生茫茫。留周帝悲从中来,日日思念妻儿,立誓要将三皇子找回立为皇太子以慰皇后芳魂。无奈千头万绪,无从找起,故而把这件事托付给了皇上。皇上又将这事嘱托给了我。”她说到皇上,神情很是平静,仿佛皇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倒是她望向白濯羽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和向往,这样炽热的眼神看得墨瞳隐隐不安。
      “有疑问吗?”羽姑娘高高在上地问。
      墨瞳举手;“为何皇上要管留周国的事?”
      “青和皇后是衣婉公主的姑姑,长公主晴扉。”说完向着衣婉挑了挑下巴。真是个冷情的女子,她丝毫不避讳衣婉脸上的异样。
      而衣婉脸上的异样显示了她一无所知的无辜——此刻她瞪大着双眼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羽倾城。
      羽倾城不理她,自顾自地讲,“青和皇后的故事乃是两国皇室的秘辛,两国长君谁都不愿提起的伤心事。一个在悔愧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一个在无尽的思念中嘲讽自己作为丈夫的无能。”羽倾城点了点头,轻呷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可怜的皇后,在国破宫倾的生死关头难产而死。而我们这次案件的关键,就是这个小皇子的去向。”
      白濯羽笑,“你不会一无所知的,继续讲吧。”随之缓缓展开画扇,似在观察上面的花草。墨瞳好奇地凑上去,“你在看什么呢?”濯羽斜睨,笑而不语。墨瞳夺过扇子,“明明什么也没有啊!”衣婉也不再浸于悲思,索性也夺过扇子,“表哥最爱故弄玄虚。”将扇子“哗”地一展,对着阳光,空无一物的扇子上竟然出现了一片花海!墨瞳轻捏下巴,一双桃花眼轻轻眯着。濯羽笑,“夫人想到了什么?”
      “一句诗,路尽隐香处,翩然香雪海。”
      “嫂嫂好情致。”衣婉笑道,一边优雅地收起扇子,那双纤纤玉手轻柔地抚着扇骨,“此句颇有柳暗花明之感。”
      “可是我丝毫不觉得明媚,只觉得随香气扑面而来的,还有寒意。”
      濯羽低眉,长长的睫毛垂下,竟显得文秀十分。
      羽倾城在一旁不耐,“那是必然的。”嘴角噙着妖艳的笑意。“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我做密探这么多年了,见过的怨念痴嗔实属不少了。香气间夹着寒意才最妖艳。怕只怕。。。”她的笑意渐浓,眼中闪过残忍的冷厉,“那是血的香气。”
      墨瞳黯然退后,怕只怕,尹霓的前世经历了太多的刀光剑影。
      她惊惶未定,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镜中的濯羽,一身白衣的低眉少年,眼中有无限怜悯的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凤巢宫•西风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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